第6章 紫夢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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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越往裡走越暗,兩邊的窗戶大多用木板釘死了,有的木板已經腐爛,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老鼠走到三號門洞前,那扇門是鐵做的,鏽得很厲害,上面用粉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老鼠圖案。

  敲了敲門。

  三長兩短。

  門開了,裡面是個很矮的門洞,得彎腰才能進去。

  老鼠先進去,麗絲跟著。

  進去後是條很窄的走廊,走廊兩邊點著油燈,燈油的味道很重,混著一股草藥味。

  走廊盡頭是個房間。

  房間不大,擺著幾張桌子和椅子,牆上掛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獸皮、乾草藥、一些認不出的骨頭。

  房間裡有五六個人,都坐在椅子上,沒說話。

  看見麗絲進來,他們都抬起頭。

  眼神很怪。

  好奇的,懷疑的,無所謂的。

  「新人?」一個瘦高的男人問。

  「嗯。」老鼠拉了張椅子給麗絲,「坐。」

  麗絲坐下。

  椅子是木頭做的,椅腿有點晃。

  「需,需要我幫你們什麼活?」麗絲問。

  老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一些曬乾的葉子。

  葉子是紫色的,帶著白斑,捲成一團一團的。

  「認識這個嗎?」老鼠問。

  麗絲搖頭。

  「紫夢草。」老鼠說,「南方來的稀有貨,磨成粉,摻在食物里吃下去,能讓人做很美的夢。」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老鼠把葉子收起來,「我們需要有人把它磨成粉,然後混進麵包或者糕點裡,做成特製品。」

  麗絲的臉色十分緊張。

  她腦子裡,賢者說:「這東西不對。」

  「怎麼了?」

  「紫夢草的葉子我好像有點印象......不是這種顏色。這個葉子顏色太深了。」

  「難道是什麼不好的東西?」

  「不知道。」

  麗絲抬起頭看向老鼠,鼓起勇氣問:「這個要加進麵包里?」

  「對。」

  「你們做這個用來幹什麼?」

  「小姑娘,這種好東西當然是賣給有需要的人啦?最近做噩夢的人可是越來越多了!」

  「那......我需要加多少?」

  「一小撮就行。一個麵包里加指甲蓋那麼多,吃了的人會做一夜美夢,第二天精神特別好。」

  「真的只是做美夢嗎?這麼簡單的事情,那為什麼找我?」

  「因為麵包大家都能接受,而且你會做麵包,蜂蜜鹽麵包那款,味道重,能蓋住草味。」老鼠頓了頓,「而且你缺錢,對吧?你媽媽生病需要牧師,一個金幣對你來說是天價。」

  麗絲的心臟跳得很快。

  「一次工錢多少?」她問。

  「看量。」老鼠說,「如果你能保證每周提供五十個加料麵包,每周給你一個銀幣。持續一個月,額外給你一個金幣。」

  一個銀幣。

  等於一百個銅幣。

  等於她正常幹活五天的收入。

  一個月,就是四千銅幣,加上額外的一個金幣,就是五千銅幣。

  能請牧師了。

  「需要什麼保證嗎?」麗絲問。

  「沒什麼保證。但如果你泄露秘密,或者拿了東西就跑......」老鼠看著她,「你媽媽還在家躺著呢,對吧?」

  麗絲的手心開始出汗。

  「我要考慮一下。」她說。

  「考慮多久?」

  「明天給你答覆。」

  老鼠點頭:「行。明天晚上七點,同樣的地方。來,就表示你接了。不來,就當沒這回事。」

  他站起身,表示談話結束。


  麗絲站起來,走出去。

  走廊還是那麼窄,油燈的光在牆壁上跳動。

  她彎腰出門洞,回到老鼠巷。

  天已經完全黑了。

  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遠處街口漏進來的一點光。

  她快步往外走。

  走到巷口時,腦子裡,賢者突然說:「停一下。」

  「怎麼了?」

  「路邊有個銀色的東西......撿起來看看。」

  麗絲低頭。

  路邊水溝旁的爛泥里,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

  她蹲下,撿起來。

  是個銀色的手鐲。

  手鐲很細,上面刻著複雜的花紋,但沾滿了泥,看不清。

  她在衣服上擦了擦。

  花紋慢慢露出來——是藤蔓和樹葉的圖案,很精緻,像精靈的風格。

  手鐲的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麗絲湊近看。

  字太花,她不太認識。

  看起來像是精靈語?

  「收起來。」賢者說。

  麗絲把手鐲塞進口袋深處。

  快步走出老鼠巷。

  走到有燈光的街道上時,她才鬆了口氣。

  口袋裡,手鐲的邊角硌著大腿。

  「賢者,」她問,「這個手鐲......是不是誰不小心弄丟的?」

  「不知道。但上面的文字,我好像有點印象。」

  「什麼印象?」

  「......似乎是一個銀髮精靈的名字。但我的記憶很模糊。」

  麗絲點點頭。

  沒再多問。

  回到家,樓梯還是「嘎吱」響。

  推開門,媽媽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但今天,媽媽沒咳嗽。

  呼吸很平穩,比前幾天都要平穩。

  麗絲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媽媽的額頭。

  還是涼的。

  但臉色好像......沒有那麼白了。

  「媽?」她輕聲喊。

  媽媽沒反應。

  麗絲給她掖了掖被子,然後去廚房熱湯。

  今天她破例買了一點肉,一小塊很瘦的豬肉邊角料,切成薄片,煮在菜湯里。

  湯熬好了,香味飄出來。

  她端到床邊,扶起媽媽。

  媽媽睜開眼,眼神有點茫然。

  「麗絲......」

  「媽,喝湯。」

  她餵媽媽喝湯,一勺一勺。

  今天媽媽喝得很順利,沒怎麼咳嗽,也沒怎麼喘。

  喝了半碗,媽媽說夠了,躺回去。

  「今天感覺怎麼樣?」麗絲問。

  「好一點。」媽媽的聲音還是很輕,「就是有點累。」

  「那你睡吧。」

  麗絲收拾碗,心裡卻有點奇怪。

  好一點?

  明明昨天還咳血,今天怎麼突然好一點了?

  她熬藥的時候,腦子裡問:「賢者,你覺得......」

  「不對勁。」賢者說,「病情不會突然好轉。你媽媽可能是回光......」

  他沒說完。

  但麗絲懂了。

  迴光返照。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藥勺掉進鍋里,「咚」的一聲。

  「那......那怎麼辦?」

  「趁她現在還能吃東西,多做點好的給她。」賢者的聲音很低,「另外,老鼠巷的事......我覺得你可以接。」

  「為什麼?」

  「因為你需要錢,你媽媽她等不起了。」


  麗絲盯著鍋里的藥。

  藥湯在火上「咕嘟咕嘟」冒泡,氣泡慢慢變大,然後「噗」地破了。

  「可是那葉子......」

  「我教你處理。」賢者說,「我好像記得紫夢草的正確處理方法,可以去掉有害的部分,只保留讓人做美夢的成分。」

  麗絲點點頭。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個銀手鐲。

  手鐲很涼,但摸上去很光滑。

  上面那個名字是誰?

  為什麼手鐲會掉在老鼠巷那種地方?

  麗絲把藥熬好,餵媽媽喝完,然後坐在床邊,拿出那個手鐲。

  在油燈下,手鐲的花紋更清晰了。

  藤蔓纏繞著星星,樹葉的脈絡都能看清。

  刻字的地方,還有幾個更小的字。

  但不是精靈的文字。

  她仔細看。

  「給我唯一的......」

  後面那個詞她不認識。

  但大概猜得到。

  「給我唯一的學徒。」

  或者「給我唯一的學生」。

  或者「給我唯一的......」

  朋友?

  她把手鐲放回口袋。

  躺下。

  窗外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賢者。」

  「嗯?」

  「如果我接了老鼠巷的活,那些人發現我做的麵包沒有他們想要的效果......」

  「那你就一口認定是他們的原料有問題。」

  「被抓了怎麼辦?」

  「那就跑。」

  「跑不掉呢?」

  「......」賢者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就幫你想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

  「我雖然記不清我是誰,但我記得一些......怎麼讓人消失的辦法。」

  麗絲眨眨眼:「你是殺手嗎?」

  「不知道。可能只是看過太多殺手的故事。」

  麗絲笑了。

  笑得鼻子有點酸。

  「賢者,」她說,「謝謝你幫我。」

  「不客氣。」賢者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就當是房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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