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技能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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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霧谷的建設步入正軌後的第七天,周奔留下詳細的規劃和足夠的物資,獨自返回陽穀縣城。

  谷內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藍圖緩慢而堅定地推進。

  石家父子摸清了谷內及周邊數里內的情況,確認安全無虞,還發現了幾處小型獵物聚集地和可食用的野果叢。

  韓老五已經清理出最大的洞穴,並用帶來的鐵砧和炭爐搭建了一個簡陋的鍛造角,開始叮叮噹噹地修復和打造工具。

  李家人開墾出的第一片菜地已經播下耐寒的種子,搭建的窩棚雖然簡陋,但足以遮風擋雨。

  臨行前,周奔將日常管理和安全警戒的職責交給了韓老五。

  這位老兵雖然沉默寡言,但經驗豐富,做事有章法,在石家和李家人中也有一定威望。

  周奔明確告訴他,一切以「隱蔽」和「自給」為最高原則,沒有緊急情況,絕不允許任何人擅自出谷。

  韓老五隻是重重地點頭,沒有多問一個字。

  從老鴉嶺外圍繞出來,周奔換回那身半舊的青衫,恢復了文士打扮。

  他沒有直接回紫石街武家,而是先去了縣衙報到。

  縣令見到他,頗為高興:「周先生遊學歸來了?一路可還順利?可曾訪得良友,聽得高論?」

  周奔拱手行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風塵僕僕和收穫的喜悅:「托縣尊洪福,此行收穫頗豐。訪了幾位舊友,也看了些他縣的風土人情、防務舉措。清河、鄆城等地,因梁山之事,皆已加強戒備,但舉措多有不同。學生已整理出一些心得,稍後便可呈與縣尊參詳。」

  「好!好!」

  縣令撫須笑道,「先生總是這般勤勉!正好,本官這裡有一樁棘手之事,或許需先生費神。」

  「縣尊請講。」

  「唉,還是舊案。」

  縣令指了指二堂一側堆積如山的幾口大木箱,「這是近十年來縣內未曾偵破或存有疑點的卷宗副本。州府近日有行文,要求各縣清理積年舊案,特別是涉及人命、盜搶的重案,需重新覆核,限期呈報。這些卷宗雜亂無章,時間久遠,證人難尋,物證不全,甚是頭疼。主簿年邁,精力不濟,朱、雷二位都頭又不耐煩文書之事……先生才智過人,不知可否協助梳理一番?不求必破,但求理清脈絡,有個交代即可。」

  周奔看向那幾口落滿灰塵的木箱,心中瞭然。這既是苦差,也是信任。

  若能處理好這些陳年舊帳,他在縣衙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學生願盡力一試。」

  周奔沒有推辭。

  「太好了!」

  縣令大喜,「二堂東側有間小值房,平日閒置,先生可在那裡翻閱卷宗,無人打擾。需要什麼,儘管吩咐衙役。」

  周奔謝過,當下便有兩個衙役搬著一箱卷宗,引他去了那間小值房。

  房間不大,只有一桌一椅,一個書架,一扇小窗。

  光線尚可。

  衙役將木箱放在地上,行禮退下。

  周奔關上門,插上門閂。

  他沒有立刻開始工作,而是先檢查了房間。

  確認沒有暗孔或異常後,才打開木箱。

  一股陳年的紙張霉味和灰塵氣息撲面而來。

  箱子裡堆滿了用麻繩綑紮的卷宗,紙張泛黃,墨跡深淺不一,有些邊緣已經破損捲曲。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捆,解開麻繩。

  這是一樁五年前的入室盜竊案,事主是個小商人,丟失了一些銀錢和貨物。

  卷宗里有報案人的口供筆錄、現場勘驗記錄、幾個可疑人物的排查記錄,最後是不了了之的結案陳詞,寫著「線索中斷,暫行存檔」。

  文字枯燥,記錄瑣碎,時間順序有些混亂。

  周奔耐著性子,一頁頁看下去。他需要從這些碎片信息中,找出可能被忽略的細節,或者不同案件之間潛在的關聯。

  看了約莫半個時辰,眼睛開始發澀,頭腦也有些昏沉。

  這些古代文書用詞晦澀,書寫習慣與現代不同,閱讀起來格外費力。

  他放下卷宗,揉了揉太陽穴,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透了口氣。


  窗外是縣衙的後院,幾株老樹,一口水井,寂靜無人。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另一份卷宗。

  這是一樁三年前的命案,一個更夫在深夜被發現死在一條偏僻小巷,身上財物不見了,疑似劫殺。

  現場幾乎沒有有價值的線索,只有更夫手裡死死攥著的一小片粗布碎片。

  粗布……周奔眉頭微動,下意識地回想剛才看過的盜竊案里,是否提到過類似布料的衣物。

  記憶有些模糊,只記得盜竊案排查名單里有個慣偷,好像常穿某種顏色的短褐……

  他需要對比。

  他放下命案卷宗,想去翻找剛才那疊盜竊案的記錄。

  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

  等等。

  剛才那份盜竊案卷宗,他只看了一遍,而且過去半個多時辰了。

  但他此刻閉上眼,那疊紙張仿佛就在眼前展開。

  報案人是個叫「趙四」的布商,住在城西柳條巷,丟失了三十兩銀子和兩匹青布。

  現場門窗完好,疑是熟人作案或撬鎖高手。

  排查了三個有前科的偷兒,其中一個叫「王鼠兒」的,住在城南破爛街,常穿灰褐色短褐,案發後不知所蹤……

  灰褐色短褐?

  粗布?

  周奔猛地睜開眼,迅速翻開命案卷宗中證物記錄的那一頁。

  上面描述更夫手中布片:「深灰粗麻,經緯稀疏,邊緣殘破,似從衣衫下擺撕裂。」

  顏色接近!

  質地都是粗麻!

  他立刻又閉眼,在腦中「翻閱」盜竊案卷宗。

  關於王鼠兒的記載:「據鄰人所言,王鼠兒失蹤前所穿短褐,左襟下擺有一破損,用黑線粗略縫補。」

  破損位置?

  下擺!

  周奔的心跳微微加快。

  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線索。

  但關鍵是——他剛才只是快速瀏覽了一遍盜竊案卷宗,怎麼可能記得如此清晰?連鄰人的閒話細節都分毫不差?

  為了驗證,他再次拿起盜竊案卷宗,翻到記載王鼠兒信息的那一頁。

  白紙黑字:「……據鄰人劉氏言,王鼠兒常著灰褐短褐,左襟下擺有破,以黑線粗縫。案發後未見其歸。」

  一字不差。

  周奔放下卷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試著回憶更早的事情。

  比如,初到陽穀縣時,在館驛看過的那個簡陋的山東東路地圖。

  閉上眼。

  那幅粗糙輿圖的每一道線條,每一個墨點,旁邊標註的細小地名……甚至紙張邊緣的一個無關緊要的蟲蛀小洞,都清晰地浮現出來,比他親眼所見時還要清晰、還要立體。

  再往前。

  黃泥崗上,吳用講述劫綱計劃時,每個人的表情,說話的語調,屋內燭火晃動的影子……

  景陽岡下,第一次見到武松時,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那把鑌鐵雪花戒刀的紋路,虎皮上的斑紋走向……

  穿越之初,那個混亂的夜晚,破廟外的風雨聲,泥塑神像臉上剝落的油彩……

  甚至……穿越之前。

  實驗室里複雜的化學方程式,圖書館中泛黃古籍上的繁體字,網絡上瀏覽過的雜亂信息片段……

  所有的畫面、聲音、文字、氣味、觸感……只要他想,就能從記憶深處被提取出來,纖毫畢現,歷歷在目。

  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精準的復現。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震驚、狂喜和一絲難以言喻戰慄的感覺,瞬間攫住了周奔。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衝出喉嚨的呼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幻覺?

  還是……這就是大綱中提到的,那個尚未明確的「獎勵」?

  他需要更多測試。

  他迅速從木箱中又抽出幾份完全陌生的卷宗,都是七八年前的舊案,內容五花八門。


  他不再試圖理解或分析,只是用最快的速度,一頁頁翻過去,目光掃過每一行字,每一幅簡陋的現場草圖。

  一炷香時間,他翻完了三份厚厚的卷宗。

  然後,他合上卷宗,閉目回想。

  第一份,田產糾紛,事主李有田,被告張霸,爭議地界在清水河邊,有中人王老栓作證,證詞中提到一棵老槐樹作為地標……

  第二份,牲畜走失,劉老漢丟了一頭花背耕牛,牛角有斷痕,尋找時在村外林中發現可疑車轍,車轍寬度、深淺……

  第三份,鬥毆致傷,潑皮張三與酒保李四在「悅來」酒肆爭執,用板凳擊打對方左肩,致其骨裂,在場目擊者有掌柜、夥計兩名、酒客若干,姓名、口供矛盾處……

  所有細節,如同鐫刻在石板上一樣,清晰無誤地呈現在腦海中。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泛黃紙張上特有的水漬痕跡和霉點分布。

  不是幻覺。

  這是真實的、超越常理的記憶能力。

  過目不忘?

  不,這甚至超越了單純的「過目不忘」。

  這像是將他的大腦變成了一台超高精度的掃描儀和無限容量的存儲器,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只要被意識捕捉,便被永久存檔,隨時可以調取,且毫無損耗。

  狂喜如同岩漿般在胸中翻湧,幾乎要衝破他冷靜的外殼。

  但他死死地壓制住了。

  這裡是縣衙,隔牆有耳。

  他深吸了幾口氣,慢慢坐回椅子,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項能力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處理政務、分析情報的效率,將產生質的飛躍。

  堆積如山的卷宗,對他來說不再是負擔,而是可以快速消化吸收的信息庫。

  意味著他在這個知識傳播極度困難、書籍珍貴稀少的時代,將成為一個活的「資料庫」。

  前世所學的那些零散的、甚至已經淡忘的現代知識——數學、物理、化學原理,歷史事件的粗略脈絡,工程技術的基本概念,管理組織的方法理論……所有這些,只要他曾接觸過,現在都能被完整、精確地回憶起來,並有可能在這個時代找到應用或變通之法。

  意味著他對人心的揣摩、對局勢的判斷,將擁有更堅實的信息基礎。

  任何細微的異常、矛盾、關聯,都很難逃過他這雙被強化過的「記憶之眼」。

  這將是他未來發展中,比「伏虎之力」更具戰略價值的核心助力!

  伏虎之力強健其體魄,賦予他自保和突擊的力量;而過目不忘,則將武裝他的頭腦,讓他真正擁有攪動風雲、布局天下的資本!

  他按捺住立刻開始回憶前世所有有用知識的衝動。

  當務之急,是完成縣令交辦的任務,並進一步熟悉和掌控這個突如其來的能力。

  他重新看向那幾口木箱,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不再是被動的梳理,而是主動的「錄入」和「檢索」。

  他加快速度,一份接一份地翻閱卷宗。

  不再細讀,只是快速瀏覽,讓目光掃過每一頁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大腦如同高效運轉的機器,將海量的、雜亂的信息分門別類地存儲起來。

  偶爾,他會停下來,閉上眼睛。

  腦海中,不同卷宗里看似無關的信息點開始自動碰撞、勾連。

  「張屠戶七年前報官丟失一把殺豬刀,刀柄有缺。同年,鄰縣發生一起兇案,死者傷口符合寬背薄刃刀具所致,兇器未尋獲。」

  「城南破廟三年前曾有一夥流民短暫聚集,頭領是個跛足漢子。兩月後,縣界發生商隊被劫案,現場發現跛足腳印。」

  「藥材商人孫某五年前採購大批硫磺、硝石,報稱用於製作爆竹。但同期其商鋪並無大量爆竹售出記錄。次年,其庫房『意外』失火,損失慘重。」

  一條條隱晦的、被時間塵埃掩埋的線索,在他強悍的記憶比對和邏輯推演下,逐漸顯露出可能的內在聯繫。

  當然,很多只是猜測,缺乏實證,但對於「清理舊案、理清脈絡」這個任務來說,已經足夠。

  他取過紙筆,開始奮筆疾書。


  不是抄錄,而是歸納、摘要、建立關聯圖譜。

  時間在專注中飛速流逝。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

  當周奔放下筆,揉著有些發酸的手腕時,桌上已經整齊地擺放著十幾頁寫滿字的紙張。

  他將十年積案分成了幾個大類:有明顯線索可追查的,有潛在關聯需注意的,純粹無頭懸案。

  每一類下面,都列出了關鍵信息摘要和簡單的分析推斷。

  做完這一切,他不僅沒有感到疲憊,反而精神奕奕。

  大腦在高速處理信息後,仿佛得到了一次徹底的淬鍊和舒展。

  他整理好文書,吹乾墨跡,將其疊放整齊。

  然後,他並沒有立刻去見縣令,而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開始第一次有意識地、系統地「檢索」前世的記憶。

  化學知識:火藥的最佳配比?黑火藥的經典比例是「一硝二磺三木炭」,但具體工藝、提純方法、顆粒化技術……一系列細節如同展開的畫卷,浮現出來。

  甚至包括一些他只在科普讀物上瞥過一眼的、更高級的炸藥原理。

  機械原理:槓桿、滑輪、齒輪傳動、簡易蒸汽機模型……那些中學物理課本上的圖示和公式,清晰無比。

  冶金鍛造:高爐的基本結構,炒鋼法、灌鋼法的粗略步驟,淬火工藝的關鍵溫度控制點……

  農業技術:代田法、區田法、嫁接技術、簡單的水利灌溉設施設計……

  甚至包括一些企業管理、情報組織架構、基礎軍事訓練綱要的碎片知識……

  信息浩如煙海,雖然很多只是理論皮毛,甚至不夠深入,但在這個時代,任何一點超前的見識,都可能轉化為巨大的優勢。

  周奔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深不可測。

  他站起身,拿起那疊整理好的文書,推開值房的門。

  夕陽的餘暉將縣衙的屋檐染成金紅色。

  空氣清新。

  周奔邁步走向二堂,步履沉穩,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清晰地迴響:

  真正的征程,現在才算開始。

  隱霧谷是軀幹,武松是拳腳,而這【過目不忘】之能,將是驅動一切的大腦和靈魂。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該去給縣令一個「驚喜」了。

  順便,或許可以「無意間」提出一些關於改進縣內治安防範、甚至優化某些手工業流程的「小小建議」。

  種子,要一顆顆地播下。

  而收穫的季節,不會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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