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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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日,顧秀秀似乎真的緩了過來,又和往常那樣,在茶攤里里外外地忙碌,臉上也有了說說笑笑的神情。

  宗郁和顧老頭見狀,總算是都放了心。

  這日,正是他與字清約定的第十五日。

  由於不知道字清會何時尋來,宗郁不敢待在鎮上。

  他打定了主意,先獨自去山裡尋個破廟待上一日,萬一有什麼事,也不至於牽連顧家父女。

  他收拾好乾糧水囊,便要出發。

  顧秀秀從裡屋拿出一個新絡好的絡子,遞了過來:

  「宗大哥,這是我新做的平安結,你……你戴上吧!」

  宗郁見那絡子打得精巧,便接了過來,笑道:

  「多謝,手藝真好。」

  說著,他便將平安結系在腰間,轉身往山里去了。

  正是清晨,宿霧重重,青山隱隱。

  眼看著宗郁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霧氣里,顧秀秀眼圈一紅,終是沒忍住,朝著那團霧氣喊道:

  「你一定要回來啊!」

  霧氣里,傳來宗郁漸行漸遠的聲音:

  「好,我一定會回來的。」

  宗郁獨自一人走在山路上,已離了青陽鎮有一段距離。

  他停下腳步,試探著朝四周喊道:

  「李廣義?清風大盜?李廣義?」

  聲音很快就消散在了霧氣中,並無半點回應。

  不是說好了會幫我嗎?

  宗郁心裡嘀咕。

  這傢伙,該不會是放我鴿子了吧?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宗郁暗暗想到。

  銷售的準則就是,永遠要做好客戶跳單的準備。

  他【狐步】一閃,身形便沒入了濃霧之中。

  也不知在山中行了多久,宗郁覺得有些疲憊之時,只見前方淡了些的濃霧裡,泄出了一角殘檐斷壁。

  到了。

  他一進了去,果真是座荒廢已久的破廟。

  斷了頭的佛像,積滿灰塵的香案,以及從地磚縫裡野蠻生長出來的荒草。

  他也不嫌棄,尋了個避風的角落,便坐了下來。

  四周很安靜。

  化不開的霧色里,仿佛什麼也沒有,又仿佛什麼都藏在其中。

  天漸漸有了幾分霽色,太陽升了起來。

  看樣子,已是中午了。

  字清還是沒有來。

  他只好拿出自己的乾糧。

  宗郁來了這個世界之後,吃得最多的就是這種堅硬的麥餅,得就著水才能勉強下咽。

  時間又過了許久,霧氣早已散盡。

  宗郁這才看清,這破廟是藏在一片稀稀疏疏的密林里。

  字清沒有來。

  李廣義也沒有來。

  宗郁等著等著,心思又飄回了以前。

  也不知道我那幾個大客戶,現在被哪個孫子撬走了。

  眼看天就要黑了。

  他起身去拾了些枯柴,確保這一夜的火堆應該沒什麼問題。

  天色晦冥,雲層開始在天邊積累,黑壓壓地堆疊在一塊兒。

  看來是要下雨了。

  他把火生了起來。

  天,徹底黑了。

  宗郁已隱隱聽到了遠處的雷聲。

  四下里安靜得可怕。

  終於,一道驚雷炸響!

  轟隆隆!

  憋了許久的水汽盡數從雲里碾了下來。

  一時只聽得雨打黃葉的沙沙聲,和火堆的噼里啪啦聲。

  山中下起雨了。

  冷風挾著暮霧,直直地往這破廟裡灌,吹得那火光搖曳,將斷頭的佛像映照得一片通紅。

  不遠處。


  「老爺!老爺您看,前面有個廟!裡頭有火光,想來是有人在!」

  一個僕役打扮的漢子正奮力打著傘,對著面前一個神色沉穩的中年人說道。

  這中年人名叫穆定中。

  他原是前途無量,二十一歲便中了舉人,後又入了翰林院,後又是禮部員外郎。

  只因他五年前反對當今聖上逼迫自己父親退位。

  「逼父退位,於禮不合,於法不容!」

  被貶到雲州做了個無關緊要的小官。

  而開溪縣被齊王和清風大盜大鬧一場後,那縣令便被罷了官。

  開溪縣本就是個窮縣,沒什麼油水可撈,自然也沒人想來填這空缺。

  於是,穆定中便被派來了此處。

  他自己倒不甚在意,只要能做些實事,造福一方,也不枉他數十年寒窗苦讀了。

  於是,他只帶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廝,揣著官印和委狀,便急匆匆地來赴任了。

  連妻兒也是後面再來。

  只是沒想到,這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

  上一刻還晴空萬里,下一刻便傾盆大雨。

  三人在山中,竟迷了路。

  眼下瞧見破廟裡有火光,倒是一喜。

  只是他想了想,道:

  「還是小心些。這荒山野嶺的,且不知裡面是什麼人。若是一群匪徒,那可如何是好?」

  身邊的一個精明隨從道:

  「是這樣,不過眼下也無他法,在這外頭非凍死不可,去看看吧。」

  那小廝暗暗握緊了腰間的短刃,祈禱裡面不是什麼歹人。

  於是一行三人便往破廟去了。

  近了,穆定中便朝著廟內朗聲道:

  「裡頭的兄弟,我等是過路之人,遇上大雨迷了路,可否容我等三人進來,暫避片刻?」

  宗郁正閉目養神,忽聽見這話,心下便是一沉。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想到等一會兒字清若是來了,見這裡多了三個人,怕是又要帶累了他們。

  他便高聲回道:

  「廟裡地方小,已坐不下了!諸位還是另尋他處吧!」

  那精明的小廝聽了,哀聲道:

  「廟裡的好漢,求您通融通融!外頭雨太大了,我們這衣裳都濕透了。這黑燈瞎火的,再在山裡亂走,不是摔死也得凍死啊!」

  宗郁聽了這話,嘆了口氣。

  「罷了,都進來吧。」

  於是三人進了來,見這偌大的破廟裡,竟真的只有宗郁一人在烤火。

  穆定中連忙上前謝道:

  「多謝這位小兄弟仗義相助!」

  宗郁卻沒看他,只盯著火堆,沉聲道:

  「我先與你們說清。等一會兒,若是有個年輕人進來,你們三個,立時去那邊的角落裡蹲著,莫出聲,莫抬頭。」

  他頓了頓,又道:

  「那是個狐妖,殺人吃人的。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

  另一個小廝聽了,當即嗤笑一聲:

  「這世上哪來的妖怪?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給我們烤火!」

  「小七,不可無禮!」

  穆定中眉頭一皺,呵斥道。

  小七方才住了嘴,嘀嘀咕咕地坐下了。

  小五見宗郁一臉正色,不似在誆騙他們,剛想提醒穆定中信幾分。

  卻聽穆定中道:

  「若是真有妖怪,想來此方百姓也是為之受苦。」

  小五一聽,知道自己老爺已信了幾分了。

  他也道:

  「是極,是極。這位小兄弟放心,等會兒若真有人來了,我等便去角落,保證不給您添麻煩。」

  於是三人都圍坐在火堆旁,脫下濕透的外衣烤著。

  穆定中對宗郁道:

  「這位小兄弟,你既知道等會要來妖怪,為何自己不跑呢?」


  宗郁道:

  「跑也跑不了的。他已盯上我了,我不願連帶了他人,所以才在這裡。你們也小心些,等一會兒,他來了,也不知你們會怎麼樣。」

  穆定中聽了,又是贊他,又為他和自己三人擔心。

  幾人又閒談了一會兒。

  互道了名姓,原來穆小五,穆小七都是他收養的孩子。

  而穆定中聽見宗郁這個名字。

  心下總覺得在哪裡聽過,只是想不明白。

  那小七小聲對他二人嘀咕:

  「都這麼久了,也沒見個什麼年輕人來。可見他是在扯謊!」

  穆定中卻道:

  「哪裡的話。我觀他不似說謊,且我以前也見過這樣的事,所以還是信的好。」

  幾人正小聲嘀咕間。

  忽聽廟外雨聲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盞燈籠搖搖晃晃而來,在這風雨中竟絲毫未滅。

  宗郁暗道一聲:

  來了!

  李廣義這傢伙,到底在何處?

  想著,字清便已提著燈籠,走進了破廟。

  他抖了抖身上那件依舊乾爽的天藍袍子,笑道:

  「我來得正好。今夜的客人,倒是意外的多!」

  宗郁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夜的殘肢斷臂。

  那股血腥氣,似乎又浮現在了鼻尖。

  小五一見字清這詭異的模樣,立時便拉起穆定中,往角落裡退去,又拼命給小七使眼色。

  可小七隻當是宗郁在裝神弄鬼,依舊坐在火堆旁,不肯動彈。

  小五悄聲對穆定中道:

  「老爺,您看!外頭這麼大的雨,這人渾身上下,連鞋面子都是乾的!定然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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