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破廟（2）
穆定中聽了小五的提醒，也仔細看去。
果見那藍袍年輕人身上，竟是上上下下半點泥星子也無，在這泥濘的雨夜裡，簡直離奇。
他也不由得緊張起來，連忙也給那不知死活的小七使眼色。
只是小七早已認定了宗郁是在扯謊，又見這後來的年輕人這般俊秀有禮，哪裡肯動。
字清依舊溫和地笑道：
「這位小友。你可否移一下位置？他要與我講故事了。」
若不是宗郁親眼見過他吞人的模樣，怕是也要當他是個好相與的讀書人了。
宗郁見這小七花樣作死，自己也懶得再管。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小七見字清這般有禮，反倒來了勁，冷冷道：
「凡事都要講個先來後到。明明是我們先來，你憑什麼讓我走？」
「是極，是極。」
字清笑著點頭。
小七見他這般好說話，正要再發作幾句，給他個下馬威。
卻忽聽啊的一聲短促尖叫，從他身後傳來。
不是自己叫的。
他剛想回頭看看是誰這般喊了一句。
卻沒想到，下一秒，自己的視線猛地一暗，再也沒了生息。
那顆尚帶著疑惑表情的頭顱，咕嚕嚕滾到了穆定中腳下。
穆定中哇的一聲，再也忍不住，將晚間吃的乾糧吐了一地。
方才那聲尖叫，正是他發出的。
眼下他渾身顫抖，面色慘白如紙。
小五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只是還勉強支撐得住。
他見了小七那死不瞑目的臉，當機立斷，一把拉起還在乾嘔的穆定中，便要往外跑。
淋雨可能會死，但留在這裡，是一定會死！
他拉著穆定中剛要衝出門。
字清那溫和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
「二位莫走。外面雨大天黑，如何使得？且回來，與我一同聽聽這有趣的故事罷。」
二人聽了這話，身子一僵，再也不敢往外挪動半步。
只好又哆哆嗦嗦地退了回來，縮在角落。
那血已流了一地，混合著雨水的土腥氣和濃重的血氣，直往人胃裡翻湧。
宗郁倒還好些，畢竟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他只是在想，李廣義這傢伙，到底在不在附近？
字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也不用擔心我殺了他們。你特意選了這破廟來，不就是怕我大開殺戒麼。我亦是個講禮數的。你且講故事罷。」
宗郁穩了穩心神道：
「好。我講也可以。還是上一次的規矩，你若覺得有趣，你也須得講一個你自己的故事。」
一個技能的羊毛都不能少薅。
他心裡暗道。
「自然可以。」
於是宗郁又開始講了起來。
他接著上回，說的是丹陽子身死，李火旺在胡家祠堂唱戲，又說到了那正德寺的肉身大佛……
說完這些，宗郁只覺口乾舌燥，時間也過去了許久。
字清聽得意猶未盡，轉頭問角落那二人：
「二位，可覺得有趣？」
穆定中和小五方才心亂如麻，哪裡仔細聽了。
被這冷風一吹，一個激靈，才顫聲道：
「有……有趣！當真是有趣！」
字清笑道：
「你繼續講吧。我聽著，這後頭還有很長呢。也不知，你要講多少年才能講完。」
「好飯不怕晚。」
宗郁回道。
字清的笑容里透著一股寒意：
「你是怕我在你講完故事後，便把你給吃了！」
「誰不怕死？我也怕。」
宗郁坦然道。
字清道：
「我反正等得起。只是你倒是莫要老了。人老了，肉就柴了，不好吃，身上也有味道。」
果然，這傢伙就沒打算放過我。
宗郁心下暗道。
穆定中在角落裡看著宗郁。
見他年紀輕輕，在這等生死險境，竟還能與這妖物坦然自若地談笑。
自己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此刻卻如此不堪。
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心中只剩佩服二字。
宗郁又繼續講了起來：
「李火旺得知了心素的身份，又過了龍門寨，見了靜心師太，又去取臘月十八的眼睛……」
現實與幻覺交織，真假難辨。
當講到那句「我分不清！我分不清啊！」之時。
字清猛地站了起來，渾身竟因興奮而微微顫抖：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你這腦子裡，是如何想出這般的？我當真有些捨不得殺你了！」
他激動地在破廟裡來回踱步。
穆定中和小五也聽了這幾段。
雖沒聽前因後果，也覺這故事當真是聞所未聞，扣人心弦。
但眼下，可不是個欣賞故事的好時機。
二人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只是默默地縮在角落。
字清過了許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你現在還能講嗎？」
「極限了。」
宗郁沙啞著嗓子道。
他連續講了幾個時辰，滴水未進，實在是不行了。
「該你講了。」
字清點了點頭道：
「我自然是要講的。只是，我只答應給你一人講。這兩個人……」
穆定中和小五聞言，亡魂大冒。
小五最是機靈，連忙道：
「我，我們出去！我們這就出去，絕不打擾！」
字清嘆了口氣：
「你們現下出去，也是要凍死的。這山上多冷啊。倒不如讓我給你們個痛快。」
宗郁正想開口勸說。
卻聽廟外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閣下何必呢？殺性這般大，終歸是要下地獄的。」
是李廣義的聲音！
宗郁心中一定。
好傢夥，你總算來了！
字清冷哼一聲：
「藏頭露尾的鼠輩！何不敢現身一見？」
「我自然是打不過你！」
沒想到，李廣義話音剛落，宗郁只覺一股狂風猛地從廟門灌了進來！
呼！
廟內的篝火瞬間熄滅。
宗郁被這狂風吹得一時睜不開眼。
只聽字清怒喝道：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弄鬼，看來是不想活了！」
等宗郁再睜開眼時。
卻見屋內空空如也。
那穆定中和小五不見了，字清也不見了。
只有篝火的余煙，正寥寥升起，飄蕩過屋頂的破洞，散入雨中。
外面，天已蒙蒙亮了，只是雨還在下。
宗郁納悶地站了起來。
這就完了？
我還沒聽到字清的故事呢！
他心下肉痛，這不白白少了一個技能麼！
不過轉念一想，好歹救了那兩人一命，倒也罷了。
只是不知李廣義能否跑得過字清。
不過想來他既敢出手，定然也有自己的倚仗。
今夜，總算是過去了。
宗郁看了看地上小七那具無頭的屍身，又看了看外面，也不知那兩人何時會回來。
他嘆了口氣，便從懷中紙頁里，將那畫中童子喚了出來。
這童子已被他取了個名字，叫旺財。
之前他畫了一個人之後，就再也沒畫過人了，總覺十分古怪。
旺財一出來，便奶聲奶氣地問：
「爹爹，你又殺人了？」
原來，之前宗郁讓他去處理林子裡的殘骸時，他就這麼問過。
宗郁一陣頭大：
「以後不許叫我爹爹！」
「是，娘親！」
「……」
「趕緊幹活吧！」
宗郁懶得跟他糾纏。
於是旺財便熟門熟路地在破廟一角，開始就地挖坑。
他雖人小，幹活卻頗麻利。
宗郁總有一種僱傭童工的負罪感。
他搖了搖頭，正要歇息片刻。
熬了一夜。
頭昏腦漲的。
卻見遠方雨幕中，竟有個人影飛了過來。
宗郁以為是字清去而復返。
心中一驚，正想把旺財收起來。
卻見那人影已落在廟前，正是李廣義和那二人。
果見那藍袍年輕人身上，竟是上上下下半點泥星子也無，在這泥濘的雨夜裡，簡直離奇。
他也不由得緊張起來，連忙也給那不知死活的小七使眼色。
只是小七早已認定了宗郁是在扯謊，又見這後來的年輕人這般俊秀有禮，哪裡肯動。
字清依舊溫和地笑道：
「這位小友。你可否移一下位置？他要與我講故事了。」
若不是宗郁親眼見過他吞人的模樣，怕是也要當他是個好相與的讀書人了。
宗郁見這小七花樣作死，自己也懶得再管。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小七見字清這般有禮，反倒來了勁，冷冷道：
「凡事都要講個先來後到。明明是我們先來，你憑什麼讓我走？」
「是極，是極。」
字清笑著點頭。
小七見他這般好說話，正要再發作幾句，給他個下馬威。
卻忽聽啊的一聲短促尖叫，從他身後傳來。
不是自己叫的。
他剛想回頭看看是誰這般喊了一句。
卻沒想到，下一秒，自己的視線猛地一暗，再也沒了生息。
那顆尚帶著疑惑表情的頭顱，咕嚕嚕滾到了穆定中腳下。
穆定中哇的一聲，再也忍不住，將晚間吃的乾糧吐了一地。
方才那聲尖叫，正是他發出的。
眼下他渾身顫抖，面色慘白如紙。
小五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只是還勉強支撐得住。
他見了小七那死不瞑目的臉，當機立斷，一把拉起還在乾嘔的穆定中，便要往外跑。
淋雨可能會死，但留在這裡，是一定會死！
他拉著穆定中剛要衝出門。
字清那溫和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
「二位莫走。外面雨大天黑，如何使得？且回來，與我一同聽聽這有趣的故事罷。」
二人聽了這話，身子一僵，再也不敢往外挪動半步。
只好又哆哆嗦嗦地退了回來，縮在角落。
那血已流了一地，混合著雨水的土腥氣和濃重的血氣，直往人胃裡翻湧。
宗郁倒還好些，畢竟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他只是在想，李廣義這傢伙，到底在不在附近？
字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也不用擔心我殺了他們。你特意選了這破廟來，不就是怕我大開殺戒麼。我亦是個講禮數的。你且講故事罷。」
宗郁穩了穩心神道：
「好。我講也可以。還是上一次的規矩，你若覺得有趣，你也須得講一個你自己的故事。」
一個技能的羊毛都不能少薅。
他心裡暗道。
「自然可以。」
於是宗郁又開始講了起來。
他接著上回，說的是丹陽子身死，李火旺在胡家祠堂唱戲，又說到了那正德寺的肉身大佛……
說完這些，宗郁只覺口乾舌燥，時間也過去了許久。
字清聽得意猶未盡，轉頭問角落那二人：
「二位，可覺得有趣？」
穆定中和小五方才心亂如麻，哪裡仔細聽了。
被這冷風一吹，一個激靈，才顫聲道：
「有……有趣！當真是有趣！」
字清笑道：
「你繼續講吧。我聽著，這後頭還有很長呢。也不知，你要講多少年才能講完。」
「好飯不怕晚。」
宗郁回道。
字清的笑容里透著一股寒意：
「你是怕我在你講完故事後，便把你給吃了！」
「誰不怕死？我也怕。」
宗郁坦然道。
字清道：
「我反正等得起。只是你倒是莫要老了。人老了，肉就柴了，不好吃，身上也有味道。」
果然，這傢伙就沒打算放過我。
宗郁心下暗道。
穆定中在角落裡看著宗郁。
見他年紀輕輕，在這等生死險境，竟還能與這妖物坦然自若地談笑。
自己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此刻卻如此不堪。
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心中只剩佩服二字。
宗郁又繼續講了起來：
「李火旺得知了心素的身份，又過了龍門寨，見了靜心師太，又去取臘月十八的眼睛……」
現實與幻覺交織，真假難辨。
當講到那句「我分不清！我分不清啊！」之時。
字清猛地站了起來，渾身竟因興奮而微微顫抖：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你這腦子裡，是如何想出這般的？我當真有些捨不得殺你了！」
他激動地在破廟裡來回踱步。
穆定中和小五也聽了這幾段。
雖沒聽前因後果，也覺這故事當真是聞所未聞，扣人心弦。
但眼下，可不是個欣賞故事的好時機。
二人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只是默默地縮在角落。
字清過了許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你現在還能講嗎？」
「極限了。」
宗郁沙啞著嗓子道。
他連續講了幾個時辰，滴水未進，實在是不行了。
「該你講了。」
字清點了點頭道：
「我自然是要講的。只是，我只答應給你一人講。這兩個人……」
穆定中和小五聞言，亡魂大冒。
小五最是機靈，連忙道：
「我，我們出去！我們這就出去，絕不打擾！」
字清嘆了口氣：
「你們現下出去，也是要凍死的。這山上多冷啊。倒不如讓我給你們個痛快。」
宗郁正想開口勸說。
卻聽廟外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閣下何必呢？殺性這般大，終歸是要下地獄的。」
是李廣義的聲音！
宗郁心中一定。
好傢夥，你總算來了！
字清冷哼一聲：
「藏頭露尾的鼠輩！何不敢現身一見？」
「我自然是打不過你！」
沒想到，李廣義話音剛落，宗郁只覺一股狂風猛地從廟門灌了進來！
呼！
廟內的篝火瞬間熄滅。
宗郁被這狂風吹得一時睜不開眼。
只聽字清怒喝道：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弄鬼，看來是不想活了！」
等宗郁再睜開眼時。
卻見屋內空空如也。
那穆定中和小五不見了，字清也不見了。
只有篝火的余煙，正寥寥升起，飄蕩過屋頂的破洞，散入雨中。
外面，天已蒙蒙亮了，只是雨還在下。
宗郁納悶地站了起來。
這就完了？
我還沒聽到字清的故事呢！
他心下肉痛，這不白白少了一個技能麼！
不過轉念一想，好歹救了那兩人一命，倒也罷了。
只是不知李廣義能否跑得過字清。
不過想來他既敢出手，定然也有自己的倚仗。
今夜，總算是過去了。
宗郁看了看地上小七那具無頭的屍身，又看了看外面，也不知那兩人何時會回來。
他嘆了口氣，便從懷中紙頁里，將那畫中童子喚了出來。
這童子已被他取了個名字，叫旺財。
之前他畫了一個人之後，就再也沒畫過人了，總覺十分古怪。
旺財一出來，便奶聲奶氣地問：
「爹爹，你又殺人了？」
原來，之前宗郁讓他去處理林子裡的殘骸時，他就這麼問過。
宗郁一陣頭大：
「以後不許叫我爹爹！」
「是，娘親！」
「……」
「趕緊幹活吧！」
宗郁懶得跟他糾纏。
於是旺財便熟門熟路地在破廟一角，開始就地挖坑。
他雖人小，幹活卻頗麻利。
宗郁總有一種僱傭童工的負罪感。
他搖了搖頭，正要歇息片刻。
熬了一夜。
頭昏腦漲的。
卻見遠方雨幕中，竟有個人影飛了過來。
宗郁以為是字清去而復返。
心中一驚，正想把旺財收起來。
卻見那人影已落在廟前，正是李廣義和那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