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心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紙驢在這山林間如履平地,速度不慢。

  也不過一日光景,二人便回到了青陽鎮。

  遠遠望去,鎮西的茶攤竟開了門,正冒著熱氣。

  原來,那日瓦貓受了宗郁所託,去給顧老頭報了信。

  顧老頭先是被這會說話的泥貓嚇了一跳,後又聽聞秀秀已被宗郁救下,不日便歸,當真是老淚縱橫,連哭了半宿。

  待天一亮,他這心一安,便又開了茶攤,照常做起了生意。

  此時正是午後,茶攤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眾人談論的,自然是這幾日傳遍了的開溪縣天降錢雨一事。

  一個短打漢子拍著大腿嘆道:

  「哎!可惜啊!可惜我那日不在縣裡,否則哪裡還用再幹這苦力活!」

  也有人艷羨道:

  「你們是沒聽說,老周那日剛好背了鹽去,撿了滿地!他當場把鹽都倒了,用鹽框裝了滿滿一大框金銀回來呢!」

  眾人聽了,又是一陣唏噓羨慕。

  又有人暢想道:

  「也不知那清風大盜,會不會也來咱們青陽鎮撒一回錢?」

  旁邊人笑道:

  「行了,別做夢了。咱們這窮鎮子,也沒個王爺國戚的,人家盜聖哪裡盜去?倒是這幾天,聽聞縣裡米麵油鹽,樣樣漲得厲害!」

  正說話間。

  卻見顧秀秀和宗郁二人,各騎著一頭毛驢,一前一後地回來了。

  因顧老頭並未聲張秀秀被擄之事,眾人只當她是隨宗郁出門訪友去了。

  此刻見他二人這般同騎而歸,眾人心裡也都明白了七八分。

  幾個平日裡愛慕顧秀秀的漢子,心下雖有些傷感,倒也並不怨恨。

  反倒覺得,這二人一個俊朗不凡,一個嬌俏可人,走在一處,竟真有幾分天造地設的和諧感。

  於是當即便有人高聲打趣道:

  「哎喲!瞧瞧這是誰回來了?秀秀啊,這是跟宗小哥去哪裡快活逍遙了,現在才捨得回來?」

  顧秀秀本就心有所屬,被眾人這般一起鬨,臉上頓時飛紅,啐了一口道:

  「王麻子,你又胡咧咧!我們,我們是去……」

  她說著說著,竟也找不出個好由頭來。

  總不能說自己是被王府擄走了吧?

  這女兒家的名聲可還要呢。

  她索性不理他們了,紅著臉,跳下驢兒,自顧自往後院去了。

  宗郁則翻身下驢,笑著拱手道:

  「諸位莫要誤會了。原是在下想在縣裡尋個房子,便請秀秀姑娘去幫忙掌掌眼,耽擱了些。」

  有人又高聲問道:

  「宗小哥,那你可趕上那場錢雨了?當真是天上掉錢了?」

  宗郁笑道:

  「是真的。不過我們去的晚,哪還有什麼了。都被別人撿光了。」

  財不外漏。

  自然不用說出來。

  眾人見他這般說,也就信了,只道他二人運氣不好。

  宗郁也牽著驢,進了後院。

  這一路行來,顧秀秀那點女兒家的心事,他如何瞧不出來?

  只是,

  他自己如今都被字清盯著,加上奇書的存在,往後的日子,註定是要一直與危險相伴的。

  他不是個多情的人,也不願耽誤了人家姑娘。

  眼下,也只能是裝傻充愣,含糊過去了。

  後院,顧老頭見女兒真的平安回來了,抱著她又是一場大哭。

  哭完了,又要給宗郁磕頭,嘴裡念叨著:

  「恩公的大恩大德,老漢我無以為報,只求來世做牛做馬,也要還了您的大恩!」

  宗郁又一次將他拉起,也有些感慨:

  「老丈,快別這麼說。要說謝,倒該是我謝你們。」

  這話不假。他初來乍到,身無分文,是顧家父女給了他住所和錢財,才讓他有了落腳之地。


  「老丈,能否幫我燒些熱水?再尋一套換洗衣裳。這去了幾天,身上都快有味道了。」

  宗郁笑道。

  顧老頭連聲應道:

  「應當的,應當的!馬上就好!」

  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的粗布衣裳,宗郁整個人都清爽了起來。

  可他心裡卻不輕鬆。

  算算日子,離那狐妖字清約定的時日,可沒幾天了。

  自己屆時肯定不能待在這裡。

  萬一讓那狐妖瞧見顧秀秀還好端端地活著,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麼事來。

  他又想起一事。

  自己來了這些日子,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於是他又折返到前廳,趁著茶客還未散去,又與他們攀談起來。

  這些人雖大都不識字,但也知道幾分天下大勢。

  原來這個世界也有兩三千年的信史,雖沒有他前世那些名人大家,但也發展出了類似的文明。

  歷盡數個王朝更迭,如今的大周,立國已有三百餘年,當今是承平五年。

  只是天下到底不太平,所以才取了這麼個年號,盼個安穩。

  而大周分為州、府、縣、鎮、鄉。

  天下共有五十五州,外有四海。

  這雲州地處西南邊陲,風土人情倒是與其他州府大有不同。

  宗郁聽了這些,才算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這個世界,怕是比地球大了太多了。

  他暗道。

  人口也多,聽他們方才那意思竟是比前世還多些。

  在這種生產力水平下,竟也能養活這許多人,真是地大物博。

  他又謝過了眾人。

  一時間,茶客也漸漸散了。

  宗郁便也上前幫著收拾碗筷。

  顧老頭連忙攔住:

  「恩公,您快歇著,這些粗活我來就好!」

  宗郁只說沒事。

  顧老頭見顧秀秀在後院忙活,眼下只他們二人,他猶豫再三,終究還是開了口。

  他收拾著東西,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道:

  「恩公,老漢我,我也不怕丟了我這張老臉。

  如今我也老了,不知還有幾年好活。這世上,我就只一件事放心不下……」

  「秀秀那孩子,是個好孩子。我雖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卻也從沒嬌縱了她。針線女紅,操持家務,都是一把好手。」

  「老漢我,我看秀秀那孩子,對您怕是有那個意思。」

  他一連串說了許多話,倒有些喘不過氣來,捂著嘴咳嗽了幾聲。

  「若是,若是恩公您不嫌棄,老漢我就想把秀秀,託付與您!」

  說著,他那雙老眼裡,已滿是淚水。

  宗郁認真地聽他說完,心中一嘆。

  他沉默了片刻,才鄭重地扶住老丈的胳膊:

  「老丈,您的心意我明白。只是……這樁事,我只得推辭了。」

  「秀秀她,是個極好的姑娘。可我現在,也是朝不保夕之人,哪裡還有這等心思?我只是一直把秀秀當做妹妹一般看待。」

  宗郁說的都是實話。

  大部分時候,他作為一個銷售,總是說著言不由衷的場面話。

  只是,這事關一個姑娘家的一輩子,他必須懇切,不能有半分含糊。

  顧老頭是個知趣的。

  聽他這般說了,便也知是沒了指望。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那本就佝僂的背,仿佛更彎了些。

  他默默地將茶碗都收到了後院。

  顧秀秀正好從樓上下來,她換了一身蔥綠色裙子,煞是好看。

  顧老頭見了,心中又是一酸。

  他想,有些話,由自己這個當爹的來說,總比讓宗郁開口要好受些。

  於是他放下碗筷,又看宗郁還在外頭。


  他語重心長地對女兒說:

  「我的兒,你和恩公的事,還是絕了那份心吧。」

  顧秀秀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消散了。

  一行清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她強忍著哽咽:

  「爹爹,我何嘗又不知道。只是女兒心裡,總還存著一絲幻想。」

  「宗大哥他是個做大事的人。我我什麼也不是,配不上他。」

  她說著,又倔強地擦去眼淚,裝作堅強的樣子:

  「爹爹,我沒事的,真的。」

  顧老頭瞧著女兒這模樣,自己心裡也難受得緊,卻也怨不得誰。

  只能嘆道:

  「俗話說,千里姻緣一線牽。你們啊,是有緣無分,莫要太傷心了。」

  夜裡,三個人吃著飯,各懷著心思。

  都淡淡的,誰也沒說話。

  宗郁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又是何必呢。

  我終究只是你們生命里的一個過客罷了。

  顧秀秀卻忽然抬起頭,沖他燦然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淒涼:

  「多謝宗大哥。我……我會好起來的!」

  於是,這一夜,各自安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