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任盈盈
山風拂過崖頂，吹散了些許《笑傲江湖》曲的餘韻，也帶來了新的腳步聲，輕而穩。
岳天並未回頭，只是淡淡道。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曲非煙好奇地望向來路，只見一個身材瘦長、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老者，提著一把胡琴，從林木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面容清癯，眼神複雜，正是衡山派掌門，「瀟湘夜雨」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的目光先是掃過空蕩蕩的崖頂，沒有發現曲洋與劉正風的身影，只在岳天身側看到了一個靈秀的小姑娘，心中已然明了。
他走到岳天面前數步遠處停下，深深看了一眼岳天，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曲非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感慨。
「岳師侄，」
莫大先生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悲涼，多了幾分鄭重。
「今日劉府之事，多虧你出手，才免去一場……更大的悲劇。劉師弟他……終究是保全了家小，得以脫身。
此情，我衡山派承你的。」
他這話說得頗為含蓄，但其中的感激之意卻是真摯的。
若非岳天以絕對武力打破僵局，並以狠辣手段震懾嵩山派，劉正風全家恐怕難以倖免。
頓了頓，莫大先生的目光落在曲非煙身上，語氣溫和了些許。
「這位小姑娘，想必便是曲洋長老的孫女兒，非煙吧？」
曲非煙有些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往岳天身後縮了縮。
莫大先生輕嘆一聲，對岳天道。
「岳師侄，你年紀尚輕，前程遠大。
曲長老將她託付於你，雖是信重，卻也可能為你引來諸多非議與麻煩。
若你覺得不便……」他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
「莫某雖不才，亦可代為照料非煙，傳她衡山劍法，保她一生安穩。
也算……全了與劉師弟、曲長老這一番因果。」
他提出此議，既是想分擔岳天的壓力，避免他因收留魔教長老之後而徹底被正道孤立，也是真心想給曲非煙一條穩妥的出路。
然而，岳天甚至沒有考慮，直接搖了搖頭。
「不必。」
他的語氣平淡卻篤定。
「麻煩與否，於我而言，並無區別。
他人視若洪猛，於我不過清風拂山崗。她既跟了我，我自會護她周全。」
莫大先生聞言，深深看了岳天一眼，見他眼神平靜，氣息淵深，那股由內而外的自信與強大，做不得假。
他知道，這少年並非逞強，而是真有睥睨一切的底氣。
「既然如此，莫某便不再多言。」
莫大先生拱了拱手。
「岳師侄今日之恩，衡山派銘記於心。
他日若有用得著莫某，用得著衡山派的地方，但憑一言，只要不違俠義道，衡山上下，絕不推辭！」
這是一個極重的承諾，出自五嶽劍派之一掌門之口。
岳天微微頷首，算是領了這份情。
莫大先生不再多留，最後看了一眼曲非煙，眼神溫和，隨即提起胡琴，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蒼茫山林之中，那若有若無的胡琴聲，似乎比往日少了幾分悲切，多了幾分釋然。
岳天帶著曲非煙，繼續沿著山道下行。
曲非煙初時還有些拘謹，但見岳天雖然話少，卻並無苛責之意，也漸漸放鬆下來，偶爾會好奇地問一兩句關於華山的問題。
又行了一程，山路漸趨平緩，前方是一處視野開闊的山隘。
就在此時，岳天腳步微微一頓。
前方隘口之上，一道窈窕的身影卓然而立。
月光如水，灑在她輕紗蒙面的臉龐上，勾勒出朦朧而優美的輪廓。
她一身淡紫衣裙，在山風中微微飄動，宛如空谷幽蘭，獨立於世。
雖看不清全貌，但那挺秀的身姿、清冷的氣質，以及那雙透過輕紗依然能感受到的、明亮而深邃的眼眸，無不昭示著來人的不凡。
她站在那裡，仿佛已等候多時。
山風吹拂，帶來她身上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雅香氣。
毫無疑問，她在等人。
毫無疑問，她在等的人，正是岳天。
岳天抬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雙隔紗望來的明眸。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曲非煙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乖巧地閉上嘴，躲到了岳天身後，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帶著點警惕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蒙面女子。
那蒙面女子，其他人不知道，不認識，但岳天卻是既知道，又認識，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日月神教聖姑，任盈盈。
她看著緩步走近的岳天，目光在他年輕卻過分沉靜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他身後探出頭來的曲非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終於，她輕啟朱唇，聲音如同山澗清泉，清冷而動聽，打破了這片山隘的寂靜。
「你，就是岳天？」
她的聲音響起，像玉珠落冰盤，清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在這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是。」
岳天的回答簡單直接，沒有任何修飾，如同他這個人。
任盈盈的目光，隔著輕紗，在他臉上流轉。
她看到了年輕，看到了平靜，更看到了一種深植於骨子裡的、對萬事萬物皆不縈於心的淡漠與強大。
這讓她想起了黑木崖上空的孤鷹，也想起了她自己。
「我聽了劉府的事。」
她再次開口，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聞。
「你為他們出了頭，擋了嵩山的劍，也接下了這勾結魔教的名頭。」
她微微偏頭，月光在她眸中投下細碎的光點。
「為什麼？據我所知，劉正風與曲洋，與你並無交情。」
岳天抬眼，望向遠處沉浮在夜色中的山巒輪廓，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看不過眼，便做了。需要更多理由麼？」
任盈盈微微一怔，隨即，面紗之下，唇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
不需要麼？
這世上大多數人做事，都需要無數理由，為了名，為了利，為了道義，為了立場……像他這樣，僅僅因為受人之託、看不過眼便悍然與整個嵩山派、與主流正道觀念為敵的人，太少見了。
這種純粹，近乎狂妄，卻偏偏擁有支撐這份狂妄的實力。
「你與他們口中說的，不太一樣。」
她的話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欣賞？
「那些名門正派，將正邪掛在嘴邊，行事卻未必光明。
魔教中人，快意恩仇，有時卻也難免濫殺無辜。你似乎都不在其中。」
岳天終於將目光從遠山收回，重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輕紗。
「正邪是別人的尺子。
我行事，自有我的規矩。」
「你的規矩？」任盈盈似乎被這句話引起了興趣。
「不傷無辜，不違本心。足矣。」岳天的回答，簡短有力。
月光下，兩人靜靜對立。
一個青衫磊落，氣息如山。
一個紫衣朦朧，風華絕代。
他們仿佛站在兩個世界的邊緣，卻又奇異地找到了某種共鳴。
那是一種超越世俗正邪標籤的、對自身信念的絕對堅持。
山風似乎也變得溫柔，纏繞在兩人之間。
任盈盈輕輕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少許距離，她身上那清雅的幽香，愈發清晰。
她看著岳天，眸中的光采流轉，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試探的柔和。
「你救了曲長老，又收留非煙……這份情，我記住了。」
岳天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卻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任盈盈與他對視片刻，忽然輕輕一笑。
那笑聲極輕，卻如同春冰乍裂，帶著一種撼人心魄的魅力，連月光似乎都隨之明亮了幾分。
「江湖路遠……」她忽然之間輕聲開口。
隨即又像是覺得岳天會有什麼動作一般。
紫影一閃，便如同月下翩躚的蝶，向後飄然退去，
但岳天依舊毫無動作。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任盈盈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靜。
曲非煙這時才敢大口喘氣，小聲說道。
「岳大哥，她……」
岳天收回目光，低頭看了曲非煙一眼，並未聽她說完，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
「走吧。」
「趁早回去。」
岳天並未回頭，只是淡淡道。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曲非煙好奇地望向來路，只見一個身材瘦長、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老者，提著一把胡琴，從林木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面容清癯，眼神複雜，正是衡山派掌門，「瀟湘夜雨」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的目光先是掃過空蕩蕩的崖頂，沒有發現曲洋與劉正風的身影，只在岳天身側看到了一個靈秀的小姑娘，心中已然明了。
他走到岳天面前數步遠處停下，深深看了一眼岳天，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曲非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感慨。
「岳師侄，」
莫大先生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悲涼，多了幾分鄭重。
「今日劉府之事，多虧你出手，才免去一場……更大的悲劇。劉師弟他……終究是保全了家小，得以脫身。
此情，我衡山派承你的。」
他這話說得頗為含蓄，但其中的感激之意卻是真摯的。
若非岳天以絕對武力打破僵局，並以狠辣手段震懾嵩山派，劉正風全家恐怕難以倖免。
頓了頓，莫大先生的目光落在曲非煙身上，語氣溫和了些許。
「這位小姑娘，想必便是曲洋長老的孫女兒，非煙吧？」
曲非煙有些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往岳天身後縮了縮。
莫大先生輕嘆一聲，對岳天道。
「岳師侄，你年紀尚輕，前程遠大。
曲長老將她託付於你，雖是信重，卻也可能為你引來諸多非議與麻煩。
若你覺得不便……」他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
「莫某雖不才，亦可代為照料非煙，傳她衡山劍法，保她一生安穩。
也算……全了與劉師弟、曲長老這一番因果。」
他提出此議，既是想分擔岳天的壓力，避免他因收留魔教長老之後而徹底被正道孤立，也是真心想給曲非煙一條穩妥的出路。
然而，岳天甚至沒有考慮，直接搖了搖頭。
「不必。」
他的語氣平淡卻篤定。
「麻煩與否，於我而言，並無區別。
他人視若洪猛，於我不過清風拂山崗。她既跟了我，我自會護她周全。」
莫大先生聞言，深深看了岳天一眼，見他眼神平靜，氣息淵深，那股由內而外的自信與強大，做不得假。
他知道，這少年並非逞強，而是真有睥睨一切的底氣。
「既然如此，莫某便不再多言。」
莫大先生拱了拱手。
「岳師侄今日之恩，衡山派銘記於心。
他日若有用得著莫某，用得著衡山派的地方，但憑一言，只要不違俠義道，衡山上下，絕不推辭！」
這是一個極重的承諾，出自五嶽劍派之一掌門之口。
岳天微微頷首，算是領了這份情。
莫大先生不再多留，最後看了一眼曲非煙，眼神溫和，隨即提起胡琴，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蒼茫山林之中，那若有若無的胡琴聲，似乎比往日少了幾分悲切，多了幾分釋然。
岳天帶著曲非煙，繼續沿著山道下行。
曲非煙初時還有些拘謹，但見岳天雖然話少，卻並無苛責之意，也漸漸放鬆下來，偶爾會好奇地問一兩句關於華山的問題。
又行了一程，山路漸趨平緩，前方是一處視野開闊的山隘。
就在此時，岳天腳步微微一頓。
前方隘口之上，一道窈窕的身影卓然而立。
月光如水，灑在她輕紗蒙面的臉龐上，勾勒出朦朧而優美的輪廓。
她一身淡紫衣裙，在山風中微微飄動，宛如空谷幽蘭，獨立於世。
雖看不清全貌，但那挺秀的身姿、清冷的氣質，以及那雙透過輕紗依然能感受到的、明亮而深邃的眼眸，無不昭示著來人的不凡。
她站在那裡，仿佛已等候多時。
山風吹拂，帶來她身上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雅香氣。
毫無疑問，她在等人。
毫無疑問，她在等的人，正是岳天。
岳天抬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雙隔紗望來的明眸。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曲非煙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乖巧地閉上嘴，躲到了岳天身後，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帶著點警惕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蒙面女子。
那蒙面女子，其他人不知道，不認識，但岳天卻是既知道，又認識，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日月神教聖姑，任盈盈。
她看著緩步走近的岳天，目光在他年輕卻過分沉靜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他身後探出頭來的曲非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終於，她輕啟朱唇，聲音如同山澗清泉，清冷而動聽，打破了這片山隘的寂靜。
「你，就是岳天？」
她的聲音響起，像玉珠落冰盤，清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在這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是。」
岳天的回答簡單直接，沒有任何修飾，如同他這個人。
任盈盈的目光，隔著輕紗，在他臉上流轉。
她看到了年輕，看到了平靜，更看到了一種深植於骨子裡的、對萬事萬物皆不縈於心的淡漠與強大。
這讓她想起了黑木崖上空的孤鷹，也想起了她自己。
「我聽了劉府的事。」
她再次開口，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聞。
「你為他們出了頭，擋了嵩山的劍，也接下了這勾結魔教的名頭。」
她微微偏頭，月光在她眸中投下細碎的光點。
「為什麼？據我所知，劉正風與曲洋，與你並無交情。」
岳天抬眼，望向遠處沉浮在夜色中的山巒輪廓，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看不過眼，便做了。需要更多理由麼？」
任盈盈微微一怔，隨即，面紗之下，唇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
不需要麼？
這世上大多數人做事，都需要無數理由，為了名，為了利，為了道義，為了立場……像他這樣，僅僅因為受人之託、看不過眼便悍然與整個嵩山派、與主流正道觀念為敵的人，太少見了。
這種純粹，近乎狂妄，卻偏偏擁有支撐這份狂妄的實力。
「你與他們口中說的，不太一樣。」
她的話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欣賞？
「那些名門正派，將正邪掛在嘴邊，行事卻未必光明。
魔教中人，快意恩仇，有時卻也難免濫殺無辜。你似乎都不在其中。」
岳天終於將目光從遠山收回，重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輕紗。
「正邪是別人的尺子。
我行事，自有我的規矩。」
「你的規矩？」任盈盈似乎被這句話引起了興趣。
「不傷無辜，不違本心。足矣。」岳天的回答，簡短有力。
月光下，兩人靜靜對立。
一個青衫磊落，氣息如山。
一個紫衣朦朧，風華絕代。
他們仿佛站在兩個世界的邊緣，卻又奇異地找到了某種共鳴。
那是一種超越世俗正邪標籤的、對自身信念的絕對堅持。
山風似乎也變得溫柔，纏繞在兩人之間。
任盈盈輕輕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少許距離，她身上那清雅的幽香，愈發清晰。
她看著岳天，眸中的光采流轉，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試探的柔和。
「你救了曲長老，又收留非煙……這份情，我記住了。」
岳天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卻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任盈盈與他對視片刻，忽然輕輕一笑。
那笑聲極輕，卻如同春冰乍裂，帶著一種撼人心魄的魅力，連月光似乎都隨之明亮了幾分。
「江湖路遠……」她忽然之間輕聲開口。
隨即又像是覺得岳天會有什麼動作一般。
紫影一閃，便如同月下翩躚的蝶，向後飄然退去，
但岳天依舊毫無動作。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任盈盈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靜。
曲非煙這時才敢大口喘氣，小聲說道。
「岳大哥，她……」
岳天收回目光，低頭看了曲非煙一眼，並未聽她說完，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
「走吧。」
「趁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