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尷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下午四點二十分。

  高崎市國立綜合醫院,臨時會議室。

  今川織把病程記錄、術後經過、複查片子和用藥變更單,一份一份攤在桌上。

  經過一周的術後管理。

  堀川弘一的生命體徵穩定,各項感染指標在好轉。

  其他幾個病人也差不多,發熱處理過,傷口換藥排好,康復科會診約好,家屬說明補完。

  市川明夫負責把病人名單按輕重排好。

  高橋俊明負責把影像袋搬過來。

  桐生和介則坐在旁邊,核對每一個時間點。

  誰什麼時候入院,誰什麼時候轉入ICU,誰什麼時候能拔掉引流管,誰明天要複查血液指標………這些都是要交接給高崎本院的醫生的。

  除此之外,還有護士長、康復科的人,以及醫事課的一名職員。

  岩崎悠介沒說什麼客套話,只是按流程核對每一份文件,偶爾會就某個用藥細節問兩句。

  從明天開始。

  接手救命救急中心的就是獨協醫大。

  而筑波大學還要留下來。

  本周他們確實展現了ATLS標準流程的……可取之處。

  一切都數據化、標準化。

  從病人入院到完成初步評估,時間掐得極死。

  本地的護士、技師、血庫、手術部,所有人都被催得怨聲載道,可幾天之後,確實動得比以前快了。鹽見貴之覺得這才是現代醫療應該有的樣子。

  消防署救急隊那邊的評價也不錯。

  群馬大學倒也中規中矩。

  最亮眼的是堀川弘一這例病人,重症,複雜,風險高,最後結果也好。

  交接很快結束。

  眾人收拾資料,走出臨時會議室。

  高橋俊明把影像袋抱在懷裡,肩膀都塌了些。

  市川明夫則把筆插回胸前口袋,嘴裡小聲念著今晚回去要先洗澡,還是先把值班記錄補掉。醫生的休息向來不是想休就能休。

  尤其是這種跨院輪值。

  病人是交接出去了,萬一明天哪項指標突然變壞,電話還是會打過來。

  桐生和介跟在今川織的後面,忽然被人叫住了。

  是筑波大學的鹽見貴之。

  今川織回頭看了一眼,面色不悅。

  有完沒有了還。

  一個個的把桐生和介當什麼?

  真不熟,別來沾邊行麼。

  「鹽見醫生。」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

  市川明夫和高橋俊明也趕緊停下來,向這位筑波大學的領隊問好。

  鹽見貴之對幾人略一點頭。

  「桐生醫生,單獨說兩句。」

  「現在?」

  桐生和介看了看懷裡的資料袋,裡面還有幾張片子要送回護士站。

  鹽見貴之機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

  今川織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在電梯門口等你。」

  「別太久。」

  說完,她轉身就走。

  走廊里很快只剩下桐生和介和鹽見貴之兩個人。

  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高崎的七月傍晚悶得厲害,即便開著空調,還是擋不住外面壓過來的潮氣。

  鹽見貴之開門見山。

  「上次給你的期刊,看得怎麼樣了?」

  「期刊?」

  桐生和介一時間沒想起來。

  期刊?

  什麼期刊。

  他想了幾秒,終於記起來。

  壞了。

  上周鹽見貴之確實給了自己幾本書。

  說讓自己是看看北美那邊的最新研究進展,還說什麼「知識沒有界限」之類的話。


  結果把期刊帶回醫局之後,直接就給了今川織。

  自己連翻都沒翻過。

  這就有點尷尬了。

  鹽見貴之見他這個樣子,頓時有些不悅。

  「怎麼這一周都沒來問我?」

  他壓著性子,又問了一句。

  這位鹽見講師說話的語氣十分平和。

  可越是這樣,桐生和介就越是覺得自己像是沒寫作業被逮到的學生。

  「非常抱歉,鹽見醫生。」

  「最近一直在忙著整理堀川桑的病程記錄,還有幾位術後病人的複查,實在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我準備回去之後再好好看一下。」

  他微微欠身,表情誠懇。

  對方畢竟是一番好意,自己也收下了那些珍貴的原版期刊。

  他這個藉口還算合理。

  但鹽見貴之聽完,面上的表情卻沒怎麼緩和。

  誰不忙呢?

  這就是懈怠的理由?

  真有上進心的人會是這樣的態度?

  越是忙,越要擠出時間。

  想當年自己在美國時,室友拉個帘子就在床上做愛,他都能心無旁騖。

  他看著桐生和介,眼裡滿是失望。

  難道是覺得自己做了一台漂亮手術,救回一個重症病人,就沾沾自喜,目中無人了?

  「桐生醫生。」

  「很多人出了點成績就開始飄飄然,變得不再讀書,不再追問,不再往前。」

  「幾年過去,變成了一個會喝酒、會鞠躬的普通醫生。」

  「我不希望你是其中一個。」

  鹽見貴之難得多說了幾句。

  按照他的性格,本該在知道了桐生和介連書都沒看後,就該轉身離去的。

  但又實在不想看見一個有天賦的外科醫生墮落下去。

  桐生和介只得再欠了欠身。

  話剛說完。

  嗶嗶嗶。

  鹽見貴之腰間的傳呼機立刻就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不是家裡的號碼,是救急外來的內線,而且,十次里有十次不是好事。

  「就這樣。」

  鹽見貴之沒有多說,轉身便快步離去。

  桐生和介鬆了口氣。

  應付這位筑波大學的精英講師,比連續做一台時的手術還要累。

  不過還是得把期刊從今川織那裡拿回來翻兩頁。

  至少下次再被問起時,別這麼狼狽。

  在電梯跟眾人匯合之後。

  「怎麼這麼久?」

  今川織有些不滿地說了一句。

  「嗯。」

  桐生和介答了,但是跟沒有答一樣。

  一行四人走到醫院門口。

  本部派來的車已經停在路邊,是一輛普通的豐田麵包車,足夠坐下他們幾個人。

  司機在駕駛座上抽著煙。

  幾人走近時,后座車門忽然從裡面打開。

  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來。

  說熟悉,是因為他是森本信介。

  說陌生,是因為他臉上帶著很親切的笑容。

  「各位,辛苦了。」

  「森本講師?」

  市川明夫愣了一下。

  高橋俊明也沒反應過來。

  這位講師,今天早上明明已經提前回了前橋市,說是家裡有事。

  怎麼又回來了?

  而且,這是水谷光真協調的車。

  他混進來幹嘛?

  森本信介像是沒看見幾人的疑惑,笑嗬嗬地下了車。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領帶也重新打過,整個人看起來比上午精神不少。


  「事情辦完了,就順路過來看看。」

  「正好,我知道大家都累得不輕,晚上我請客,一起去吃個飯,放鬆一下。」

  這就更奇怪了。

  按理說,就算要他請客吃飯,也該把腦神經外科,還有他帶來的專門醫大澤健一給帶上的。結果專門跑來跟整形外科一起?

  這合適嗎?

  市川明夫倒是沒想那麼多。

  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是能比「請客」更動聽的。

  這幾天吃了太多便利店飯糰和醫院食堂套餐,實在有點反胃了。

  高橋俊明倒是無所謂。

  又不是上台做手術,沒什麼好激動的。

  能吃就吃,不能吃就回去睡覺。

  今川織則是一臉的不感興趣,雙手插在口袋裡。

  晚上要是回去得早,還能去打工賺點錢。

  這比跟一個第二外科的講師坐在一起尷尬寒暄更實在。

  不過,她也沒有急著表態。

  三人都不約而同地回過頭去,看向桐生和介。

  這種下意識,本身就很微妙。

  按職級,桐生和介不該是做決定的人。

  按年資,更輪不到他決定要不要接受一位講師的邀請。

  森本信介也看見了這一幕,心裡輕輕一動。

  「桐生醫生,怎麼樣?」

  「要是今川醫生還有其他安排,我們就改天。」

  他臉上的笑還在,給足了台階。

  桐生和介肚子也餓了。

  午飯只吃了一塊麵包,還被市川明夫分走了一半。

  現在有人請飯,當然沒有什麼清高的必要。

  「那就麻煩森本講師了。」

  「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小料理屋,味道還可以,老闆也熟。」

  森本信介笑著點頭。

  市川明夫的表情愈發高興。

  他已經開始想像啤酒、炸雞塊和味噌湯了。

  就在眾人準備上車時。

  「桐生醫生!」

  身後傳來一陣高聲呼喊。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年輕女孩從醫院大門裡匆匆跑了出來。

  「桐生醫生!請等一下!」

  她跑得很急,胸前的名牌晃得厲害。

  桐生和介轉過身。

  「怎麼了?」

  「救……救急外來,有一位病人……他,一直吵著要找您。」

  護士跑到近前,扶著膝蓋喘著氣。

  「找我?」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護士的氣息稍微喘勻了一些,但說話還是很急。

  「是沼田綜合醫院轉來的。」

  「19歲,女性,右前臂嚴重絞傷事故。」

  「她……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一直抗拒鹽見醫生的處置,說……說只想讓您來處理。」

  「桐生醫生,您能來一趟嗎?」

  她眼裡帶著些懇求。

  今川織的臉色冷了下來。

  又是年輕女人,又是指定要找桐生和介。

  這些病人到底把救命救急中心當什麼地方了,是什麼無理取鬧的地方嗎?

  其餘人的表情也都變了。

  「要去看看嗎?」

  森本講師問了一句,充分尊重桐生和介的意見。

  「去看看吧。」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

  幾人跟著護士往救急外來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