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各自的立場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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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救急中心的醫局內。

  氣氛十分緊繃。

  燈箱上掛著堀川弘一最新的骨盆影像膠片。

  森本信介臉色難看。

  「你們的二期手術方案要改成這個?」

  「胡鬧。」

  「牽引復位對骨盆的受力點要求極高。」

  「盲視操作下,如果有任何一點點的偏差,骨折斷端就會直接刺穿盆腔內的大血管。」

  「這個責任,誰來負?」

  他是真氣壞了,重重地敲了敲桌上的資料。

  切開復位內固定不就好了?

  而且,今川織說的這個牽引復位的方案,成功率只有80%!

  這什麼概念?

  那不是還有20%的可能會失敗啊?

  是,他也知道這是一個非常中肯的預估,畢競病人的整體條件太差了。

  但他只想安安穩穩地渡過這兩周啊。

  什麼意外都不想有。

  「就按原定方案。」

  「先做第二次清創,確認腹部填塞情況,然後做骨盆確定性重建。」

  「恥骨聯合、骶髂關節,該上鋼板就上鋼板。」

  「這是對病人負責,也是對自己負責。」

  森本信介直接擺了擺手。

  今川織站在燈箱前。

  「可堀川桑現在的全身狀況非常糟糕。」

  「傳統的切開復位內固定手術,要在骨盆後方做一個極大的切口,進行大範圍的軟組織剝離。」「很可能會因為大出血和凝血功能障礙死亡。」

  她也不肯退讓。

  桐生和介說的這個方案,她昨晚確實想了一夜。

  她也覺得太冒險。

  要是成功,別人會說她膽子大。

  要是失敗,她是會有可能站在法院裡,成為被告。

  但是……

  堀川太太,有個女兒在大學裡念書啊。

  森本信介的臉色更加難看。

  做傳統的手術,即便最後病人下不了手術台,那也是傷勢太重的原因,那也是他們已經盡力了。可今川織不這麼認為。

  明明有機會少切一刀,少流一盆血,卻硬把病人推上大開大合的手術台。

  那就不是盡力。

  至少她沒辦法在面對堀川太太時,說自己盡力了。

  「森本講師。」

  她把那張骨盆入口位片子拿下來,放到桌面上。

  「方案說明我已經寫了。」

  「牽引進針點、透視角度、牽引重量、備用開腹止血、血管外科待機、輸血預案,全都寫在裡面。」「術前說明我去做。」

  「術後的記錄也可以寫明,是我今川織提出並執行這個方案。」

  醫局裡一下沒人說話。

  市川川明夫手裡的檢驗單停在半空。

  高橋俊明看著她,心中的熱血一下就涌了上來。

  本院的幾名醫生也都看了過來。

  這可不是一台普通的骨折手術,這是一台隨時會把醫生一起拖進深水裡的重症外傷。

  森本信介氣極反笑。

  「今川醫生。」

  「你不是剛加入醫局的新人醫生了吧?」

  「你應該知道醫學是一門嚴謹的科學,不是讓你用來冒險的吧?」

  「我是不會在這個手術申請單上簽字的。」

  「我要對大局負責。」

  「你不要把個人的英雄主義凌駕於整個醫療體系的穩定之上。」

  這幾句話說得極重。

  醫局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幾名正在寫病歷的本地醫生都停下了筆。

  今川織看著他。

  她不是沒被上級訓斥過。


  從研修醫一路熬到專門醫,她被罵過的次數,多到能拿來鋪滿一間手術室。

  如果森本信介只是個只會擺架子的無能前輩,她還可以一意孤行。

  偏偏不是。

  醫學是一門嚴謹的科學。

  森本信介在一期手術里該做的事情都做了。

  腹腔填塞沒有拖,損傷控制也接受了,左下肢外固定和清創也沒有阻攔。

  可到了二期方案這裡,他不肯再往前一步。

  可以說他保守。

  但保守的同義詞,是穩妥,是不出錯。

  今川織明白,所以更難受。

  桐生和介一直站在旁邊。

  儘管這是他對今川織提出的方案,但也沒有急著開口。

  這是森本講師負責的病人,自己一個專修醫貿然插話,很容易讓場面變得更難看。

  可現在,他已經沒法再置身事外。

  「森本講師。」

  桐生和介站了起來。

  不少人看向他。

  被本部發配到高崎市國立醫院,不甘心就此蹉跎的北澤真一,也抬起了眼。

  桐生和介走到今川織的身邊,與她並肩站立。

  「我也同意今川醫生的方案。」

  「堀川桑的ISS評分很高,骨盆屬於Tile C型骨折,且伴隨嚴重的血流動力學不穩定。」「牽引復位雖然對術者的空間感知和操作精度要求很高。」

  「但這是目前唯一能夠避開大規模出血,同時又能恢復骨盆解剖形態的辦法。」

  「按常規方案,那不是穩妥……」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直視著森本信介的雙眼。

  「那是把風險留給病人。」

  這幾句話說完,醫局裡更安靜了。

  今川織是專門醫。

  她頂著上級講師的壓力提出方案,還可以說是對病例有不同看法。

  但……桐生和介?

  森本信介看著他,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早就聽說桐生和介不是普通專修醫,喜歡惹麻煩,現在他算是親眼見到了。

  果然不是什麼好人!

  果然該跑路!

  跟這幫蟲豸在一起,怎麼能安生過日子?!

  市川明夫看著今川織跟桐生和介,又看向桌上的骨盆片。

  他其實沒有完全聽懂。

  這不重要。

  堀川弘一的尿量、凝血、體溫、引流量,全都是他盯了一整晚的。

  病人不是膠片上的一條骨折線。

  是躺在ICU里,靠著輸血和升壓藥,一點點從鬼門關往回爬的人。

  「森本講師。」

  市川明夫放下檢驗單,也站了起來。

  眾人一下子轉頭看向他。

  包括今川織。

  他還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口,就已經窘迫地紅了臉。

  「我……」

  「我也認為…………」

  「今川醫生的方案值得再討論。」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被他說得磕磕絆絆。

  高橋俊明見狀,也趕緊站起身來。

  「我也是!」

  由於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點聲音。

  他趕緊扶住椅背。

  「儘管我還沒有資格判斷最終術式,但堀川桑現在的狀態,確實承受不了太大的切開。」

  「至少,請森本講師再考慮一次。」

  高橋俊明說到最後,臉已經漲紅了。

  倒是和市川明夫那被規訓的窘迫不同,他完全就是一腔熱血上涌。

  從進醫局第一天起,期待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市川川明夫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真是個熱血笨蛋。

  本地醫院的幾名醫生,互相看了一眼。

  北澤真一倒是在看著桐生和介。

  他之前不看好群馬大學的理由,就在這裡。

  桐生和介有名氣,有技術,有東京大學那邊的關注。

  可他只是個專修醫。

  這裡真正能蓋章、能簽字、能向院方說明的人,仍然是森本信介。

  這就是大學醫院的規矩。

  年功序列制,不是一句空口白話。

  一個專修醫再能做手術,只要上面的人不點頭,他就只能站在燈箱前說幾句漂亮話。

  森本信介把眾人的臉一個個看過去。

  他的面色漸漸沉了下去。

  今川織跟桐生和介所說的,他並非完全聽不進去。

  牽引復位,小切口固定,少失血,少剝離。

  確實很誘人。

  可……

  越是誘人的,也越是讓醫生忘記腳下的台階有多窄。

  一個不慎,對病人,對別人都是萬丈深淵。

  「都坐下。」

  森本信介冷聲說道。

  沒有人動。

  「坐下。」

  他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市川明夫和高橋俊明,迫於壓力,只能先坐了回去。

  桐生和介沒有坐。

  今川織也沒有坐。

  森本信介看向他們兩人。

  「桐生君。」

  「你是專修醫。」

  「今川醫生。」

  「你是專門醫。」

  森本信介每說一句,醫局裡的壓力就往下沉一點。

  「而我是講師,是這次派駐的領隊。」

  「我聽完了你們的意見,也承認這個方案有值得討論的地方。」

  「但是!」

  他把手術申請單上拿起來,舉在半空中,認真看了看。

  「這個牽引閉合復位方案。」

  「我判斷,現階段本院設備、人員、影像條件和患者全身狀態,不足以支撐這個術式。」

  「因此,維持原定方案。」

  說完,他便將手術申請單收進了抽屜里。

  森本信介講師的最終決定,具有不可違抗的效力。

  今川織的嘴唇抿緊。

  在沒有對方簽字支持的情況下,手術室根本不會為她開放。

  市川川明夫低下了頭。

  高橋俊明想說什麼,被人輕輕踢了一腳,只能把話咽回去。

  「去查房吧,前輩。」

  桐生和介拿起桌上的檢查報告。

  今川織看了森本信介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大步走出了醫局。

  市川川明夫和高橋俊明也趕緊跟了出去。

  醫局裡的空氣流動,在他們離開後,就稍微恢復了一些正常。

  本地的醫生們繼續討論著其他病人。

  上午時間過得很快。

  門診大廳人來人往。

  北澤真一在救急外來完成了一台簡單的骨折夾板固定處理。

  他洗完手。

  先是走到外面的休息區,從自動販賣機里買了一罐綠茶,喝了兩口。

  然後來到護士站旁邊的小電話間。

  這裡有一部黑色的內線電話,也能通過交換台撥外線。

  「麻煩幫我接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

  「第一外科醫局。」

  「我是高崎國立綜合醫院整形外科,北澤真一。」

  「想找一下安田助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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