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圓滿
洪武二十五年八月，一場淅瀝秋雨驅散了盤桓多日的酷熱，為焦灼的大地送來幾分清爽。
應天城郊，金色麥浪在風中起伏，空氣里瀰漫著穀物特有的醇香。
朱元璋望著這片景象展顏而笑：「好！今年必是個豐收年景。」
「咱最愛的就是這般光景。」
應天知府葉宜修伏地行禮：「全賴《農政全書》與青灰泥之功，應天府大興水利，引滁河、秦淮河水入長江，由此新增沃野數萬畝。」
「加之陛下親頒的高產稻種，官田與軍屯皆已換種，今年收成怕是遠超去歲。」
「哈哈哈！熥兒當記首功。」
朱元璋信步走到一位老農身旁：「老王頭，咱又來叨擾了。」
「皇上...」
「今年勞作可辛苦？」
「不辛苦！」老王頭精神抖擻，「統共就為應天出了兩回工，比往年清閒多了。」
「哦？出工所為何事？」
「修水利！官老爺說得明白，這是給咱們自個兒謀福，干起活來渾身是勁。」
「眼前這片田地都是你家的？」
「回皇上...這地塊里老漢開了五道田壟，從新修的水渠引水灌溉，處處都能澆到！原本的貧瘠之地竟成了水澆田，種什麼長什麼，往年從沒見過這般好光景。」
五道田壟？
朱元璋意味深長地瞥了朱允熥一眼。
「再加上皇孫殿下頒下的減租兩成恩詔，交完皇糧反倒比去年剩得多，今年定能過個肥年。」
「等秋收之後，老漢就把餘糧全賣了，換成朝廷新發的銀票，給兒子說房媳婦。」
「來年抱上大胖孫子，這輩子就圓滿了。」
「哈哈哈！老王頭好盤算啊。」朱元璋環顧四周，「倒叫咱羨慕了，咱那麼多兒孫，一年能見著的也沒幾個。」
朱允熥卻溫聲勸道：「餘糧不可盡數出售，如此不夠穩妥。」
「可知山西布政司的百姓如何過日子？」
「一年所得，至少要留存三成以備不時之需。餘下的方可售賣，這樣心裡才踏實，遇事不慌，總能化險為夷。」
「哦？」老王頭怔了怔，「竟被娃娃教訓了，不過說得在理。」
「秋收後先納皇糧，填滿家中糧囤，餘下的再賣！」
「穩妥！」
見朱允熥豎起拇指，朱元璋笑著輕刮孫兒後腦，朗聲大笑。
這般溫馨景象看得朱允炆心中泛酸。
「皇上...秋收後想請您來家裡吃頓便飯，老漢...」
宋和神色微變，朱元璋卻欣然應允：「好！秋收後咱定來嘗鮮，你可別管咱要飯錢！」
「不敢不敢，早就知道皇上和旁人不同！」
「老王頭，咱先回宮了，還有諸多政務待處。」
「恭送皇上。」老王頭激動得聲音發顫。
朱允熥將一串新幣塞進老王頭手中：「皇祖父最喜城南老馬麵坊的精面，拿這個去買些，給皇祖父蒸鍋白面饃饃。」
「小民...小民怎敢收殿下銀錢，一頓飯食老漢還招待得起！」
「皇祖父豈會獨往？隨行眾人車馬嚼用，你如何承擔？」
「收著吧。」
言罷策馬離去。
老王頭緊握手中銀票，心中感念：皇上與皇孫，都是仁德之主啊。
皇宮奉天殿內。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兵部尚書茹嫦出列奏報：「陛下，涼國公藍玉自罕東傳來軍報，稱王弼已率大軍合圍哈密王，克敵在即，請撥付六萬貫糧餉！」
朱元璋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朱允熥。
往日趙勉執掌戶部時，每逢用度總左支右絀，有時甚至借皇帝名義暫扣百官俸祿，惹得怨聲載道。
然大明國庫確實空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任誰接手都束手無策！
朱允炆也隨之望去，趙勉辦不到的事，如今該輪到你手足無措了。
誰知朱允熥僅淡然點頭：「准！」
嗯？
這就完了？
如此乾脆？
朱元璋都不禁為這般豪氣暗自詫異。
「還有何事？」
吏部尚書詹徽奏稱：「皇上，夏季百官俸祿當發，京官與外官共計萬餘人。依舊例，京官俸祿由太倉撥付，外官自地方藩庫支取，然需戶部核銷！」
「共需一百零六萬貫！」
往日發放官俸最令戶部尚書頭疼，百萬之巨，秋糧尚未入庫，減租兩成的詔令倒是頒得痛快，如今可算自作自受！
若銀錢不湊手，看你如何求援！
皇祖父最厭辦事不力之人。
李貫早已備好說辭，只待朱允熥言窮，便要將輔佐失職的罪名扣在楊士奇頭上，先出口惡氣再說！
眾目睽睽之下，卻見朱允熥依舊含笑應允：「准！」
又通過了？
戶部...那個窮酸衙門何時這般闊綽？
「熥兒，你莫不是動用了銀莊庫底？」朱元璋疑惑發問。
「依循常例，百官俸祿皆從太倉支出。未得聖諭，孫兒絕不動用別處貯藏。」
這倒符合他素來沉穩的性子。
「還有麼？」
禮部也來湊趣，前尚書因郭桓案問斬，現由右侍郎任亨泰暫理事務：「開國之初，大學士宋濂定下規制，禮部所轄文淵閣、翰林院學士，每月皆有紙筆津貼，如今當發！」
「共需三千貫！」
朱允熥似個無情的准奏機關：「准！」
蒯祥出列：「浙江參政吳中上奏開鑿浙東運河，微臣已修改方案，改繞北山為循南山而行，如此可減省工量。」
「核算需銀十二萬貫，伏請聖裁！」
蒯祥奏章秉承朱允熥一貫風格，條理分明言簡意賅，深得朱元璋讚許。
「熥兒，你來看看。」
朱允熥接過奏章細閱：「依大明律例，治河經費當由朝廷與地方共擔。」
「戶部可出九萬貫，餘下三萬貫令藩庫自籌！」
又撥出去了？
這般下來已支出百餘萬！
戶部，何時這般財大氣粗？
「陛下，雲南布政司會同黔國公府上奏，都掌蠻部作亂，派兵平叛需軍餉六萬貫！」
「大同鎮守楊遠呈報，修築大同、陽和等地城牆，共需八萬貫！」
各地請餉紛至沓來，朱允熥始終只有一字。
「准！」
滿朝文武皆露愕然。
連朱元璋都振奮追問：「熥兒，你實話告訴咱，如今戶部究竟存銀多少？」
應天城郊，金色麥浪在風中起伏，空氣里瀰漫著穀物特有的醇香。
朱元璋望著這片景象展顏而笑：「好！今年必是個豐收年景。」
「咱最愛的就是這般光景。」
應天知府葉宜修伏地行禮：「全賴《農政全書》與青灰泥之功，應天府大興水利，引滁河、秦淮河水入長江，由此新增沃野數萬畝。」
「加之陛下親頒的高產稻種，官田與軍屯皆已換種，今年收成怕是遠超去歲。」
「哈哈哈！熥兒當記首功。」
朱元璋信步走到一位老農身旁：「老王頭，咱又來叨擾了。」
「皇上...」
「今年勞作可辛苦？」
「不辛苦！」老王頭精神抖擻，「統共就為應天出了兩回工，比往年清閒多了。」
「哦？出工所為何事？」
「修水利！官老爺說得明白，這是給咱們自個兒謀福，干起活來渾身是勁。」
「眼前這片田地都是你家的？」
「回皇上...這地塊里老漢開了五道田壟，從新修的水渠引水灌溉，處處都能澆到！原本的貧瘠之地竟成了水澆田，種什麼長什麼，往年從沒見過這般好光景。」
五道田壟？
朱元璋意味深長地瞥了朱允熥一眼。
「再加上皇孫殿下頒下的減租兩成恩詔，交完皇糧反倒比去年剩得多，今年定能過個肥年。」
「等秋收之後，老漢就把餘糧全賣了，換成朝廷新發的銀票，給兒子說房媳婦。」
「來年抱上大胖孫子，這輩子就圓滿了。」
「哈哈哈！老王頭好盤算啊。」朱元璋環顧四周，「倒叫咱羨慕了，咱那麼多兒孫，一年能見著的也沒幾個。」
朱允熥卻溫聲勸道：「餘糧不可盡數出售，如此不夠穩妥。」
「可知山西布政司的百姓如何過日子？」
「一年所得，至少要留存三成以備不時之需。餘下的方可售賣，這樣心裡才踏實，遇事不慌，總能化險為夷。」
「哦？」老王頭怔了怔，「竟被娃娃教訓了，不過說得在理。」
「秋收後先納皇糧，填滿家中糧囤，餘下的再賣！」
「穩妥！」
見朱允熥豎起拇指，朱元璋笑著輕刮孫兒後腦，朗聲大笑。
這般溫馨景象看得朱允炆心中泛酸。
「皇上...秋收後想請您來家裡吃頓便飯，老漢...」
宋和神色微變，朱元璋卻欣然應允：「好！秋收後咱定來嘗鮮，你可別管咱要飯錢！」
「不敢不敢，早就知道皇上和旁人不同！」
「老王頭，咱先回宮了，還有諸多政務待處。」
「恭送皇上。」老王頭激動得聲音發顫。
朱允熥將一串新幣塞進老王頭手中：「皇祖父最喜城南老馬麵坊的精面，拿這個去買些，給皇祖父蒸鍋白面饃饃。」
「小民...小民怎敢收殿下銀錢，一頓飯食老漢還招待得起！」
「皇祖父豈會獨往？隨行眾人車馬嚼用，你如何承擔？」
「收著吧。」
言罷策馬離去。
老王頭緊握手中銀票，心中感念：皇上與皇孫，都是仁德之主啊。
皇宮奉天殿內。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兵部尚書茹嫦出列奏報：「陛下，涼國公藍玉自罕東傳來軍報，稱王弼已率大軍合圍哈密王，克敵在即，請撥付六萬貫糧餉！」
朱元璋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朱允熥。
往日趙勉執掌戶部時，每逢用度總左支右絀，有時甚至借皇帝名義暫扣百官俸祿，惹得怨聲載道。
然大明國庫確實空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任誰接手都束手無策！
朱允炆也隨之望去，趙勉辦不到的事，如今該輪到你手足無措了。
誰知朱允熥僅淡然點頭：「准！」
嗯？
這就完了？
如此乾脆？
朱元璋都不禁為這般豪氣暗自詫異。
「還有何事？」
吏部尚書詹徽奏稱：「皇上，夏季百官俸祿當發，京官與外官共計萬餘人。依舊例，京官俸祿由太倉撥付，外官自地方藩庫支取，然需戶部核銷！」
「共需一百零六萬貫！」
往日發放官俸最令戶部尚書頭疼，百萬之巨，秋糧尚未入庫，減租兩成的詔令倒是頒得痛快，如今可算自作自受！
若銀錢不湊手，看你如何求援！
皇祖父最厭辦事不力之人。
李貫早已備好說辭，只待朱允熥言窮，便要將輔佐失職的罪名扣在楊士奇頭上，先出口惡氣再說！
眾目睽睽之下，卻見朱允熥依舊含笑應允：「准！」
又通過了？
戶部...那個窮酸衙門何時這般闊綽？
「熥兒，你莫不是動用了銀莊庫底？」朱元璋疑惑發問。
「依循常例，百官俸祿皆從太倉支出。未得聖諭，孫兒絕不動用別處貯藏。」
這倒符合他素來沉穩的性子。
「還有麼？」
禮部也來湊趣，前尚書因郭桓案問斬，現由右侍郎任亨泰暫理事務：「開國之初，大學士宋濂定下規制，禮部所轄文淵閣、翰林院學士，每月皆有紙筆津貼，如今當發！」
「共需三千貫！」
朱允熥似個無情的准奏機關：「准！」
蒯祥出列：「浙江參政吳中上奏開鑿浙東運河，微臣已修改方案，改繞北山為循南山而行，如此可減省工量。」
「核算需銀十二萬貫，伏請聖裁！」
蒯祥奏章秉承朱允熥一貫風格，條理分明言簡意賅，深得朱元璋讚許。
「熥兒，你來看看。」
朱允熥接過奏章細閱：「依大明律例，治河經費當由朝廷與地方共擔。」
「戶部可出九萬貫，餘下三萬貫令藩庫自籌！」
又撥出去了？
這般下來已支出百餘萬！
戶部，何時這般財大氣粗？
「陛下，雲南布政司會同黔國公府上奏，都掌蠻部作亂，派兵平叛需軍餉六萬貫！」
「大同鎮守楊遠呈報，修築大同、陽和等地城牆，共需八萬貫！」
各地請餉紛至沓來，朱允熥始終只有一字。
「准！」
滿朝文武皆露愕然。
連朱元璋都振奮追問：「熥兒，你實話告訴咱，如今戶部究竟存銀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