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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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這把歲數了,還折騰什麼打扮?罷了,隨我去田裡耕上幾畝地實在些。」

  「皇祖父,您就試一回吧,保管管用!」

  「今兒個天沒亮我就出城采了這些草藥,裡頭都是天地滋養的草木精華呢!」

  「什麼草啊木的,咱聽不明白這些...」老人抬眼撞見朱允熥殷切的目光,心頭不由一軟。

  「唉,又敗給你這雙會言語的眼睛了!」

  朱允熥頓時笑逐顏開,輕輕取下朱元璋的冠冕,解開束髮絲帶,露出稀疏的白髮。

  這位為大明江山耗盡心血的老者,方才六十光景,竟尋不著一根青絲了。

  宋和端來熱水盆:「三殿下,讓老奴來吧。」

  「不必。」朱允熥將銀髮浸入溫水,從木匣取出自製的洗髮膏細細揉搓,發間積年的塵垢漸漸消散。

  隨後執木梳將白髮梳理齊整,修剪得端端正正。

  朱元璋納悶道:「原以為你要弄什麼玄虛,不就是修整頭髮?何必這般神秘!」

  「精彩還在後頭呢!」

  朱允熥取來燒熱的琉璃板代替熨斗,將髮絲熨得服服帖帖,霎時竟如壯年人般精神。

  接著調製藥膏,用鬃毛刷細細塗抹,對著日頭反覆端詳,半根白髮都不許遺漏。

  塗罷藥膏,他用棉巾裹住祖父頭頂,引至爐邊保持溫熱。

  「這究竟是要做啥?看得咱眼花繚亂。」

  「皇祖父莫急,先躺下歇息。」

  他扶著朱元璋靠在躺椅上,將藥膏均勻抹開,連帶著將雜亂的鬍鬚也修出形制。

  又從錦盒取出雙股絲線,借著藥力將鬆弛的皮膚輕輕提拉,皺紋被一寸寸撫平。

  「嘶——」

  「孫兒手重了?」

  「無妨!當年沙場挨刀咱都不吭聲,在應天待得骨頭都酥了。」

  「娃娃,你究竟要給咱變什麼戲法?」

  待熱巾敷上面龐,朱元璋只覺萬千毛孔都在舒展,通體說不出的鬆快,竟沉沉睡了過去。

  盛夏午後的微風帶著涼意,祖孫二人靜靜躺在奉天殿前廣場,享受著難得的天倫之樂。

  約莫一個時辰後,朱元璋醒轉便嗔怪:「你這孩子,對咱施了什麼法術?」

  「皇祖父可莫要吃驚。」

  朱元璋接過琉璃鏡嘀咕:「照鏡子儘是娘們家的勾當,你偏讓咱...」

  鏡中映出的面容令他陡然怔住,瞳仁微張——臉上皺紋已然淡去,鬚髮烏黑亮澤,這哪是花甲老翁,分明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豪傑!

  「宋和,取咱的戎裝與尚方寶劍來!」

  宋和匆忙自殿內奔出,見到朱元璋剎那雙腿發軟:「陛...陛下您這是?」

  那張稜角分明的面龐透著金戈鐵馬的銳氣,蓬勃朝氣與凜然威儀交織在一起。

  這不再是垂暮的洪武大帝,而是剛剛走出和州、攻占應天時那個意氣風發的朱元璋!

  「老奴恭賀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速取戎裝來。快!」

  披上金龍鎧甲,跨坐汗血寶馬,手握尚方寶劍,朱元璋在廣場上縱馬馳騁,朗笑聲震九霄!

  飛揚的身影里,仿佛重現了和州奮戰的艱辛,應天決策的果決,洪都守衛的奇蹟,鄱陽湖的沖天火光。

  更有——

  洪武元年在紫金山祭告上天的開國帝王!

  「哈哈哈——」

  長劍鏗然出鞘,凜冽話音迴蕩四方:

  「百花發時我不發,我若發時都駭殺。」

  「欲與西風戰一場,遍身覆就黃金甲!」

  「朕本淮右布衣,天下於我何加焉!」

  在場宮人皆被凜凜天威所懾,伏地叩首。恰至前殿的郭寧妃望見英姿勃發的皇帝,也不由自主屈膝行禮。

  「陛下...您...這是...」

  莫非真尋得了長生仙藥,返老還童了不成?

  朱元璋來到朱允熥面前眉開眼笑:「熥兒,多謝你讓爺爺重煥青春。」


  「爺爺本來就不顯老。」

  「哈哈哈,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有這般神奇手段。」

  朱允熥含笑搖頭:「孫兒不過做了些簡單的養護。誰說梳妝打扮只是女子之事?」

  「皇祖父為大明操勞半生,這是孫兒分內之事。」

  「發上塗抹的都是天然草木精華,應當能維持不少時日...」

  「往後每三月進宮替咱打理一次,咱要讓那些臣子永遠記得——龍椅上的皇帝始終威嚴如初!」

  「看誰還敢以為咱年老可欺!」

  次日清晨,奉天殿鐘鼓齊鳴,三響淨鞭後百官魚貫入殿。

  「今日聖上竟還未臨朝?」

  「實屬罕見。」

  「莫非陛下真年邁體衰,難以理政了?」

  「若真如此,倒是吾等之幸。」

  「噤聲...慎言!」

  莊重禮樂沉沉響起,朱元璋身著絳紅龍袍穩步而出,九龍翼善冠下烏髮濃密,年輕面容驚得群臣魂飛魄散!

  這...

  聖明明年事已高,怎能轉眼重返盛年?

  那目光中翻湧的殺伐之氣與磅礴龍威,令滿朝文武兩股戰戰!

  他回來了...

  那個不知疲倦、獨力剷除胡惟庸的千古一帝!

  真的回來了。

  「跪!」

  百官惶惶下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元璋冷冽一笑:「今日就是要叫你們明白,別以為咱老了,你們的好日子就來了。」

  群臣心頭劇震,以額觸地不敢仰視。

  「即日起,百官俸祿皆折為新幣,可隨時至銀莊兌換金銀。」

  「咱給的俸祿不算微薄,若再敢貪贓枉法,損公肥私,定斬不饒。」

  「當年宴請李善長與徐達時說過的話,今日再贈予爾等。」

  「金杯同汝飲,白刃不相饒!」

  百官齊聲應道:「臣等惶恐,絕不敢辜負聖恩!」

  一個人若想開窗眾人皆會阻攔,倘若他打算拆屋,人們反倒允他開窗了。

  朱允熥並未更改朱元璋制定的俸祿標準,只將其折算為新幣發放,實則變相提高了官員收入,讓生計拮据的百官稍得喘息。

  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臣子,態度也漸漸傾向朱允熥。

  「菜市口伏法的商賈官吏本就死有餘辜!此輩飽食終日,不知民生疾苦,暴殄天物毫無憐恤,論其一日飼畜之費,可抵饑民一家之食。自今往後若再如此,定斬不赦!」

  「臣等遵旨。」應天城上空重現年輕時的皇權陰雲,百官戰慄不已,無人敢有異議。

  「第二件事,銀莊衙署已設立完備,章程條例均由熥兒預備妥當。」

  「發行新幣,徵收商稅,在無信奸商心中重立朝廷威信,朕心甚慰。」

  「特敕封朱允熥為戶部尚書兼領銀莊總事!戶部與銀莊諸務,皆由其獨斷,旁人不得干涉!」

  「楊士奇聽旨。」

  侍立後列的楊士奇疾步上前,跪在那方特製金磚之上。

  李貫見狀嫉妒得雙目發赤。

  他至今不過勉強掛得微末官職,而楊士奇...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兵部湖廣清吏司主事楊士奇,於微時入皇孫府邸,忠謹事主、勤勉任事,恭謙知禮、通曉政務、心志純誠。實乃朝廷砥柱、百官典範。」

  「特晉為戶部南直隸郎中兼領銀庄司務!秩正四品!」

  「協理三皇孫朱允熥處置戶部與銀莊事務。」

  「監管照磨所、廣積庫、內/外承運庫、軍儲倉及銀莊庫藏。」

  「望不負朕之厚望。」

  隨即,宋和取出第二道聖旨:「蒯祥出列!」

  蒯祥快步上前,叩首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還要封賞?

  難道要出第二個楊士奇?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兵部主事蒯祥,鑽研水泥,治理淮黃,修浚京杭運河,參與開鑿白茆河、吳淞江,按期足量供應水泥,朕心嘉許。」

  「特賜『奉天誥命』寶印,授『蒯魯班』尊號,擢工部郎中,欽此!」

  蒯祥難以置信地抬頭,他原不過一介匠戶,如今不僅官拜正五品工部郎中,更獲大明欽賜的「蒯魯班」美譽,這是何等的榮光!

  「微臣叩謝皇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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