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核驗
蘇廣所在周圍站滿了人。
當李見陽將斬獲的功勞一樁樁報完之後，周遭眾人臉上的驚愕與蘇廣一般無二，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
人群霎時陷入一片死寂，變得落針可聞。
片刻之後，這寂靜又如同沸油入水般轟然炸開，議論聲鼎沸而起。
現場重新變得吵鬧起來。
半晌，蘇廣最先回神，側頭催促身旁的文書：「都錄下了？」
文書正伏案疾書記錄這一連串軍功，聞聲忙不迭地應道：「就好，就好！」
又等了一陣，文書才終於擱筆，將墨跡未乾的文冊遞到李見陽面前：「請過目。若無問題，你便在此處畫押。」
按營中規矩，營兵上報軍功需本人確認，簽字畫押。
不過由於大部分營兵並不識字，這規矩往往流於形式，按個手印便算完結。
但是規矩畢竟是規矩，有了這流程終究多了一道約束，令某些人不敢輕易吞沒下屬的功勞。
李見陽接過文冊，目光掃過最上端，只見最上頭寫著：「李見陽，安陽人氏，年二十二，永真十一年六月廿三，安陽攻城，立功如下……」
他逐行細看，內容基本上都與他所口述的內容對得上。
文書以為他與旁人一樣需按手印，默默捧來了硃砂印泥。
不料李見陽卻道：「勞煩取筆給我一用。」
文書一怔，旋即遞過手中毛筆。
見李見陽在文冊末頁留白處，大筆一揮寫了「李見陽」三個遒勁大字。
擱筆之後，他才將拇指摁入印泥，在那名字旁按下了鮮紅的指印。
文書驚訝道：「你還會寫字？」
「與我旁邊這同鄉略學過些。」李見陽笑道。
實際上早些在開始練龍虎拳的時候，他便萌生了識文斷字的念頭。
後面也一直付諸於行動，日夜用樹枝在地上練習，與練拳一樣日夜不輟。
他深知欲攀高位，欲明世情，讀書才是最快的路徑。
僅憑蠻力，終究是只能當個莽夫，是走不遠的。
李見陽遞迴文冊道：「如此，軍功上報便算妥了？」
「正是。待至午時，自有文書官與鎮撫官親臨核驗，確認無誤後上報把總、千總大人論功行賞。」蘇廣親近地說道：「最快到了晚上的時候，你的功勞便已經核發下來。」
李見陽聽罷，心中有了底，抱拳謝道：「那便有勞蘇總旗費心。」
「李兄弟客氣了。」
李見陽轉向王萬里與賈瑞風，對兩人說道：「你們正好也趁著機會一併報功吧。」
他與兩人很多功績都在了一起，正好可以相互印證。
做完此事之後，他便讓王萬里等人回去，自己則在附近打聽范玉堂的消息。
印象中范玉堂是第三局的人，於是他便向第三局的人打聽了一番，花了些功夫最終在一棟民居里尋到了人。
范玉堂見他，面上頓露喜色：「陽哥。」
「隨我來。」李見陽遞了一個眼色道。
范玉堂會意，快步跟了出來。
李見陽開門見山主動問道：「你出城之後，一路可還順利？」
「除了人累些，倒無大礙。」當下范玉堂低聲把他出城之後一路的見聞，包括大帳中的言語都與李見陽說了一遍。
李見陽聽完之後心中盤算了一遍，確定沒有紕漏：「還是你辦事牢靠。」
得了誇讚，范玉堂也是露出幾分笑意。
為防三人說辭有差，李見陽如對王萬里一般叮囑道：「若真蒙大人召見，問起那『十萬兩銀子』的事，你只管咬定不知具體，一概推由我來應對。」
范玉堂雖不明就裡，仍點頭應承：「我曉得了。」
「嗯。」李見陽說道：「那我先過去了。這次攻城我們幾人的功勞都能相互印證，應該是抹不掉的。等賞賜下來，咱們擺桌酒，好生慶賀一番。」
這一次他們幾人執行任務，范玉堂從頭到尾表現都很妥當，讓他覺得此人有幾分可取之處，交往一番也沒有壞處。
諸事安排妥當之後，李見陽便和其他兵卒一道，回到城樓待命。
日光蒸騰，不覺已至午時。
吳勝理作為營里千總部的文書官上了城樓。
由於安陽城面積不大，相對較小，城中並沒有對應的校場。
於是各大文書官帶著鎮撫各自分頭去各處找有功勞的營兵驗功。
平日裡他為人仔細，這次他被要求核驗一名營兵在此戰的功勞。
當他看到下面旗總上報來此人的功勞，著實嚇了一跳。
一人獨攬四項大功！
這裡面任何一條功勞放在普通營兵身上都算了不得，更別說這樣的功勞都是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從軍這些年來，此等情形他還真是頭回得見。
他打聽得與此功相關人等，有幾人俱在一處，他忙帶人尋來。
登上城樓，正見李見陽、王萬里等人倚著垛牆閒談。
吳勝理側首問同行的鎮撫官：「這裡頭哪位是李見陽？」
這局鎮撫官監管第二局，認識裡面大部分營兵。
他目光在城頭兵卒中一掃，指著其中一個精悍的青年說道：「最前頭那個便是。」
吳勝理眸光一凝，徑直向李見陽走去。
正與賈瑞風閒話的李見陽瞥見鎮撫官身影，立時收聲，站定如松。
「李見陽。」
「屬下在。」
文書官吳勝理展開紙筆，示意鎮撫官在側說道：「奉大人令，前來錄各軍的作戰記錄，後面好做正式論功的依據。」
說著他掏出紙筆以及隨身帶著的抄手硯，沾了沾墨說道：「你可以說了，就從你們入城之後說。」
「是。」李見陽略作沉吟，一邊思索著一邊沉穩道：「我們入城之後四處哨探消息，在城中擒獲一名活口，逼問出些情報後就讓范玉堂親自將情報送回大營。」
「我們剩下的人則繼續潛伏城中，伺機策應。不料當天城中突發混亂，秦勝不幸遭賊人殺害，周箭叛變投敵，引來賊人捉我。」
「在長作門街巷往北，我在巷中與這群賊人纏鬥。那香主功夫不弱，我與他對了十幾拳才將他打死，而其餘人則都是被我兩三拳打得當場斃命。」
記錄至此，文書官和一旁的鎮撫官都忍不住抬頭，目光驚異地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手上的筆也停頓了下來。
當李見陽將斬獲的功勞一樁樁報完之後，周遭眾人臉上的驚愕與蘇廣一般無二，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
人群霎時陷入一片死寂，變得落針可聞。
片刻之後，這寂靜又如同沸油入水般轟然炸開，議論聲鼎沸而起。
現場重新變得吵鬧起來。
半晌，蘇廣最先回神，側頭催促身旁的文書：「都錄下了？」
文書正伏案疾書記錄這一連串軍功，聞聲忙不迭地應道：「就好，就好！」
又等了一陣，文書才終於擱筆，將墨跡未乾的文冊遞到李見陽面前：「請過目。若無問題，你便在此處畫押。」
按營中規矩，營兵上報軍功需本人確認，簽字畫押。
不過由於大部分營兵並不識字，這規矩往往流於形式，按個手印便算完結。
但是規矩畢竟是規矩，有了這流程終究多了一道約束，令某些人不敢輕易吞沒下屬的功勞。
李見陽接過文冊，目光掃過最上端，只見最上頭寫著：「李見陽，安陽人氏，年二十二，永真十一年六月廿三，安陽攻城，立功如下……」
他逐行細看，內容基本上都與他所口述的內容對得上。
文書以為他與旁人一樣需按手印，默默捧來了硃砂印泥。
不料李見陽卻道：「勞煩取筆給我一用。」
文書一怔，旋即遞過手中毛筆。
見李見陽在文冊末頁留白處，大筆一揮寫了「李見陽」三個遒勁大字。
擱筆之後，他才將拇指摁入印泥，在那名字旁按下了鮮紅的指印。
文書驚訝道：「你還會寫字？」
「與我旁邊這同鄉略學過些。」李見陽笑道。
實際上早些在開始練龍虎拳的時候，他便萌生了識文斷字的念頭。
後面也一直付諸於行動，日夜用樹枝在地上練習，與練拳一樣日夜不輟。
他深知欲攀高位，欲明世情，讀書才是最快的路徑。
僅憑蠻力，終究是只能當個莽夫，是走不遠的。
李見陽遞迴文冊道：「如此，軍功上報便算妥了？」
「正是。待至午時，自有文書官與鎮撫官親臨核驗，確認無誤後上報把總、千總大人論功行賞。」蘇廣親近地說道：「最快到了晚上的時候，你的功勞便已經核發下來。」
李見陽聽罷，心中有了底，抱拳謝道：「那便有勞蘇總旗費心。」
「李兄弟客氣了。」
李見陽轉向王萬里與賈瑞風，對兩人說道：「你們正好也趁著機會一併報功吧。」
他與兩人很多功績都在了一起，正好可以相互印證。
做完此事之後，他便讓王萬里等人回去，自己則在附近打聽范玉堂的消息。
印象中范玉堂是第三局的人，於是他便向第三局的人打聽了一番，花了些功夫最終在一棟民居里尋到了人。
范玉堂見他，面上頓露喜色：「陽哥。」
「隨我來。」李見陽遞了一個眼色道。
范玉堂會意，快步跟了出來。
李見陽開門見山主動問道：「你出城之後，一路可還順利？」
「除了人累些，倒無大礙。」當下范玉堂低聲把他出城之後一路的見聞，包括大帳中的言語都與李見陽說了一遍。
李見陽聽完之後心中盤算了一遍，確定沒有紕漏：「還是你辦事牢靠。」
得了誇讚，范玉堂也是露出幾分笑意。
為防三人說辭有差，李見陽如對王萬里一般叮囑道：「若真蒙大人召見，問起那『十萬兩銀子』的事，你只管咬定不知具體，一概推由我來應對。」
范玉堂雖不明就裡，仍點頭應承：「我曉得了。」
「嗯。」李見陽說道：「那我先過去了。這次攻城我們幾人的功勞都能相互印證，應該是抹不掉的。等賞賜下來，咱們擺桌酒，好生慶賀一番。」
這一次他們幾人執行任務，范玉堂從頭到尾表現都很妥當，讓他覺得此人有幾分可取之處，交往一番也沒有壞處。
諸事安排妥當之後，李見陽便和其他兵卒一道，回到城樓待命。
日光蒸騰，不覺已至午時。
吳勝理作為營里千總部的文書官上了城樓。
由於安陽城面積不大，相對較小，城中並沒有對應的校場。
於是各大文書官帶著鎮撫各自分頭去各處找有功勞的營兵驗功。
平日裡他為人仔細，這次他被要求核驗一名營兵在此戰的功勞。
當他看到下面旗總上報來此人的功勞，著實嚇了一跳。
一人獨攬四項大功！
這裡面任何一條功勞放在普通營兵身上都算了不得，更別說這樣的功勞都是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從軍這些年來，此等情形他還真是頭回得見。
他打聽得與此功相關人等，有幾人俱在一處，他忙帶人尋來。
登上城樓，正見李見陽、王萬里等人倚著垛牆閒談。
吳勝理側首問同行的鎮撫官：「這裡頭哪位是李見陽？」
這局鎮撫官監管第二局，認識裡面大部分營兵。
他目光在城頭兵卒中一掃，指著其中一個精悍的青年說道：「最前頭那個便是。」
吳勝理眸光一凝，徑直向李見陽走去。
正與賈瑞風閒話的李見陽瞥見鎮撫官身影，立時收聲，站定如松。
「李見陽。」
「屬下在。」
文書官吳勝理展開紙筆，示意鎮撫官在側說道：「奉大人令，前來錄各軍的作戰記錄，後面好做正式論功的依據。」
說著他掏出紙筆以及隨身帶著的抄手硯，沾了沾墨說道：「你可以說了，就從你們入城之後說。」
「是。」李見陽略作沉吟，一邊思索著一邊沉穩道：「我們入城之後四處哨探消息，在城中擒獲一名活口，逼問出些情報後就讓范玉堂親自將情報送回大營。」
「我們剩下的人則繼續潛伏城中，伺機策應。不料當天城中突發混亂，秦勝不幸遭賊人殺害，周箭叛變投敵，引來賊人捉我。」
「在長作門街巷往北，我在巷中與這群賊人纏鬥。那香主功夫不弱，我與他對了十幾拳才將他打死，而其餘人則都是被我兩三拳打得當場斃命。」
記錄至此，文書官和一旁的鎮撫官都忍不住抬頭，目光驚異地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手上的筆也停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