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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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信門,靠近城裡的一層門洞裡擠滿了想要出城的人。

  手持長槍的潑皮們橫在人群前,堵住了去路,在人群中粗暴地盤問、搜刮著銀錢。

  聽到了呼喝聲,幾道不善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李見陽五人。

  王萬里等人心頭猛得一緊,手心瞬間被冷汗濡濕,一股做賊心虛的涼意從脊背竄起。

  李見陽沒有任何畏葸,很自然地露出幾分親善的笑意,上前幾步熱絡攀談道:「幾位兄弟辛苦,我們是金庵鄉李員外家裡的佃戶,有點債要進城收一下,都是苦哈哈的營生,行個方便?」

  潑皮們一聽,頓時瞭然。

  催債的勾當,他們自己也熟稔得很,這是碰上同行了。

  其中一個潑皮嘴角一扯,似笑非笑說道:「嘖,你們這趟來得可不算巧。怕是你們東家得了風聲才急著催你們來吧?」

  「不瞞兄弟,我們也是到了才知道情形不對。」李見陽苦著臉說道:「可兄弟幾個跑這一趟也不容易,再這麼空手回去就實在不合算了。」

  李見陽一口地道的鄉音加上這番說辭,打消了潑皮們大半疑慮,轉頭繼續他們的搜刮事業,只讓了一個略微清閒的來應付。

  李見陽一邊陪笑,一邊飛快地從懷裡掏出四塊碎銀子,塞在了面前這潑皮手裡:「不知道幾位兄弟能不能行個方便?等我這事辦利索了,必有重謝!」

  銀子入手,青皮熟練地一攥,收入袖中,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快走快走!」

  李見陽臉上立刻堆滿笑容,抱拳道:「多謝兄弟。」

  身後的王萬里等人如蒙大赦,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下來,長長吁出一口氣。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這一關終於過去了時候,李見陽居然套起了近乎,並不急著走。

  他壓著聲音問道:「這位兄弟,我們都在鄉里平日裡出門的少。記得早先來安陽,可不是這般光景,今兒城裡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勞煩兄弟交個底。」

  那潑皮掠過一絲幸災樂禍說道:「嘿,你們是真趕上了好時候了。如今這安陽城,是聞香菩薩的地界了,你們進城後要記得趕緊去請菩薩,不然……嘿嘿……小心禍事臨門。」

  李見陽臉上疑惑更甚,連連抱拳說道:「原來如此!多謝兄弟提點!」

  說完後,他才不緊不慢地招呼身後四人,擠入那熙攘雜亂的人群,朝著城內深處走去。

  潑皮們瞧著他們的背影,毫不在意,甚至帶著點看好戲的戲謔。

  進城容易。

  哼,等你想出城的時候,不刮掉你一層皮才怪!

  進了城之後,王萬里幾人紛紛長出一口氣,看向李見陽的目光滿是敬佩。

  王萬里湊近低聲問道:「陽哥,接下來我們幹嘛?」

  「先吃飽肚子再說。」

  「啊?」

  四人面面相覷。

  安陽城前身以前是來過的,所以李見陽還是有點印象。

  他憑著記憶,領著他們徑直走向城門口附近的市集。

  印象中城門附近的市集都是嘈雜一片,人來人往,然而現在的城門口一片蕭條,只有零星的幾個攤子勉強撐著。

  李見陽看到裡面一個挑著擔子的老漢,一頭是爐火烤著燒餅,另一頭是裝著大碗茶的大陶罐。

  他徑直走過去招呼道:「給我來一個粗麥燒餅,一碗熱茶。」

  在旁的王萬里摸了摸懷裡的一堆碎銀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縮了回去,沒吭聲。

  周箭和秦勝也是同樣的心思。

  申時剛過不久,離晚飯還早,捨不得花這冤枉錢。

  倒是范玉堂跟在李見陽身後有樣學樣,叫了個粗餅,一碗熱茶。

  老漢利索地從擔子裡拿出兩張焦黃的餅,倒了兩碗茶遞給二人。

  李見陽和范玉堂先後蹲在牆根下,就著熱茶,大口地啃著干硬的燒餅,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不遠處的酒樓裡面,飄來若有若無的酒肉香氣,令兩人食指大動,吃得津津有味。

  李見陽咽下一口乾餅,像是隨口閒談問道:「老漢,這城裡頭到底咋回事,我上次來都還不是這般光景。剛才門洞裡的幾位爺說,這城裡面來了聞香菩薩,這聞香菩薩又是哪一方的菩薩?」


  老漢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只知道這聞香菩薩是前日從西邊來的。他們一來就發話,要每家每戶都要請菩薩。大戶鄉紳請菩薩一千兩,富商富農一百兩,像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戶,也得一到十兩不等!」

  「這菩薩不請不行嗎?」

  「可不敢不行啊!」老漢的聲音帶著後怕道:「城裡朱大戶就不信這個邪,當天晚上宅子就被人放了火,全家都死了乾淨。聞香教的人說這是他家中劫難,如果請了菩薩就能免了災。」

  李見陽聽明白了,這哪裡是請菩薩?

  分明就是明搶。

  只不過加了一塊遮羞布好看一些。

  這樣看來這聞香教應該在這裡是待不久的,估計搜颳了一陣就走。

  這個時候,街上忽然有一陣異樣的動靜傳來。

  只見一隊穿著素白長袍,頭戴彩色花冠的男女,簇擁著一尊木雕神像走過來。

  他們神色肅穆,嘴中念念有詞:「三教應劫,往生極樂!阿彌陀佛!三教應劫,往生極樂……」

  老漢一見,慌忙從擔子裡摸出一尊巴掌大的菩薩像,恭恭敬敬擺在攤子最顯眼處,垂手低眉。

  李見陽跟著見樣學樣,也擺出一副恭順的姿態。

  待那些人走了,老漢才鬆了一口氣。

  李見陽把茶一口喝完,遞還給老漢,皺眉問道:「先前縣裡的衙門老爺們就不管管嗎?」

  「管個屁。」老漢嗤笑一聲,滿是怨憤地說道:「聞香教進城的頭一晚,知縣和縣丞他們全家都跑了。剩下那些沒跑掉的,不是被燒了就是被吊在城樓上了,誰敢去管?」

  「現如今,整個城裡白天亂民穿街,晚上偷搶之徒四起,城外有親戚的能跑的都跑了。」

  「狗官!」

  李見陽一聽這才明白,難怪安陽的局勢糜爛的這麼快,純粹是當地衙門不作為。

  正說著不遠處一座高門大戶的宅邸前,李見陽看到那群白袍男女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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