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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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今天熊教習所教的『心法』,李見陽索性藉此這機會,回憶起心中擠壓已久的情緒。

  一年前,他明明就躺在鬆軟的床上,喝著冰鎮的可樂,打著遊戲,結果莫名其妙地到了這個鬼地方。

  食不果腹,寢不安席,天天還得賠笑臉,活得提心弔膽。

  過的都是些什麼日子?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無數在軍營中受到的屈辱和不公便紛至沓來。

  越想,李見陽心中那股無名火便竄得越高。

  一股莫名的衝動湧起,讓他甚至想要揪個人出來狠狠揍一頓。

  與此同時,他體內忽然有股奇異的暖意自丹田生出,在四肢百骸中緩緩遊走。

  他練拳一年多,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真的有用?

  李見陽心頭掠過一絲驚異。

  「反正練也練不出名堂,何必白費功夫?不如想法子在營里找個靠山,免得真打起來被推出去當炮灰送死。」王萬里耷拉著腦袋,頹喪地說道。

  李見陽保持沉默,沒有言語。

  眼見隊伍前方的人磨磨唧唧,又有幾人堂而皇之地插隊。

  他壓下心中那股憋悶,默默將這種不爽利給記下,還閉眼反覆咀嚼體會其中滋味。

  約莫一炷香後,終於輪到了他們。

  李見陽領到的是一張硬邦邦的,摻雜蔬菜的干餅,外加一碗只剩幾粒米的米湯。

  他端著豁口的粗碗,拿著餅,跟其他營兵一樣蹲到隊伍的旁,喝著寡淡的湯水,一口口吃了起來。

  操練了一早上,他早就有些飢腸轆轆了。

  哪怕這粗糲硌牙的干餅他也嚼得格外有勁。

  王萬里也挨著他蹲下,壓低聲音道:「聽說了麼,最近的事?」

  「啥事?」

  「咱們駐紮在這銅城地界都倆月了,寸功未立,銅城知縣還不讓咱們進城,糧草有些吃緊了。聽說那知縣還要上摺子彈劾大人擾民,搞得趙千戶現在很被動。」

  李見陽惡狠狠地咬下一口乾餅,就著米湯囫圇吞下道:「你是說……趙千戶要動兵了?」

  王萬里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先前那伙流寇鑽進山里沒了蹤跡,但聽說北邊又冒出了一個聞香教的,蠱惑鄉民,估摸著就這兩日,該輪到咱們去剿了。」

  「聞香教是什麼教?」

  「一個武學教派,趁著機會想要渾水摸魚,扯旗起事。」

  李見陽問道:「他們人多嗎?」

  「這我哪知道。」王萬里一邊吃餅一邊道:「都是從老張那邊聽來的。」

  李見陽瞥了眼王萬里的腚,見他毫不在意的樣子:「還老張!你啊,以後還是多提提神,提提腚眼,小心以後兜不住屎。」

  「噗!」

  王萬里被噎得夠嗆,惱羞成怒地瞪著他道:「得意個什麼勁兒!等真上了戰場你就知道了,有個幫襯的,好歹不用沖在最前頭當活靶子!」

  李見陽沒再搭理他。

  既然戰事迫在眉睫,練拳的事不能拖了,得加把勁,咬牙再下苦功才行。

  熊教習那邊也得去跑一趟,看能否多討教幾招。

  多一分本事,戰場上也是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匆匆扒完飯食,李見陽被指派去了劈柴、訓軍陣、巡防放哨,一直忙活到了傍晚才得以喘息。

  眼看著暮色四合,他沒有跟其他營兵那般閒玩,也沒有急著奔熊教習的營帳。

  而是趕忙回了軍帳,略一思忖,便取出這些日子省吃儉用攢下的所有軍餉,快步朝後勤處奔去。

  營兵生活枯燥苦悶,常需要採買一些零碎物件。

  但營中多數都是強征來的壯丁,為防止逃逸,若無要務嚴禁出營。

  因此,採買事宜只能通過軍需處代辦。

  熊教習在軍中雖然是個教習,大小也算個官。

  平日裡與他們這些營兵並不親厚。

  除了完成基本的教習任務之外,基本上不會與他們這些營兵打交道。

  此番要去請教,李見陽思量著得有點表示,不能空手過去。


  軍營里物資匱乏,唯獨酒水金貴,連帶著周邊的私酒販子也很猖獗。

  即便如此,好酒依舊是稀罕物,用來送禮比較合適。

  李見陽沒有猶豫,大步走進了軍需處那頂灰撲撲的帳篷,壓低聲音問道:「錢哥,你這兒……還有酒嗎?」

  酒水在軍營明面上是違禁之物,價格也不便宜。

  「要一兩井水釀?」錢志勇抬眼打量著李見陽,見他不是個熟面孔,心裡也有了計較。

  他口中的『井水釀』是營中丘八門常喝的劣等貨色。

  李見陽略作沉吟,拿出來一兩銀子拍在桌子上說道:「給我來兩斤貢酒。」

  熊教習在營中教習營兵,武藝精深,尋常士卒喝的那些粗劣的井水釀怕是入不得他的眼。

  若是拿那等貨色當敲門磚,非但討不來好臉色,只怕他教起來也不會盡心。

  與其這樣還不如不送,平日在校場上聽聽他的再訓導便是。

  要送,就得送像樣的。

  「行,那你等會。」錢志勇轉身鑽回了營帳,拎出來一壺酒,並拔了開木塞,在李見陽面前示意驗看:「你仔細瞧瞅瞅,沒問題我就裝了。」

  李見陽湊近瞥了兩眼,腦海中迅速掠過今日種種憋屈不快,一股腦將這怨氣歸咎於眼前的錢志勇身上,眼神不由地帶上了幾分狠色:「錢哥的為人我自信得過,不過……這酒我是替千總身邊人捎帶的,若是出了岔子,到時候兄弟我可就未必兜得住了。」

  營中你狠了一分,別人就退一分。

  錢志勇被李見陽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一盯,心頭一激靈,頓時熄了摻水糊弄的心思,擠出了幾分笑說道:「瞧你說的,都是一個營里,抬頭不見低頭見,我哪敢啊。」

  「裝吧。」

  軍營里自然不能明目張胆地擰著個酒罈子招搖。

  片刻後,錢志勇將酒水裝在三個牛皮水囊里,又取出一桿戥稱,把李見陽的一兩銀子稱了一下,熟練地摸出夾剪熟練地剪了一半,再稱了下。

  「兄弟,咱們營里的軍餉只按照七成色來算,收你半兩。」

  半兩也就是五百文,按照七成算也是三百五十文。

  這類貢酒在外面頂破天也就一百文一斤。

  錢志勇這酒貴得令人咂舌。

  但軍營中僅此一家,也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李見陽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收了剩餘的銀子和沉甸甸的水囊,徑直來到了一頂明顯比普通營帳寬敞許多的帳篷面前。

  他立在門口清了清嗓子說道:「熊教習在嗎?屬下李見陽,有事請教。」

  「李見陽?進來吧。」

  懸著的心稍微一松,李見陽掀開了帳門走了進去。

  臨時駐紮的帳房陳設極為簡陋,哪怕熊永祥身為教習官,帳內也不過一床、一凳、一桌而已。

  熊永祥端坐在大帳的硬木凳上,目色威嚴的盯著走進來的李見陽:「馬上就要閉營了,找我何事?」

  李見陽說道:「今日蒙得熊教習指點,傳授心法,讓屬下獲益匪淺,只是悟性駑鈍,尚有許多不解之處,斗膽前來,懇請教習再指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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