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練拳就是練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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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待將石頭舉到了最高處,李見陽便吐出一口濁氣,收力放下。

  砰!

  巨石轟然墜地。

  再抱起,再放下……

  他機械般地重複著這枯燥的過程。

  李見陽本來早上就已經練過了拳,雙臂酸軟尚未完全恢復,因此幾組下來身體就已經有了強烈的反應。

  此刻,他清晰地聽見胸腔內如擂鼓般的心跳,灼熱的氣息從鼻腔噴涌而出,肺部仿佛隨時會炸裂。

  然而李見陽依舊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漸漸地,李見陽只覺得雙臂酸軟欲墜,雙腿沉重如灌鉛,更是難以挪動分毫。

  他知道自己的血肉快要到極限了。

  撐不住了!

  砰!

  李見陽鬆開石頭,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氣。

  恍惚間,視線中的面板,【小成】二字似乎又閃爍起幽藍光芒,仿佛下一刻便要徹底點亮。

  他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還差一點……快了。」

  就在這時,沙地前方驟然響起一個渾厚的聲音:「集合!」

  場中營兵們紛紛停下手頭動作,迅速向前方聚攏。

  李見陽也壓下雜念,隨著人流小跑過去。

  眾人前方站著一個約莫一米七的中年漢子。

  他濃眉大眼,一身灰色短打勁裝,身姿筆挺如松,勻稱結實的腱子肉撐起輪廓,顯得精悍魁梧,力量感十足。

  此人正是他們的教習官。

  教習官熊永祥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朗聲道:「誰能告訴我,我們為何要練拳?」

  人群中有人嬉笑著起鬨道:「為了打死人!」

  「那如何才能打死人?」熊永祥緊接著追問。

  這看似簡單的問題,卻讓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皆知練拳是為了搏殺,可真要說出個所以然來卻都一時語塞,說不明白。

  李見陽沉吟了一會兒,心中略有頭緒卻未急於開口,目光悄然掃向四周。

  只見一個滿臉雀斑的營兵高聲說道:「力氣比對方大,速度比對方快,一拳打在要害,自然就能打死人了。」

  此言引來不少附和。

  熊永祥卻微微搖頭說道:「你說的兩人拼殺倒是合適。但是大軍拼殺,你快有人比你更快;你力氣大有人力氣比你更大,你怎麼才能保證打死人?」

  「這……」雀斑營兵啞然。

  熊永祥目光再次掃過眾人,片刻後開口道:「依我看,上陣殺敵其實就靠三樣東西,一是膽量!二是殺心!三是皮糙肉厚!」

  「何為膽量?膽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不論什麼事都敢做!」

  「你一身武藝過硬,但到了關鍵時候卻因為內心發虛而不敢戰鬥,十成本事便只能發揮一二,最終只能落個戰死的下場。倘若膽氣過人縱武藝稍遜,亦能超常發揮,反敗為勝!」

  「如果你的膽量過人練至極處,自生一股攝人心魄的兇狠威勢!有時候光憑這股威勢,便能震懾敵手!」

  「何為殺心?殺心就是極致的摧殘和毀滅!無殺心者,在出招的時候難免心存惻隱,往往出招不狠。有殺心者則截然不同,其眼中對手已非人,一出手必是雷霆萬鈞,務求一擊斃命,絕不留情!」

  「我們練拳,練的就是這膽氣,這狠勁,乃至這殺心!」

  「當然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戰場之上拳腳無眼,刀槍無情,能活下來比殺敵更重要。將身體錘鍊得如同銅皮鐵骨,能硬抗刀劍拳腳便有反殺之機!這便是戰場上,鎧甲往往比刀劍更為珍貴的原因!」

  「如此可都明白了?」

  「明白了!」沙地上的眾人如夢初醒,齊聲應和。

  有營兵忍不住高聲問道:「熊教習,我們該如何練出這膽氣,又如何將身體練得如銅皮鐵骨一般?」

  李見陽聽到此問,心中暗暗叫好。

  以往教習官多是演示動作就結束,鮮少如此深入點撥。

  他不由得伸長脖頸屏息凝神地聽了起來。

  熊永祥繼續道:「想要練出膽氣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無非怒視、堆積、報復。」


  「怒視便是你在練拳的時候,將身前的木樁視作與你有殺父奪妻的仇敵,惡狠狠地盯著它,要越盯越恨。每一拳轟出都要覺得仇敵未死,盯著你,嘲笑你的無能,如此反覆直至樁毀繩斷,膽氣自生。」

  「其次便是堆積。你將生活中吃過的苦頭、所受到的一切委屈,盡數算對手的頭上去。比如你出門摔了個跟頭,出拳的時候把手腳扭傷,今日被人訓斥……樁樁件件盡數歸咎於他。這怒火怨氣越積越厚,到了關鍵時候就會像火山一樣爆發,屆時出拳,那股凶煞狠厲之氣便有了。」

  「最後說報復,為了防止對手有了喘息之機對你報復,害了自己的性命,你就必須報復得徹底一些,狠命地打死他,時時刻刻想著只有他死了你才安全,你才能練出殺心。」

  「別忘了你們現在練的拳叫什麼。龍虎拳最重要的就是煉體,一旦入了門練出一口氣來,肉身自能淬鍊得如鐵桶一般!」

  「好了,說了這麼多,你們都好好練去吧!」

  熊永祥似乎不願多談煉體細節,在交待了幾句之後,他便不再停留,轉身徑直離去。

  沙地上的營兵們議論一會後也陸續散開。

  李見陽獨自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教習官今日的指點,只覺豁然開朗,受益匪淺。

  「我說我練拳總覺得差了些什麼……原來是少了這一層逆練禪宗的『心法』。」

  熊永祥一席話,如同撥雲見日,讓他明白拳竟可以這麼練的。

  這一趟來得真值了。

  不過看熊教習的神情,似乎有所保留,得想個法子多學點東西。

  李見陽又琢磨了片刻,不再停留。他抬眼望見不遠處裊裊升起的炊煙,知道營里已開始做飯了,當即不再耽擱,飛快地向那裡跑去。

  大營里每日吃食就那麼些,若是去晚了,就只能吃些冷冰冰的剩菜殘羹了。

  ……

  營地的火房附近人頭攢動,許多營兵揣著碗,擁擠地聚成一團。

  現場有鎮撫維持秩序,勉強捋出三條歪歪扭扭的排隊隊伍。

  李見陽來得不算晚,排隊的隊伍也剛成形不久。

  就在他四處張望,猶豫著該排哪條隊伍時,忽聽到不遠處有人喊他。

  「阿陽,這邊。」

  李見陽循聲望去,看到一個青年正朝他招手,他便快步走了過去。

  這人叫王萬里,是他的同鄉。

  因為讀過幾年私塾,平日裡軍營里大家都叫他「秀才」。

  李見陽擠到王萬里身後,穩穩占住了一個位置。

  他看到王萬里臀後一團明顯的污漬,壓低聲音問道:「昨晚老張又欺負你了?」

  營中操練繁重,那些老男人血氣無處發泄,「秀才」這種清秀後生在軍營中自然少不了受欺負。

  「沒有的事,你別胡說。」王萬里故作鎮定,急忙否認道,眼神卻有些閃爍。

  李見陽沒有戳穿他,帶著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讓你練拳你推三阻四。你對自己不夠狠,活該受這窩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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