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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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都監察司頂層密室。

  火盆里的木炭燒得劈啪作響,將密室的牆壁映得忽明忽暗。

  殳霽微面如寒霜,將手邊一摞關於蘇離的入職檔案、身份玉牌以及行動卷宗,一張接一張地投入火中。

  火苗猛地竄高,貪婪地吞噬了泛黃的紙張。

  蘇離那張漠然的面容在火焰中扭曲、焦黑,連同他短時間內在南都創下的逆天戰績,最終化為灰燼散落在盆底。

  「……」

  執事跪在火盆三步外,低聲稟告:「司主,方寒煙抗命,已私闖妖都邊境。」

  「……繼續說。」

  「另有異動。聽雨樓樓主杜諾娜疑似撕裂虛空,也跟過去了。」

  聽到杜諾娜的名字,殳霽微的動作微微停頓。

  似乎是沒有料到這位生性乖張的惡魔竟然真的會做出這種舉動。

  她冷笑道:

  「愚不可及。」

  將最後一張紙扔進火里,年輕的司主拍了拍手上的灰燼。

  心中思緒電轉。

  倒也不是她無情,她也只是為了南都監察司的命運之大義考慮罷了。

  幾尊真仙妖王和數萬狂熱信徒的,兩者聯合起來的能量能有多大,自不用說。

  這種事情涉及到上位統治者,又涉及到平民,處理起來,說是讓人噁心都不為過。

  這一點她深有體會。

  早年間開始,兩個地方的監察司勢力就不對付了。

  她身為司主,作為南都監察司的話事人。經常有事沒事就想著怎麼給西庭監察司那邊使絆子。

  雖然吧,沒有明說。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西庭和妖都的關係緊密聯合,誰來都要看妖都那群大妖的臉色。

  可以說,如果沒有妖都。兩個地方的監察司實力都在同一水平線上。

  她自然是痛恨的。

  有一次就想要通過這些妖都群眾下手,往群眾里插入內奸來瓦解民心。

  畢竟群眾被當成祭品,按理來說要凝聚出其他聲音是很簡單的。

  可她至今都能記得內奸被圍毆得血肉模糊的慘樣。

  「簡直是一群被訓化的奴才。無藥可救的敗類。」

  殳霽微搖了搖頭,心中篤定。

  所以就算蘇離能從真仙大妖手下苟活,也會被那些狂熱信徒的唾沫淹死。

  搞不好到時候這些該死的祭品倒打一耙,給蘇離扣一頂,是南都有心安排來瓦解妖都民心的大帽子。

  那她這個當司主的絕對要被追究。

  「……」

  念此,她也不由得輕哼起來,為自己方才果斷切割的英明決策而沾沾自喜了。

  試問誰能有她殳霽微如此心性。

  能夠如此果斷捨棄一位頂尖妖孽?

  怕不是整個天下都摸不出來幾個如她一般英明的決策者。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執事。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傳我口令。方寒煙無視軍紀,擅自離崗,即刻起,從南都監察司全網除名。對外宣告,此女叛逃西庭,她的生死、所作所為,與南都再無半塊靈石的干係。」

  執事渾身一顫,重重磕了個頭,領命退下。

  伴隨著密室的門合上。殳霽微走到窗前,端起桌上溫熱的靈茶。

  抬手撥開漂浮的茶葉,視線越過南都的萬家燈火,直視西庭妖都的方向。

  眼神自信。

  殷潮生死了,那件關於秘寶和自己弒主舊事的秘密,隨著蘇離深入妖都,永遠被埋葬了。

  算算時間,那個不聽話的狂妄刺頭,此時此刻必然已經被妖族的真仙大能撕成了碎肉罷。

  「可惜啊,可惜……」

  她輕啄一口茶水,神色惋惜。

  「蘇離……你的天賦縱然妖孽,可惜你不願意聽話,不懂得夾著尾巴做人。」

  「那就用你的死亡,來昭告我殳霽微手段狠辣的決心吧。」


  ……

  與此同時。

  西庭監察司總部。最高議事大殿。

  十二根盤龍白玉柱支撐著金碧輝煌的穹頂,數百顆碩大的夜明珠將大殿照得宛如白晝。

  絲竹管弦之聲靡靡入耳,數十名衣著暴露的妖族女奴在玉階下翩翩起舞,白花花的大腿晃人眼目。

  西庭監察司司主楚天梟面容陰鷙,一身真仙氣血濃厚到讓人不敢直視。

  玉階下方兩側,擺著十幾張紫檀木案。十餘位西庭的核心權貴、世家家主按座次排開,每個人面前都堆滿了剛簽完字的地契與資源帳本。

  南宮家在西庭苦心經營了數百年的七條極品靈脈、三十六處大型坊市、以及數不清的丹藥庫房憑據,還有零零散散的其他東西。基本都在這了。

  楚天梟捏起一枚晶瑩剔透的靈果丟進嘴裡,嚼碎咽下。

  「南宮琉璃。」他冷冷吐出這四個字,「各位,這個名字,可是懸在我們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刀啊。」

  坐在左首的一位家主放下酒樽,重重嘆了口氣:「司主所言極是。南宮琉璃的武道天賦,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同齡的天驕,甚至那些老怪物耗費無數資源培養的關門弟子,還在不朽至尊前期、中期苦苦掙扎的時候,她竟然不聲不響修到了大圓滿。」

  另一位權貴接腔,語氣酸澀中透著後怕:「這種恐怖的進境速度,誰看了不忌憚?晚上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生怕哪天醒來,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太危險了。」

  楚天梟神情冷淡,對幾人的附和沒什麼反應。看著底下那些翻飛的帳本,他眼中沒多少喜色。

  「要不是西庭高層這次暗中聯手施壓,跟妖都做了那筆交易,借著百年洪荒大祭的名頭,硬生生把神明印記打在她身上,你們以為會有今天坐在這裡分錢的機會?」

  「若是真讓她進到龍地去,再給她數十年時間,南宮家一脈說不定還真會被她復甦撅起。」

  「到時候整個西庭,怕是都要被她南宮家踩在腳下。到那時,規矩就得由她來定了!當年的事情,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這番話似乎是勾起了一些人不太美好的回憶,不少人臉色都微微發白。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暗紅長袍的人影踏步上前。

  「諸位大人,大可把心放回肚子裡。」

  大祭司笑得陰毒,「剛剛傳回的情報,祭品車隊已經穩穩噹噹進入妖都核心。岐淵老祖親自坐鎮陣眼,四大仙級妖王布下天羅地網。」

  「那南宮琉璃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今天也絕對插翅難飛。」

  「剩下的南宮破和南宮缺兩個小畜生,如今不過是我們隨時可以踩死的螻蟻。南宮家不過兩日,便可以徹底從西庭的版圖上抹除!」

  楚天梟玩弄著自己的染金龍袍,神色低沉,看不出在想什麼,但也沒再搭話。

  幾位家主見此微微鬆了一口氣,喝酒的動作幅度也大了起來。

  ……

  很快,酒過三巡,一名家主臉色漲紅,隨口當做下酒的笑料提了一嘴。

  「對了,聽說南都那邊最近出了個叫蘇離的新人?蹦躂得很歡啊,武道天賦貌似也是極其妖孽,傳得神乎其神。」

  「好像連星元劍閣那邊都吃了大虧。」

  楚天梟聽到這個名字,輕蔑地嗤笑出聲。

  身為一塊地方的統治者。他自然是知道消息的。

  不過他對此並不在意。

  事實上,他早就看這個破間隔不爽了。

  喜歡耍小聰明,把地盤建在兩個地方的分界線上,噁心兩頭人。

  對自己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整個宗門上下湊不出一個真仙。

  這種一點含金量都沒有的地兒,沒了就沒了,又能怎樣呢。

  如果不是對方這幾年願意提供人畜,送禮也送得凶。

  他早就先動手了。

  「南都那幫廢物的自我吹噓罷了。」楚天梟靠回虎皮座,滿臉不屑,「殳霽微這兩年政績太難看,弄出的煙霧彈,隨便找個有點天賦的泥腿子出來吹噓就好了。」

  「南宮琉璃尚且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他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算什麼東西?」


  紅袍大祭司見他願意搭話,頓時堆起笑容。

  「司主大人,您還不知道吧?關於這姓蘇的小子,其實我這有個更蠢的情報。」

  「哦?說來聽聽。」

  大祭司指著妖都的方向,像在講一個天大的笑話,「那個叫蘇離的傻子,竟然不知死活,孤身一人混進了南宮琉璃的祭品車隊,跑去妖都大祭的中心地帶了!」

  殿堂里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權貴們笑得直拍桌子。

  「混進核心去給妖王送點心,咱們的武道天驕智商太高了吧,笑死我了。」

  「以為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殺幾個廢物,就能在西庭的真仙大妖面前當英雄了,真是個傻子。」

  「傻成這樣還能修到至尊,想來也是個把智力全點到天賦上面的莽夫,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說得就是如此了。」

  「如此純的體修,還是遠離得好。」

  楚天梟端起仙釀,臉色也戲謔了幾分。

  「……」

  半晌。

  他敲了敲案幾,沉悶的撞擊聲讓大殿內的鬨笑聲漸漸停歇。

  「行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人,不值得諸位浪費口舌。」

  楚天梟看著下方那一摞摞堆積如山的地契與資源卷宗,不慌不忙地說道:

  「三十六處大型坊市,七條極品靈脈。這些,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油水。」楚天梟頓了頓,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但諸位今天齊聚於此,顯然不是為了這幾塊乾癟的骨頭。」

  聞言,下方的十幾位家主臉上原本的從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貪婪與火熱。

  「南宮家祖傳的寒髓龍脈,以及……每百年開啟一次的天龍秘境名額。」

  楚天梟一字一頓,拋出了真正的重頭戲。

  大殿內的呼吸聲肉眼可見地粗重起來。

  寒髓龍脈,乃是西庭地脈的核心支柱之一,孕育出的寒髓液是洗筋伐髓、重塑根骨的無上聖品。

  而那天龍秘境,更是蘊含上古天龍隕落的道則,每一次開啟出產的天材地寶,都能硬生生堆出幾位至尊大圓滿,甚至增加偽仙突破的機率。

  如果這一批次流出。

  假以時日,多加培養。

  西庭監察司的勢力絕對可以更強上幾倍!

  到時候就可以直接跟南都翻臉。

  在龍地那邊派人下來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吞併完南都的資源。

  武道世界強者為尊,若是他能夠展現出一人率領二域而臨危不亂。

  微微違反一下規則又如何呢?

  那位龍公,想來也是不會追究自己的責任的。

  這也正是楚天梟不惜勾結妖都,也要強行把神明印記烙在南宮琉璃身上的根本原因。

  「司主大人明鑑!」

  坐在左側的青松家家主激動得站起身:「寒髓龍脈共有三條支脈,我青松家常年戍守西庭北境,戰損極大。這第一條支脈,理應歸屬我青松家!」

  「放屁!」

  對面的林家家主拍案而起,怒視道:「你青松家暗中倒賣軍械給妖族外圍附庸的事,真當大家眼瞎是吧!要說論功行賞,我林家每年上繳的賦稅占了西庭兩成,這第一條支脈,非我林家莫屬!」

  「你林家也不乾淨!三十年前截留南都商船的黑帳,要我翻出來嗎!」

  「姓趙的你找死!」

  「……」

  楚天梟就這麼看著一群人吵成一團,也不制止。

  手裡把玩著一顆鮮紅欲滴的靈果,指甲輕輕劃破果皮,汁水順著指縫流下。

  他面帶溫和的微笑,目光如看戲般注視著下方的醜態。

  「……」一旁的紅袍大祭司垂著眼眸,噤若寒蟬。

  他太了解這位司主的脾氣了,司主笑得越開心,說明有人要倒霉了。

  終於,幾人氣血翻湧,破口大罵,有的甚至顯化出了半步偽仙的氣息威壓,大有在此決一死戰的架勢。

  就在這時,楚天梟慢慢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仙釀酒壺,不急不緩地從上方走下。


  明黃色的龍袍十分晃眼。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走來的西庭司主。

  楚天梟臉上的笑容如同春風拂面。他徑直走到爭吵最凶的青松家家主面前,親手拿過對方桌上的空酒樽,微微傾斜酒壺,清澈的酒液伴隨著濃郁的靈氣注入杯中。

  「青松家主。」楚天梟聲音溫潤如玉,「莫要動怒。你青松家三代戍邊,風餐露宿,抵禦妖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些,本座都是看在眼裡的。」

  青松家主受寵若驚,連忙收起氣息:「司主大人折煞老朽了。為西庭效力,為司主分憂,乃是我青松家本分!」

  旁邊的林家家主和趙家家主面色鐵青,眼神中充滿了嫉妒和不甘。

  難道司主真的打算把第一條支脈劃給青松家?

  「好一個本分。」

  楚天梟笑意更濃。他放下酒壺,伸出右手,顯得極為親切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毫無徵兆的瞬間,他驟然發力!

  轟——!!

  純粹到極致的真仙后期威壓順著那隻手掌如九天瀑布般狂暴傾瀉而下!

  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徹大殿。

  「啊啊啊——」

  青松家家主的慘叫聲才剛剛湧出喉嚨,就被那股恐怖的壓迫感生生堵了回去。

  右半邊身子的骨骼、經脈、血肉,在瞬息之間被碾碎成了一灘爛泥!

  「哈……哈……」

  青松家家主整個人劇烈喘氣,如同一灘爛肉般重重跪伏在地,渾身瘋狂抽搐。

  眼中全是驚恐。

  這一下直接讓所有人都清醒了。

  楚天梟站直身體。

  他臉上的笑容分毫不減,眼神卻冰冷至極地環視著大殿。

  從懷裡抽出一塊潔白的絲帕,他慢條斯理地擦拭起指尖。

  「這西庭的規矩,看來你們是日子過得太舒服,給忘了。」

  他將染血的絲帕隨手丟在青松家家主抽搐的身體上,聲音在大殿內平緩迴蕩。

  「寒髓龍脈主脈,以及三條支脈中的兩條,歸監察司所有。」

  「天龍秘境的名額,除了以往分給妖都的定額外,剩下的,監察司全要了。」

  「還有那些極品靈脈和坊市,留下兩成。」

  楚天梟走回白玉階前,轉身看著下方那些瑟瑟發抖的權貴。

  「剩下的殘羹冷炙,各位按本座劃的線,乖乖分了吃。」

  他微微俯身,眼神如刀。

  「誰,還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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