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無冤無仇,老祖誠邀(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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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晚些時候。

  妖都腹地,那座令西庭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白骨大殿內,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而微妙的氛圍。

  本該凶焰滔天的妖族老祖岐淵,此時正微微弓著身子,滿臉堆笑、恭恭敬敬地將蘇離一行人請進了大殿深處。

  連帶著跟在蘇離身邊的方寒煙與杜諾娜,也得到了這位真仙老祖的熱情招待。

  他面容和藹,笑眯眯的模樣活像是個凡俗界裡和氣生財的富家翁,哪裡還有半分喜歡將人族當成血食生吞活剝的遠古大妖架勢。

  這一幕看得方寒煙幾人一愣一愣的,暗自警惕到了極點。

  此時的蘇離已經完全褪去了戰鬥時那副黑金雙翼舒展、殺氣震碎蒼穹的神異修羅之姿。

  他換上了一襲乾淨的黑衫,氣息內斂,再度化作了那位看似平凡的俊美少年。

  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依舊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漠。

  南宮琉璃與重傷初愈的宓青鸞因為連番驚嚇與傷勢,已經由妖族的侍女領去偏殿先行調息了。

  大殿內,杜諾娜刻意走在隊伍的最後面,一路上都跟蘇離保持著絕對的安全距離。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黑色哥特長裙下的嬌軀渾身不自在,目光只要一觸碰到蘇離的背影,眼角就會不受控制地抽搐。

  「……」

  沒辦法,一靠近蘇離,她腦海里就會想起穿比基尼學狗叫的畫面。事實上,她原本是想來嘲諷一波少年的。

  然後再如世外高人一般下場救走蘇離,讓他對自己感恩戴德,痛苦流涕。

  誰知道這傢伙這麼恐怖……

  身旁另一側。

  相比於杜諾娜的避如蛇蠍,方寒煙則是緊緊貼在蘇離身側,一路上問東問西,目光里滿是關切。

  「蘇離,你感覺怎麼樣?腹部的傷口還疼嗎?」

  「剛才動用了那麼恐怖的仙器,真氣有沒有逆流?」

  「要不你先坐下調息一會兒,這裡畢竟是妖族的地盤……」

  方寒煙的碎碎念在耳邊迴蕩,蘇離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沒有多言。

  但他也不覺得聒噪,只是靜靜地由著她念叨。

  其實蘇離能感覺到,方寒煙那緊握著紅纓槍的雙手正微微發白,槍尖的寒芒有意無意地始終鎖定在前方引路的岐淵老祖身上。

  在場的幾人無不對這位突然甦醒的妖都老祖抱有極深的戒備。

  而走在最前方的岐淵,臉上雖然堆著笑,眼角的餘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蘇離。

  越是觀察,這位活了近萬年的真仙大妖,心中就越是驚疑不定。

  「……真是神奇。」

  他原本以為,眼前的少年能夠爆發出那等毀天滅地的戰力,一劍秒殺真仙中期的嗜血蝠王,肯定是通過某種透支生命的禁術,或者身上藏著什麼深不可測的底牌掩蓋了真實修為。

  結果他看了半天,這少年身上的氣息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至尊大圓滿。

  離譜。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至尊大圓滿,到底是從哪裡抽調出來的如此海量的真氣,去推動一把仙階極品法寶的?

  捫心自問,就算是岐淵本人親自上場,作為一位真仙六重境的頂級大妖,想要把一把仙階極品法寶催動到足以跨越兩個大境界、爆發出秒殺真仙威力的地步。

  哪怕不被法寶反噬吸乾,也絕對要脫上好幾層皮,虛弱上好一陣子。

  可再看眼前的蘇離,腳步沉穩,氣息連綿不絕。

  除了眼神中透著一絲連番殺戮後的疲憊外,體內氣血簡直如淵如海,好像剛才那恐怖的幾劍,對他來說完全沒有任何損耗一般。

  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岐淵眸光微閃。

  雖然也不排除這是蘇離察覺到了自己的試探,在刻意強撐場面,故意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來震懾自己就是了……

  但能面不改色地拿出仙階極品法寶的年輕人,還敢孤身一人在這西庭妖都的腹地大開殺戒,往往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

  岐淵混跡修仙界萬載,深諳保命與生存之道。這等域外來的絕頂妖孽,絕不可輕易得罪。


  很快。

  穿過幾道森嚴的骨門,眾人來到了大殿的最深處。

  一進去,所有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本以為這白骨大殿的深處,肯定也是死氣沖天、陰森恐怖的模樣,沒準還掛著幾具風乾的人族修士屍體。

  可眼前的景象卻大相逕庭,四周鋪設著柔軟的靈玉地毯,牆壁上鑲嵌著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暖玉,幾株珍貴的安神靈植在角落裡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布置得不僅不陰森,反而格外溫馨明亮。

  岐淵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極其自然地放低了姿態:「蘇小友,還有兩位姑娘,快請坐。」

  「這白骨大殿外表看著簡陋,但這裡面的安神玉床和靈茶,倒也勉強能用來解解乏。」

  蘇離微微頷首,毫不客氣地走到最寬敞的一張玉座上坐下,閉上了雙眼。

  心神沉入系統面板。

  如今他的身體狀態來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通過連日來在星元劍閣以及剛剛在妖都核心大屠殺數萬狂熱信徒,不斷斬殺所收割的邪惡值,已經再次突破了八百萬的大關!

  再配合上隨身洞天裡那一批剛剛吸收了濃郁靈氣、已經完全成熟的極品藥草。

  這筆資源,已經完全足夠他加點突破到偽仙境了。

  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引來雷劫,踏碎至尊的桎梏。

  就在蘇離盤算著接下來的突破計劃時,岐淵也已經在主位上落座。

  老怪物親自提起玉壺,給蘇離倒了一杯冒著氤氳靈氣的茶水。

  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此時笑得如同盛開的野菊,枯木般的手掌極其穩當地拎起萬年靈髓壺。

  一邊為蘇離注茶,一邊微微欠身,話語間滿是遮掩不住的討好與諂媚。

  「蘇小友這一路殺將過來,連斬數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更是以一己之力肅清了這滿城的污濁,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隨著清透的茶湯緩緩注入杯中,一股能滌盪神魂的異香瞬間在大殿內洇散開來。

  岐淵微微眯起眼,語氣愈發恭敬地介紹道:

  「此茶名喚『悟道青玄露』,乃是老夫私藏了數千年的極品,其茶葉取自極北苦寒之地的萬載天山雪蓮尖上那一抹生機,再以深海萬年的冰靈泉水烹製。」

  「不瞞小友說,這茶不僅能平復因激戰而沸騰的氣血,更能滋養受損的泥丸宮,這普天之下也就老夫這還存著幾片殘葉。」

  「小友若是喝著覺得順口,待會兒老夫便將餘下的茶葉通通給小友裝上。」

  「……」

  總而言之。

  這老東西話里話外,全是想要和蘇離結個良緣、交個朋友的意思,態度那叫一個諂媚。

  蘇離緩緩睜開眼睛,端起茶杯在手裡把玩了一下,並沒有喝,只是神色帶著幾分戲謔地看向岐淵。

  他現在確實有些疲憊,但看到這堂堂妖都排面大妖擺出這副模樣,也來了幾分興趣。

  「你這老東西,心胸倒是大得出奇。」蘇離似笑非笑地開口,聲音清冷,「我殺了你們妖都兩頭真仙境界的蝠王,抽了狼王的脊椎,還把你們的偽仙大妖全宰了。」

  「連帶著你們精心準備的幾萬名祭品也被我砍成了碎肉。你身為妖都老祖,竟然一點都不計較?」

  這話一出,方寒煙立刻繃緊了神經。

  似乎是早就猜到蘇離會這麼問,岐淵不僅沒發作,反而呵呵一笑,極其豁達地擺了擺手。

  「蘇小友不必煩憂這些,老夫可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小人。」

  岐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理所當然:「修仙界嘛,本就是弱肉強食,正常的很。那幾頭蠢物技不如人,被天資卓絕的你越階殺了,那是他們純屬活該。」

  「更別提小友還是橫跨兩個大境界強殺的他們,這更彰顯了他們這群廢物的無能。我們妖都,向來不留這種被越境秒殺的飯桶來當排面。」

  這番毫不掩飾的冷血說辭,讓方寒煙聽得眉頭緊鎖。

  她一直就覺得這些妖怪骨子裡就是壞的,根本沒有什麼同族之情可言。這老怪物表現得越是和善,背後就越是有什麼陰謀在盤算。

  「老妖怪,你少在這裡假惺惺的!」方寒煙上前一步,紅纓槍的槍尖直指岐淵,冷聲質問,「你這可是籌備了百年的洪荒大祭!」


  「那麼多祭品全被蘇離殺了,一個沒剩,沒有那些活人成為儀式的養料,想必你這老祖強行甦醒,現在內腑里並不好受吧?」

  「誰知道你剛才說的這番話里,到底有幾句是真的!」

  面對小輩的質問,岐淵倒也沒有遮掩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向蘇離和方寒煙,索性把話挑明了說。

  「這位姑娘倒是敏銳。」岐淵輕嘆了一聲,直截了當地承認,「老夫也不瞞你們,一開始察覺到祭品被毀,老夫確實是有點生氣的。」

  「畢竟百年的心血被人攪黃,換誰誰不窩火?這沒什麼好不承認的。」

  老妖的目光轉向蘇離,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

  「但在老夫破土而出,看到蘇小友擁有此等逆天的戰力天賦,還有那把驚世駭俗的仙階至寶後,老夫立刻就改變主意了。」

  「雖然我長眠地底,但眼光還在。像蘇小友這般人物,絕不可能是這貧瘠的西庭本土能夠孕育出來的。」

  「你這做派,一看便是從域外來的散修強龍。」

  岐淵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域外散修,能走到這一步的,手裡底牌無數,那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何況……」

  老妖笑了笑,指了指大殿外那片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廣場廢墟。

  「老夫剛才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小友屠殺那些所謂的平民百姓時,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數萬條人命說殺就殺,毫不拖泥帶水。」

  岐淵由衷地讚嘆道,「小友是個心狠手辣、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沒有那些正道修士無聊的悲憫和優柔寡斷。」

  「說實話,老夫很欣賞。」

  「像小友這樣的人物,就算拋去那卓絕的武道天賦和至寶不談,單憑這份梟雄心性,本身就是一位極度值得老夫結交的存在。」

  「比起幾個廢物的死,能結交一位未來的星空巨頭,這點買賣,老夫算得清。」

  岐淵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狡黠。

  「身為一頭活了近萬年的大妖,老夫看東西一直都是比較樂觀的。」

  「蘇小友最後雖然把那些信徒全宰了,但好歹那幾萬人的血液,多多少少還是順著地面的縫隙流入了陣眼的血池中。」

  「雖然質量和生氣差了點,但那龐大的數量,也足夠勉強幫老夫消化這一輪的甦醒消耗了。」

  岐淵端起茶杯,朝著蘇離遙遙一敬,笑意盎然。

  「所以算下來,你幫我清理了門戶,又變相促成了血祭的完成。」

  「蘇小友,咱們之間,可謂是無冤無仇啊。」

  「既然你我無冤無仇,甚至還有些緣分,不如考慮一下入駐我們妖都如何?」

  他語氣真誠:「我們妖都現在正好缺一位能鎮得住場子的新管事。」

  「只要小友點頭,這妖都上下,老夫定與你平起平坐,共享這片廣袤的資源,咱們權當是一家人。」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氣氛頓時一緊。

  一旁的方寒煙臉色大變,立馬就不樂意了。

  「不行!」她上前一步。

  「蘇離是南都監察司的人!蘇離一旦入駐西庭妖都,那南都怎麼辦?」

  方寒煙橫眉立目,雖說南都司主殳霽微此前已經暗中把蘇離除名,撇清了關係。

  但她心裡始終咽不下這口氣。

  蘇離這樣萬年難遇的絕世天才,她絕不甘心看著這等人才就這麼被西庭妖都挖走。

  看著氣勢洶洶的方寒煙,岐淵老祖毫不在意,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那神情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後面抱著雙臂冷眼旁觀的杜諾娜卻突然插話。

  「我沒意見。」

  杜諾娜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黑色哥特長裙隨風微動,她那雙妖異的眸子直接看向了方寒煙:

  「方督察,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你還在這為南都操心,不知道南都那邊早就把你也切割了嗎?」

  「什麼?!」方寒煙如遭雷擊,渾身一顫。

  她急忙伸手,慌亂地去查看自己的那枚督察大印。


  果不其然,入眼的瞬間,方寒煙整個人如墜冰窟。

  只見原本與南都氣運相連、散發著玄奧光澤的督察大印,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灰撲撲的如同一塊頑石。

  內部的神魂烙印已被單方面強行抹除。

  「……」方寒煙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死印,心灰意冷。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她可是為南都監察司出生入死幹了這麼多年,哪怕這次為了營救蘇離而私自調兵、抗拒軍令。

  按照律法,頂天了也就是吃幾個重大處分,關上幾個月禁閉罷了。

  怎麼會連個審判都沒有,直接被徹底切割開除呢!?

  「司主大人她……到底是在幹什麼!?」方寒煙眼眶通紅,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信仰遭受了極大的衝擊。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蘇離,靠在寬大的玉座上,看著這一幕,眸色並未怎麼變化。

  他的那枚督察大印,早就在先前的戰鬥中被他當成磚頭拍閻百川用了,現在不知道丟到哪個廢墟角落裡去了。

  少年自然知道殳霽微那貨在擔心什麼。

  他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不就是因為自己搜魂了殷潮生,得知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南都司主弒主篡位的舊事嗎?

  該說不說,這南都司主不為人知的一面倒是讓人新奇。

  搞笑的是,他本來也沒想管這破事。

  誰閒的沒事幹去舉報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既不能讓他拉修為,又不能爆點數,純屬浪費時間。

  殳霽微能急成這樣,也是非常罕見了。

  這時候,深諳人心世故的妖都老祖看準了時機,也趁機拉攏起方寒煙了,苦口婆心地勸她一起加入妖都。

  說是既然南都絕情,不如另謀高就。

  方寒煙咬著發白的嘴唇,心亂如麻,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大殿內安靜了片刻,蘇離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看向岐淵,淡淡地問道:「想讓我留下來,有什麼好處?」

  一聽蘇離鬆口,妖都老祖立馬喜笑顏開。

  「好處那自然是多得數不清!好處就是妖都資源你隨便用,無論你看上什麼老夫絕不心疼!以後有什麼事我第一個上,死保小友!」

  說到這裡,岐淵老祖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珠一轉,拋出了一個殺手鐧般的條件。

  「我知道南宮家和西庭監察司那邊不對付。」岐淵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決絕,「如果你願意留下,我可以讓妖都跟西庭監察司那邊斷絕往來!」

  「甚至翻臉開戰,全憑小友一句話!」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

  無論是失魂落魄的方寒煙,還是冷眼旁觀的杜諾娜,全都瞪大了眼睛。

  這老東西……怕不是瘋了!

  蘇離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開口:「據我所知,你們妖都每年通過西庭監察司獲取的人族血食和修行資源,可不是個小數目。」

  「為了我一個至尊境的小修士,斷掉這條百年的財路,你這買賣,恐怕虧得連褲衩都不剩吧?」

  岐淵哈哈大笑,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俗的豁達:「財路沒了可以再找,資源虧了可以再攢。」

  「但像蘇小友這般,能以至尊逆殺真仙、手握仙階極品靈器的異數,莫說是這小小的西庭,縱觀整個星空大域,也是萬載難逢。」

  「所謂的盟友,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產物。西庭監察司那幫人,貪得無厭,不過是把我們妖都當成幫他們處理垃圾的黑手套。」

  「若能以此換取小友的一個人情,哪怕是讓老夫現在就把楚天梟的首級提過來,老夫也絕不含糊!」

  杜諾娜聽到這裡,美眸微沉,低聲罵了一句:「老瘋子。」

  她雖然是真仙,但也沒想到岐淵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簡直是把整個妖都的未來都押在了蘇離一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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