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雲染轉修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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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冥擎面色鐵青,眼神掃過廢墟中的兒子和柳瑤琴,又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議論紛紛的人群,額角青筋都在跳動。

  這家醜,簡直是丟到整個修真界面前了!

  他強壓下怒火,深吸一口氣,聲音蘊含靈力,傳遍全場:「今日之事,乃我桃花源家事,驚擾諸位了。」

  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每一個圍觀者,同時,他身後幾位長老心領神會,立刻上前,手中捧著一袋袋靈氣氤氳的上品靈石。

  「些許靈石,聊表歉意,還請諸位給北冥氏一個面子,今日之事,勿要外傳。」

  在場的都不是傻子,看著那品質極佳的上品靈石,大部分人立刻選擇了見好就收,接過靈石,紛紛作鳥獸散。

  很快,現場只剩下涉事的幾人。

  北冥擎看著依舊僵立的雲染,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雲丫頭,白師侄,此事……我北冥氏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且隨我來灼華殿議事。」

  灼華殿,取「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意,本是桃花源商議重大事宜、接待貴賓的主殿,此刻卻要用來處理這般不堪的醜事,著實諷刺。

  雲染終於動了動,她緩緩地將「且慢」歸鞘,動作有些僵硬,自始至終,她沒有看北冥淵和柳瑤琴一眼,也沒有看任何人,默默地跟著北冥擎的方向走去。

  白燼霜狠狠瞪了那對狗男女一眼,收起鞭子,快步跟上雲染。

  北冥淵臉色難看至極,無地自容:「父親,我……」

  「閉嘴!還不快收拾好跟上來!」北冥擎厲喝一聲,甩袖而去。

  柳瑤琴嚇得瑟瑟發抖,衣衫不整地躲在北冥淵身後。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灼華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北冥淵已換上了一身整潔衣袍,全然不顧方才與她纏綿交歡的柳瑤琴。

  「阿染!阿染你聽我解釋!我只是一時糊塗,酒後亂性!我心裡真正愛的只有你啊!你看在我們往日情分,看在我對你一片痴心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我保證,日後定與她斷絕往來,只對你一人好!我們的婚約……」

  「夠了。」

  雲染終於開口了,眼神如同看陌生人一般掃過北冥淵。

  「北冥少主,你我之間,何來情分可言?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罷了。你要我的天賦潛力和雲夢澤的背景,我要你桃花源的資源和藏書閣的便利。如今,交易的基礎已然崩塌,這婚約,自然作廢。」

  她轉向面色同樣難看的北冥擎,微微頷首:「北冥宗主,今日之事,眾人有目共睹。我雲染,正式提出解除與北冥少主的婚約。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北冥擎張了張嘴,最後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如此年輕的宗師境人物,哪怕不能拉攏,也絕不能交惡。

  他嘆了口氣,道:「雲丫頭,是淵兒對不住你,是我北冥氏管教無方。此事我桃花源理虧,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我北冥氏必當補償。」

  「補償?」雲染唇角勾起笑意,「好啊。」

  她抬起眼,「這半年來,我居於桃花源,潛心研究複合型陣法與法術。其間,耗費各類靈材、靈石、以及動用貴派煉器坊、藥廬等資源,粗略估算,約合上品靈石三千七百顆,此筆費用,就作為補償,你我兩清,如何?」

  北冥擎愣住了,他沒想到雲染會提出這樣的「補償」。這數額雖不小,但用來彌補一個宗師級人物又顯得不夠看……他複雜地看了雲染一眼,這個女子,是淵兒沒福氣。

  「好!就依雲丫頭所言!」北冥擎當即拍板。

  北冥淵還要再解釋,卻被自己父親嚴厲的眼神制止。

  雲染對著北冥擎再次微微一禮:「既如此,雲染告辭。」

  說罷,她轉身,毫不留戀地朝殿外走去。

  「阿染!阿染你等等我!」白燼霜連忙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又是心疼又是氣憤,話語如同連珠炮般砸來:「你就這麼算了?太便宜那對狗男女了!就應該讓全天下都知道他們幹的齷齪事!還有你,當初我就說北冥淵不是好東西,你偏不聽,現在知道了吧?為了點破資源,差點把自己搭進去!我們雲夢澤是養不起你嗎?」

  雲染猛地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她轉過頭,看著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好姐妹、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阿霜,別說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雲染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灼華殿。

  從灼華殿到她在桃花源暫居客院這一路上,但凡是遇到她的弟子、僕役,無不停下腳步,或明目張胆,或偷偷摸摸地投來各種目光。

  細碎的議論聲,如同無處不在的毒霧,從四面八方鑽進她的耳朵:

  「看,就是她,雲染……少主在婚房裡跟別人……」

  「嘖嘖,真是丟人丟大了,聽說還是被墨宗師和她自己打塌房子撞破的?」

  「平日裡看著挺傲氣,結果連自己的未婚夫都看不住……」

  「還以為北冥少主對她多深情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宗師境又怎樣?還不是……」

  那些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在她的心上。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指甲卻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幾道血痕。她從未覺得一段路如此漫長,如此難熬。

  回到客院,她「砰」地一聲關上門,仿佛要將外面所有的喧囂與惡意都隔絕在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不想再待在這裡了,一刻也不想!

  阿霜的關心和嘮叨固然是出於好意,但此刻,她只覺得無比煩躁。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抱不平,她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遠離所有熟悉或陌生的目光,遠離這個讓她感到羞辱的地方。

  她站起身,指尖凝聚靈力,留下一道傳訊符:

  阿霜:我先回雲夢澤了,一切安好,不必擔憂。

  做完這一切,她環顧了一下這個住了半年的房間,除了那些她隨身攜帶的研究筆記和法器,這裡沒有任何值得她留戀的東西。

  夜色已然降臨,桃花源籠罩在一片璀璨燈火中。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出,身影融入夜色,幾個起落便來到了桃花源的邊界。

  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依舊絢爛、卻讓她心寒的桃花林,雲染眼中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沉寂。

  她召出「且慢」,身形一閃,便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幕,朝著雲夢澤的方向疾馳而去,將這段令人作嘔的過往,統統拋在了身後。

  御劍穿過熟悉的雲夢大澤上空,濕潤的水汽本該讓雲染感到一絲歸家的慰藉,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不尋常的腥臊氣息和遠方傳來的哭喊聲,卻讓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加快速度,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馳。越過一片丘陵,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

  只見昔日寧靜的「漁陽渡」已是一片汪洋渾國!渾濁的洪水淹沒了大半村鎮,只剩下些較高的屋頂和樹梢還露在水面之上。

  無數百姓拖家帶口,抱著木盆、門板,在及腰深的水中艱難跋涉,哭喊聲、求救聲、房屋倒塌的轟響交織在一起。

  而在這片混亂水域的中心,一個龐大無比的陰影正在興風作浪!

  那是一隻形似巨鱷,卻頭頂獨角、周身覆蓋著幽藍鱗片的千年水魔獸!

  它每一次甩尾,都能掀起數丈高的巨浪,將殘存的房屋拍得粉碎,它張開血盆大口,強大的吸力形成漩渦,將水中掙扎的百姓連同雜物一同卷向它的巨口!

  「娘——!」

  「孩子!我的孩子!」

  「救命啊!有沒有仙人來救救我們!」

  絕望的哭嚎刺痛著雲染的耳膜。她看到,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被漩渦捲入,眼看就要被那恐怖的吸力拖進魔獸口中!

  雲染眼中厲色一閃,「且慢」劍發出一聲清越激鳴!她身形如電,毫不猶豫地朝著那水魔獸直衝而去!

  「孽畜!休得傷人!」

  雲染左手急速掐訣,一道融合了「凝水成冰」與「風行加速」的複合靈光後發先至,瞬間在婦人身前形成一道弧形的冰盾,同時一股柔和的推力將她連同嬰兒猛地推向遠處一塊尚且完好的高地!

  「轟!」水魔獸的巨口咬在冰盾上,冰屑四濺!

  成功救下二人,但云染的心沒有絲毫放鬆。水魔獸被她激怒,赤紅的巨瞳瞬間鎖定了這個膽敢挑釁它的小不點!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帶著腥風撲面而來,巨大的尾巴如同山嶽般橫掃,捲起排空巨浪!

  雲染不敢硬接,身形在空中靈巧轉折,同時雙手連彈!數枚刻畫著爆裂符文的金屬片激射向魔獸相對脆弱的眼部與頸部連接處!


  「爆!」

  轟隆巨響中,火光與水浪沖天而起,水魔獸吃痛,發出更加憤怒的咆哮。它周身幽藍鱗片光芒大放,一道道蘊含著腐蝕性與極寒的水箭如同暴雨般向雲染覆蓋而來!

  雲染面色凝重,劍訣引動,「且慢」劍化作一道流光,在她身前舞得密不透風,形成一道劍幕,將大部分水箭絞碎。同時,她腳下步伐玄奧,藉助殘存的水汽和風力,布下了一個改造過的千絲纏靈陣,集圍困與攻伐為一體的殺陣。

  趁此機會,將在水中苦苦掙扎的數十百姓,一一救上岸。並放出雲夢澤的求救信號。

  水魔獸實力強勁,皮糙肉厚,陣法對它的傷害微乎其微,卻徹底激發了它的凶性。它很快便掙脫束縛,仰天長嘯,將雲染視為眼中釘。

  雲染布下「蝕骨流光陣」,引發水下爆裂變種,不斷攻擊它之前被炸傷的傷口,阻止其癒合,用融合了麻痹藥性的水霧,侵蝕它的神經。

  且慢召來,攻其不備,在它身上留下一個個傷口。

  這場大戰,持續了三天三夜,雲染最後靈力枯竭,體力耗盡,而水魔獸雖然千瘡百孔,但尚有體力。

  它看出雲染強弩之末的狀態,尖嘯一聲,張著血盆大口欲將其吞噬。

  雲染此刻已無力防禦,甚至不能御劍而逃,她掏出了最後幾樣壓箱底的東西——數顆蘊含著極端不穩定冰火屬性的晶石,以及一瓶她最新研製、尚未完全測試的「破元散」,這些東西性能尚不穩定,她也不知道用過之後結果如何?

  她迎著滔天巨浪朝魔獸的血盆大口衝去!在即將被吞噬的瞬間,她將「破元散」用巧勁打入魔獸喉中深處,同時,將那幾顆冰火晶石全力擲入其因咆哮而大張的嘴裡,自己則藉助反震之力險之又險地倒飛而出!

  「給我……融!!!」

  她嘶聲厲喝,全力引動了晶石內的衝突能量!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從水魔獸體內傳來!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赤紅的瞳孔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緊接著,極寒與極熱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它體內猛烈衝突、爆幽藍的鱗片下透出詭異的紅白光芒,瘋狂撕扯、膨脹、最終轟然爆發!

  即便雲染已在最後關頭借力倒飛,但那範圍極廣的衝擊波仍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她的後背。

  「噗——」

  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出,眼前瞬間被黑暗吞噬,她感覺自己像是一片被狂風撕碎的葉子,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感知,朝著下方渾濁的洪水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劇烈的咳嗽將雲染從昏迷中拽醒。刺骨的寒意和蘆葦特有的濕腐氣息鑽入鼻腔。

  她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湖中心一片相對茂密的蘆葦盪里,半截身子還泡在冰涼的水中。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經脈空空如也,傳來針扎般的抽痛,那是靈力徹底枯竭的後遺症。

  她強撐著坐起身,抹去嘴角已經乾涸的血跡,環顧四周。水魔獸那龐大的屍體似乎已經沉入湖底,水面只剩下一些漂浮的碎冰和焦黑的鱗片。

  她盤膝坐穩,正準備運轉功法,汲取空氣中稀薄的水靈之氣,心頭卻猛地一跳!

  一種被無數道冰冷視線鎖定的危機感,如同毒蛇般驟然纏上她的脊椎!

  她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只見四周的蘆葦叢中,水面之上,甚至空中,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了數百道身影!他們皆身著統一的夜行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每個人身上散發出強大力量波動,又不像一般修仙者。為首的一名蒙面人,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抬手一揮!

  「上!」

  一聲令下,數百道顏色各異的靈光瞬間亮起!飛劍、法器、符籙、術法……如同疾風驟雨,朝著蘆葦盪中心虛弱不堪的身影,鋪天蓋地般轟擊而去!

  攻擊未至,那匯聚在一起的恐怖威壓已經讓雲染呼吸一滯,周圍的蘆葦瞬間被這股力量碾為齏粉!

  絕境!靈力耗盡,底牌盡出,面對足以將她轟殺至渣的毀滅性攻擊,該怎麼躲?!

  電光火石之間,雲染雙手急速結印,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她強行壓榨自己靈丹中最後一絲靈力!

  劇痛從丹田處傳來,如同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穿刺,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喉頭腥甜上涌。


  但她咬緊牙關,硬生生用這最後的力量,布下一個小小的傳送陣!

  以她此刻的狀態和僅存的靈力,根本不足以支撐長距離的傳送。

  「嗡——!」

  就在那漫天靈光即將吞噬她的前一剎那,她身前僅有人頭大小的複雜陣紋猛地亮起,散發出劇烈的空間波動!

  「走!」

  雲染用盡最後一絲意識,猛地投身撞入那閃爍的陣紋之中!

  「轟隆隆——!!!」

  數百道攻擊幾乎是擦著她的殘影轟然落下!原本她所在的位置,連同那片水域和蘆葦盪,瞬間爆炸,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和沸騰的水浪!

  而數百米外的湖水中,空間一陣詭異的扭曲,雲染的身影被拋出,重重地摔落進去!

  「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她感覺自己的靈丹徹底黯淡,渾身如同散架,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困難。

  這次超短距離的隨機傳送,雖然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集火,但並未真正脫離險境!傳送引發的空間波動,以及她落地時不可避免的聲響,在那些訓練有素的結丹修士眼中,無異於黑夜中的明燈!

  「在那邊!」

  「追!她已是強弩之末!」

  「別讓她跑了!」

  呼喝聲立刻從遠處傳來,伴隨著急速破空的聲音,那數百道黑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再次朝著她墜落的方向合圍而來

  不等她浮出水面,數道黑影已然如鬼魅般貼近,無數隻手掌狠狠拍在她的丹田氣海!

  雲染全身沒有一絲力氣,心底絕望。這一次,真的躲不了了。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從雲染喉間溢出。她感覺自己的靈丹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瞬間布滿了裂痕,然後在那狂暴的外力下,轟然破碎!

  多年來苦修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從她體內瘋狂逸散,那種力量被硬生生抽離、根基被徹底摧毀的痛苦,遠比任何肉體傷害更令人絕望。

  但這還沒完!

  緊接著,手腕、腳踝處傳來鑽心的劇痛!鋒利的刃口狠辣地挑斷了她的手筋和腳筋,徹底廢掉了她行動和結印施法的能力。

  她像一塊破布般被從水裡提了出來,意識因為劇痛而模糊,只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被迅速帶走,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不知飛掠了多遠。

  最終,她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身體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下。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瞬間將她包圍,映入她模糊眼帘的,是森白的骸骨、殘缺的屍身、飄蕩的磷火,以及瀰漫在空中、幾乎凝成實質的灰黑色怨氣與死氣。

  亂葬崗。

  她像一件無用的垃圾,被丟棄在了這片生靈勿近的絕地。

  靈丹被廢,修為盡失,手腳俱殘,她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連發出一個簡單的求救消息都無法做到。

  怨氣與死氣如同無孔不入的毒蛇,侵蝕她毫無抵抗力的身體和神魂,她渾身浴血,疼得劇烈顫抖。

  「就這樣結束了嗎……」

  她腦海中迴蕩著生命中的美好瞬間,雲夢澤與阿霜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崑崙巔和墨宸鬥智鬥勇,碧落川與宗主正面硬剛。

  她想起了桃花源那刺目的紅綢,想起了北冥淵虛偽的嘴臉,想起了水魔獸面前那些百姓絕望的眼神,想起了那數百蒙面人冰冷的殺意……憑什麼?!她雲染,何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為何要落得如此下場?!

  她不甘心!她不願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化作這亂葬崗的一縷冤魂,讓那些害她之人逍遙快活!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星火,死死支撐著她即將潰散的神魂。

  或許是她強烈的怨念,與這亂葬崗積累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磅礴怨氣產生了共鳴,她的眼前,那被怨氣扭曲的虛空中,竟緩緩浮現出一篇殘缺不全、字跡扭曲如同鬼畫符般的古老法訣。

  那法訣的文字並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種,但其蘊含的意念卻直接烙印入她的腦海。

  不需要以靈丹汲取天地靈氣,而是……納天地間一切負面能量為己用!怨氣、死氣、煞氣、戾氣……皆可為薪,以鬼道之力,重塑道基!


  這是一條前所未聞、兇險萬分、註定背離正統的歧路!

  若是以前的雲染,或許會嗤之以鼻,但此刻,她已是山窮水盡,命懸一線!

  是就此消亡,徹底化為怨氣的一部分,還是抓住這唯一的、可能是陷阱的機會,擁抱這黑暗的力量,向死而生?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她按照腦海中那篇詭異法訣的指引,不再抗拒周圍侵蝕她的怨氣死氣,反而主動地、艱難地引導它們,如同引狼入室,朝著自己破碎的丹田、斷裂的經脈,那一片狼藉的殘軀,匯聚而去!

  過程痛苦不堪!怨氣入體,如同千萬把鋼刀在體內攪動,撕扯著她的神魂,無數亡者的痛苦、怨恨、瘋狂意念衝擊著她的意識,欲將她同化。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沉淪的瞬間,一個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念頭如同最後的燈塔,猛地亮起——

  古往今來,但凡修習鬼道、以怨氣為根基者,有幾個落得好下場?不是徹底瘋魔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便是天譴加身,魂飛魄散!

  吸收怨氣固然能讓她活下去,可若變成只能被怨氣驅使的行屍走肉!那又有何意義。

  她終止了對怨氣的吸收,轉化。原地打坐調息,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三天。當她終於感覺到手腳斷裂處被怨氣強行粘合。

  她用這勉強凝聚的鬼道之力,如同操縱提線木偶般,艱難地支撐起這具殘破不堪的身體。

  一步一步爬出這亂葬崗,由怨氣暫時粘合的經脈脆弱而冰冷,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當她終於離開那片令人窒息的死氣範圍,看到遠處凡間村落模糊的燈火時,幾乎要癱倒在地。月光刺得她久未見光明的眼睛生疼。

  她還活著……她從地獄爬回來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不遠處田埂上一個起夜的農夫發現了。

  夜半三更,一個衣衫襤褸,混身帶血,周身散發著灰黑怨氣的「屍體」,從亂葬崗方向爬出來的……

  「鬼……鬼啊!!」農夫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往村里跑,「亂葬崗的惡鬼爬出來了!要吃人了!!」

  這聲尖叫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很快,更多的村民被驚動,拿著鋤頭、棍棒,舉著火把圍攏過來。

  當他們看到雲染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感受到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死氣時,恐懼迅速轉化為了憤怒和排斥。

  「滾開!你這邪祟!」

  「從亂葬崗爬出來的,肯定是不祥之物!」

  「打死她!別讓她禍害我們村子!」

  「她用那種眼神看我們!一定是想吸我們的陽氣!」

  污言穢語夾雜著石塊、爛菜葉,如同雨點般向雲染砸來。一塊尖利的石頭砸在她的額角,溫熱的血液混著冰冷的感官流下,她卻感覺不到多少疼痛,只有一種徹骨的冰涼。

  她現在根本無力反抗,再不解釋,就要被村民活活打死了。

  「我……不是邪祟……我是雲夢澤弟子……剛……剛在漁陽渡……殺了水魔獸……」

  她用盡全力說出了這一句話,雖然微弱,但在寂靜的夜裡,還是被前排的幾個村民聽到了。

  「水魔獸?她說她殺了水魔獸?」

  「漁陽渡那邊前幾天確實鬧水怪,聽說淹了好幾個村子……」

  「看她這樣子……不像說謊吧?從那邊過來,確實要經過亂葬崗……」

  「雲夢澤的仙師?可……可她這身氣息……」

  村民們將信將疑,交頭接耳。最終,一位老者壯著膽子走上前,隔著一段距離仔細打量雲染。

  「你……你真是雲夢澤的仙師?」老者遲疑地問。

  雲染艱難地點了點頭。

  老者與身邊幾人商議片刻,終究不敢完全放心,但也怕萬一錯殺了有功之人,便道:「既然如此……我們派人送你回雲夢澤。若你所言非虛,雲夢澤自有說法;若你是欺瞞……哼!」

  於是,雲染在一群手持棍棒、警惕十足的村民「護送」下,如同押解犯人一般,被送回了雲夢澤宗門所在。


  當她拖著殘軀,帶著一身與雲夢澤水靈清氣格格不入的陰冷死氣,出現在宗門大殿前時,引起的轟動遠比在凡間村落更大。

  弟子們遠遠圍觀,指指點點,眼神中充滿了厭惡。

  很快,她的師尊,雲夢澤宗主白蘅聞訊趕來。他看到雲染那副狼狽不堪、氣息詭異的模樣,先是震驚,隨即眉頭緊緊皺起。

  「阿染!你……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還有,桃花源那邊傳來消息,你怎能如此任性妄為,執意毀婚,你可知這對我雲夢澤是多大的損失?!」

  雲染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她從來沒想過,一向對她疼愛有加,視為女兒的師尊,見她如此遭遇,第一時間竟然是斥責?

  丹田被毀,身處屍山血海中她沒哭,被村民打罵,她也沒掉一滴眼淚。而現在,她的淚水已在不知不覺間模糊了雙眼。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女聲插了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哎喲喂,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雲夢澤百年不遇的天才,差點成了桃花源少主夫人的天才嗎?怎麼,攀不上北冥少主的高枝,就自甘墮落,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地回來?真是把我們雲夢澤的臉都丟盡了!」

  說話的是白蘅宗主的妻子,雲染的師娘黃芷柔。她一向不喜這個天賦過高、蓋過了自己女兒風頭,性子又不夠「乖巧」的弟子,此刻更是極盡嘲諷之能事。

  雲染閉了閉眼,沒有理會。

  然而,更讓她心寒的還在後面。

  昔日圍在她身邊、對她百般討好奉承的師弟師妹,此刻見她靈丹已廢,修為盡失,還帶著一身不祥的氣息,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師姐,哦不,現在恐怕不能叫你師姐了吧?一個廢人,有什麼資格留在我們雲夢澤?讓我們尊稱一聲師姐?」

  「就是,渾身死氣沉沉的,看著就晦氣!可別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帶進宗門!」

  「聽說她是因為善妒,不容北冥少主有其他紅顏,才鬧著退婚的,結果把自己搞成這樣,真是活該!」

  「看她那樣子,估計在桃花源也沒幹什麼好事,說不定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才被趕出來的……」

  惡言惡語如同冰冷的刀子,從曾經熟悉的人口中說出,比陌生人的打罵更讓人心寒。

  曾經將她視為宗門驕傲、未來希望的雲夢澤,在她最脆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給予她的不是溫暖庇護,而是冰冷刻薄的嘲諷和排擠。

  雲染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她不再解釋,也期望任何理解。她拖著殘軀,搬到了宗門最偏僻、無人問津的一處廢棄小院,如同自我放逐。

  三日後,白蘅宗主罕見地親臨這處荒蕪院落,他身後跟著兩名捧著藥箱的弟子。

  白蘅看著蜷縮在破舊床榻上、氣息陰冷紊亂的雲染,眉頭緊蹙。

  他道:「阿染,別怕,為師來為你接續經脈。」

  語氣不算溫柔,卻也讓雲染冰冷荒蕪的心湖如同春暖花開,師尊還是疼愛她的。

  她掙扎著起身,露出多日來的第一個笑容,乖巧道:「謝謝師尊!」

  經脈續接的過程痛苦至極,直接去掉雲染半條命。她尚未從這劇痛中緩過神來,白蘅宗主再次開口。

  「你道基徹底崩毀,修仙之路……已然斷絕。今日本座為你接續經脈,雖無法恢復修為,但日常行走坐臥已無大礙。」

  雲染正要道謝,只聽他繼續說道:「你既已無法修行,留在雲夢澤也是虛耗光陰。為師為你尋了一門親事,是流沙門的門主。流沙門近年來發展尚可,你嫁過去做續弦,也算有個歸宿,更能鞏固我雲夢澤與流沙門的關係,為宗門盡最後一份力。」

  流沙門?一個在修真界排不上號、以開採低階靈礦為主的二流宗門?那個年過半百、修為低微、以前見她點頭哈腰,極盡諂媚的老頭?

  一股怒火猛地衝上雲染的頭頂!她只覺得可笑!她雲染,曾經雲夢澤最耀眼的天才,年紀輕輕便已觸及踏入宗師境,若非遭此一劫,她跺跺腳整個修真界都要抖三抖。

  如今竟要像一件失去價值的貨物一樣,被師尊打包送給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二流門主做續弦?!只為那點可笑的宗門利益?!

  她的沉默,在白蘅看來已是一種默認。他淡淡道:「此事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若你安分守己,哪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此事已與流沙門主商定,婚期就定在半月之後,消息也已通告各方。你好生準備一下吧,莫要再任性,丟了雲夢澤最後的顏面。」


  說完,他轉身離去,沒有再多看雲染一眼。

  任性?丟了顏面?

  雲染看著師尊決絕的背影,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然後狠狠捏碎!最後一絲對師門、對師尊的期望,徹底化為齏粉!

  沒有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不!她雲染,就算是死,也絕不會任人擺布!

  無法修仙,無法走正道,那她就劍走偏鋒,吸收怨氣,修習鬼道,最大的隱患是心智會被怨氣逐漸侵蝕同化,最後徹底淪為一個鬼物。

  她記得,雲夢澤的寶庫之中,珍藏著一塊名為「鎮魂玉」的稀有靈礦。此玉並無攻擊之能,卻有一個奇效——能穩固神魂,抵禦外邪侵蝕,尤其是對怨氣、煞氣等負面能量有極強的淨化作用。本是用來輔助弟子歷練時對抗心魔的寶物。

  若有「鎮魂玉」護住靈台一點清明,她便能放心地汲取怨氣,而不必像之前那樣如履薄冰!

  當夜,月黑風高。

  雲染憑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守衛森嚴的宗門寶庫,成功盜出了那塊溫潤卻散發著清涼意、拳頭大小的「鎮魂玉」!

  回到廢棄小院,她毫不猶豫,將鎮魂玉貼身放置在心口。那清涼之意瞬間融入四肢百骸,護住了她識海最核心的區域。

  然後,她再無顧忌!

  她盤膝而坐,雙手掐動那篇來自亂葬崗的詭異法訣,徹底放開了對周身怨氣死氣的限制!

  「來吧!」

  她心中發出一聲低吼!

  霎時間,以她為中心,整個雲夢澤水域深處沉澱的、那些不為人知的陰穢之氣,乃至更遠處亂葬崗方向的磅礴怨力,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氣流,瘋狂地朝著她的小院匯聚而來,形成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將她徹底淹沒!

  鎮魂玉散發出清光,牢牢守護著她的神魂本源,讓她在無邊怨氣的衝擊下,始終保持著一絲絕對的清醒和掌控。

  她的氣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暴漲!原本空空如也、破碎不堪的丹田,被精純的鬼道之力強行重塑、填充!引氣入體初期,中期……結丹初期……結丹中期……結丹後期……

  短短數日之間,她的修為便以一種驚世駭俗、違背常理的速度,到達了常人苦修數十年的結丹後期,只差一步,便能到達宗師境。

  雲染在小院中鞏固著暴漲的鬼道修為,待她擁有碾壓一切的實力,便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名弟子的通傳:

  「雲……雲師姐,宗主令你即刻前往水澤殿,有貴客到訪,命你前去見禮。」

  雲染冷笑一聲,貴客,那流沙門門主嗎?正好,她也想知道,那老匹夫有什麼膽子,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當她踏入水澤殿那宏偉殿門的剎那——

  「嗡!」

  三道強橫無匹的宗師境靈識幾乎同時鎖定了她!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劍,刺得她神魂疼痛。

  殿內主位上坐著白芷宗主,其下首兩旁,分別坐著兩人。左側一人,身姿挺拔,面色溫潤,正是崑崙巔大公子墨凜。而右側,那一身白衣,臉色陰沉如水,目光如寒冰利箭般射來的,正是墨宸!

  三股宗師威壓交織,如同無形的牢籠,讓整個水雲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墨宸猛地站起身,他死死盯著雲染,聲音冰寒刺骨炸響在整個大殿:

  「雲染!你身上這怨氣?你竟因為北冥淵負你,墮入鬼道?!」

  雲染尚未開口,白芷宗主已搶先一步,他臉色鐵青,指著雲染,厲聲斥罵道:

  「逆徒!我雲夢澤怎會出了你這等敗類!自甘墮落,修習此等邪魔外道,真是將我雲夢澤數千年清譽毀於一旦!本座真是瞎了眼,昔日竟對你寄予厚望!」

  他轉頭對著墨凜墨宸,急忙撇清關係:「兩位賢侄,此乃我白芷管教不嚴,出此逆徒,玷污崑崙巔貴客法眼,我雲夢澤定會嚴加懲處!」

  墨宸目光灼灼地盯著雲染,「鬼道兇險,侵蝕心智,終將萬劫不復!雲染,隨我回崑崙巔!」

  回崑崙巔?幹嘛!將她壓入鎮魔塔嗎?

  所有的委屈,隱忍終於爆發。她仰頭,發出一陣的長笑,怒喝道:「回崑崙巔?墨宸,你以為你是誰?我雲染就該任由你們擺布?!」


  她周身灰黑色的鬼氣驟然暴漲,如同沸騰的墨汁,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只露出一雙燃燒著幽暗火焰的眸子!

  「正道?師門?不過是一群虛偽懦弱、利益薰心之徒!我雲染的道,從此由我自己來走!輪不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冥頑不靈,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便親手將你拿下,帶回崑崙!」

  話音未落,他已然出手!一道浩然正氣的璀璨劍氣,如同九天銀河垂落,直斬雲染!

  幾乎同時,白蘅宗主也冷哼一聲,一道磅礴的水藍色靈光化作巨掌,從側方拍向雲染,顯然是要在仙門之首的兩位公子面前,清理門戶。

  而墨凜,臉上笑意不在,神色不贊同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面對兩大宗師的合圍,雲染心知絕無勝算,面上毫不服輸。

  「想拿我?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她厲喝一聲,雙手急速舞動,周身怨氣化作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虛影、悍然迎上了墨宸的煌煌劍氣與白蘅的巨掌!

  「轟——!!!」

  正道罡氣與鬼道怨力猛烈碰撞!

  巨大的爆炸聲在水雲殿內迴蕩,震得樑柱搖晃,陣法光華亂閃。

  看似勢均力敵,不落下風,但云染很清楚,以一己之力,對抗兩位狀態完好的宗師,外加一個虎視眈眈、氣息更為深不可測的墨凜,絕無勝算!久戰之下,必被鎮壓或擒拿!

  必須走!

  激戰正酣,趁著一次硬撼墨宸劍氣,借力向後滑退的瞬間,雲染隱藏在寬大袖袍中的雙手,悄然結印,於腳下虛空,悄然構建一個微型遁空陣!

  「別掙扎了,束手就擒!」墨宸見她敗象已露,劍氣更盛,如影隨形。

  白蘅亦是全力催動水靈巨掌,封堵她所有退路。

  就在兩人的攻擊即將合攏,將其徹底困死的千鈞一髮之際——

  「爆!」

  雲染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將周身凝聚的大部分鬼氣連同幾件低階法器作為障眼法向前擲出,轟然自爆!劇烈的能量衝擊暫時擾亂了墨宸和白蘅的靈識鎖定。

  與此同時,她腳下那由精血鬼氣勾勒的微型陣圖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別走?!」墨宸反應極快,一劍斬破爆炸餘波,劍氣如虹,直刺血光中心!

  然而,還是晚了一瞬!

  血光猛地收縮,包裹住雲染的身軀,在墨宸劍氣及體前的剎那,如同泡沫般「啵」的一聲輕響,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墨宸的劍氣斬在空處,將大殿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他臉色鐵青,靈識如同潮水般瞬間鋪開,覆蓋方圓百里,卻再也捕捉不到雲染絲毫確切的氣息。

  「混帳!」白蘅宗主氣得渾身發抖,一方面是因雲染逃脫,更主要的是在崑崙巔貴客面前丟盡了臉面。他立刻飛身至殿外,運起靈力,聲音傳遍整個雲夢澤:

  「所有雲夢澤弟子聽令!逆徒雲染,自甘墮落,修習鬼道,叛出師門,更於殿前襲擊貴客,罪大惡極!自此,雲染不再是我雲夢澤弟子,其所作所為,皆與雲夢澤無關!凡我雲夢澤門人,見之,即可清理門戶!」

  這聲音如同驚雷,宣告了雲夢澤與雲染的徹底割裂。

  墨宸站在殿中,望著雲染消失的地方,眉頭緊鎖。雲染使用的遁法極其詭異,殘留的氣息被怨氣和血煞完美掩蓋,追蹤難度極大。

  但他並未放棄,對墨凜快速說道:「兄長,我要去找她!」

  墨凜微微頷首,並未阻攔。只交代了一句:「你生性內斂,從不與人交心。可許多事情,你不說出口,旁人永遠無法知道你的心意。阿宸,你明白嗎?」

  墨宸猶豫片刻,點點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劍光,循著那幾處最有可能的方向追了下去。

  而此刻的雲染,已在數百里外的一處荒山洞穴中顯出身形。她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

  以結丹後期硬抗兩大宗師的攻擊,實在太過勉強,施展遁空陣又讓她元氣大傷,本就剛剛穩固的鬼道根基再次動搖。

  她知道墨宸絕不會善罷甘休,以她現在的狀態,一旦被追上,絕無生路。

  她掩蓋氣息,隱姓埋名,一路向東,穿越了無數荒原、沼澤和廢棄的古戰場。途中,她不斷汲取著這些地方的殘存死氣與怨念,修復著傷勢,鞏固修為。


  不知過了多久,她來到了大陸東隅,一片名為琅琊的地界。此地毗鄰茫茫東海,水系發達,多有澤國水鄉,其中有一處名為臨沂的古城,歷史悠久,民風淳樸中帶著一絲彪悍,且周邊多有水匪、散修混雜,勢力盤根錯節,並非由哪家大宗門所掌控。

  「就是這裡了。」雲染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下方河道縱橫、帆影點點的臨沂古城,以及更遠處煙波浩渺的東海。

  這裡靈氣不算濃郁,但水汽充沛,且因歷史原因,地脈之中隱有陰煞匯聚,正適合她隱匿和發展。交通便利,消息靈通,卻又遠離崑崙巔、桃花源、雲夢澤那些是非中心。

  她需要一個據點,一個完全屬於她自己的勢力,一個能讓她積蓄力量、不再任人宰割的根基。

  她潛入臨沂,憑藉財力和高強的修為掌控了一個瀕臨解散的小小水幫。

  她將這個新生勢力命名為——水雲天。

  取「上善若水」之包容,寓「直上青雲」之志向,更是對她出身雲夢澤的一種訣別。

  從此,水雲天吞併勢力,擴張宗門,雲染收了天璇等五個天資卓越的弟子,分別傳授她們劍、藥、符、器、陣。並沒有讓她們修習這險之又險的鬼道。

  直到水雲天的勢力一統琅琊,水雲天弟子過萬,四大世家才知道雲染獨霸一方的消息,試探接連不斷。

  雲染索性不再隱藏,給四大世家發放請帖,邀請他們前來參加水雲天新宗落成典禮。邀請人這一行,雲染二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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