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星月峽打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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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如煙,本該隨風而散。卻因為這兩個人的出現,無比清晰的出現在雲染腦海。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邁開步子:「走了,回宗門。等著溫柔鄉的消息,找到玉衡才是正事。至於那個北冥淵……」她冷哼一聲,「該還的都已經還了,只要他不來糾纏,否則...哼哼!」

  雲染一行人離開後,溫柔鄉大堂內鴉雀無聲,侍女們都躡手躡腳離開,免得觸了吃癟少主的霉頭。

  北冥淵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怔忪了片刻,沒有理會柳瑤琴的催促。緩緩轉過身,走到櫃檯前,看向那位始終低眉順目的女修。

  「她們方才……所問何事?」

  女修抬起頭,恭敬地回答:「回少主,水雲天的貴客,剛才委託查詢的是其門內長老玉衡仙子的下落並將其帶回來。據記錄,玉衡仙子於十五年前孤身前往極北雪原尋找藥材,此後便音訊全無。」

  「玉衡……」北冥淵喃喃重複著,眼神閃爍。他記得玉衡,好像是阿染的第四個弟子。

  他頓時有些懊惱,這些年過得渾渾噩噩,竟從未想過阿染隕落後,她那些弟子們會如何,水雲天會如何。他明明……明明可以照拂一二的。

  「極北雪原……兇險異常,十五年杳無音信,只怕……」。

  北冥淵猛地握緊了拳,「此事所有相關的消息出來後第一時間告訴我,如果人還活著,不惜一切代價將人帶回來。」

  女修頷:「是。但是少主,極北雪原環境惡劣,且路途遙遠,恐怕……」

  「沒有恐怕。」北冥淵抬手打斷,目光望向遠方,仿佛能穿透重重樓閣,看到那苦寒之地,「阿染不在了,她的弟子,我不能不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下次水雲天的人來此,將銀票退還給她們。」

  臨沂城內最富盛名的百味樓二樓雅間,雕花木窗半開,窗外街市喧囂隱約可聞,卻絲毫擾不了室內幾位富商的談興。

  桌上擺著精緻的八寶豆豉、沂蒙全蠍等當地特色,但眾人的注意力顯然不在美食上。

  「王兄,瞧瞧我這個!」一位身著錦緞的糧商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玉陣盤,其上靈光流轉,隱有雲紋浮動,「天工閣新到的『同春陣』,瞧瞧這雕工!放在屋裡,冬日暖如春,夏日涼似秋,關鍵是這樣式,擺著就是個雅致物件!」

  旁邊那位被稱作王兄的布商哈哈一笑,從腰間解下一個通體剔透、雕成蟾蜍銜幣狀的寒玉匣,輕輕打開,一股清涼白霧溢出,裡面冰鎮著幾顆鮮靈靈的果子。「李老弟你那陣盤是不錯,但我這『招財寒玉匣』更妙!不僅能保食材鮮潔,這『蟾蜍招財』的意頭更是深得我心!天工閣的師傅說了,這可是限量款!」

  「要說意頭,還得看我這『流雲乘風輦』!」另一位身材微胖的鹽商得意地指向窗外樓下,那裡停著一架裝飾極為華麗、車廂鑲嵌著細碎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車輦。

  「不僅日行數百里平穩迅捷,這『流雲』紋飾,寓意平步青雲!昨日乘坐它去赴宴,可是掙足了面子!」

  最初展示陣盤的李姓糧商抿了口茶,眼中精光一閃:「諸位,這些法器妙用無窮,在臨沂已是供不應求。我聽聞,鄰近幾個州郡的富戶對此還只是耳聞,未曾親見。我打算,從往生堂和天工閣分別訂上一大批貨,那實用的『浣紗桶』、『淨塵傀』往尋常城鎮售賣,這精緻的『同春陣』、『風行輦』嘛,自然是要運往州府大城,專供那些講究格調的世家大戶!」

  王姓布商撫掌附和:「李兄好眼光!此舉甚妙!光是這琅琊地界,市場終究有限。若能將水雲天這些新奇法器銷往他處,這其中的利潤……嘿嘿。」他壓低了聲音,「不瞞各位,我已派人去打探往生堂那邊,是否接受大額預訂,或者,能否談談這區域經銷之權?」

  「我聽聞這往生堂和天工閣皆是琅琊山上的仙門水雲天名下產業,若要拿下經銷權,怕是得去找裡面的管事商議。」

  「好啊!左右今日無事,等下便去那水雲天探探情況。」

  街道茶攤此刻人聲鼎沸,茶客們大口吃著糝糕和煎餅,佐以八寶豆豉,偶爾來一口沂蒙全蠍,再灌一口熱茶,好不快活。

  口中的話題也從今日得了多少工錢,再到家裡的母老虎和越來越難管的崽子,最後各自掏出新得的寶貝炫耀。

  其中一人得意地拍了拍腰間一個巴掌大的木傀,那木傀形似圓盤,正發出細微的嗡鳴。

  「瞧見沒?往生堂新出的『淨塵傀』!屋裡走一圈,灰塵自個兒就沒了!買一個帶回去,省的孩兒他娘老使喚我,累一天了回家也不得安生。關鍵還不貴,一塊下品靈石能用小半年呢!」


  旁邊一個漢子羨慕地瞅著,又舉起自己手裡一把寒光閃閃的彎刃:「這玩意確實好用,改日我也買一個。看,我這個!『迅鐮刃』,也是往生堂的!今日幫劉員外家收割靈谷,好傢夥,剛挨到靈谷杆,唰唰唰,一大片就倒了,又快又齊整!都不用使勁兒,工錢都多拿了三成!」

  這時,街上一陣喧鬧,一個身著華服的青年坐著一架華蓋頂棚、無馬無轅的精緻車輦緩緩前行,車廂上鑲嵌了無數寶石,閃瞎了眾人的眼。

  漢子的『訊鐮刃』噹啷一聲掉桌子,砸得碗碟齊齊一震,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喃喃道:「那是天工閣的『流雲風行輦』?」

  另一個看了看自己的『淨塵傀』,收回了口袋,「可不是嗎?要說這風行輦往生堂也有,就是沒這個那麼……好看。」

  「你也不說價格差了多少,天工閣的是別想了,往生堂的那個省吃儉用,好好存上幾年倒是買得起。」

  「也對,等我有錢了,就把那些東西全都買齊,尤其是那個浣紗桶,有了那個,我娘子就不必再用手洗衣服了。夏日還好,那寒冬臘月的,手都起凍瘡了。」

  臨沂護城河,流水潺潺,棒槌起落的聲音和婦人們的說笑聲混雜在一起。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正卷著褲腿,在河水裡用力搓洗衣物,手搓得通紅。

  這時,一個穿著細棉綢衫、頭髮梳得油光的婦人,牽著一個七八歲、白白淨淨的男孩,慢悠悠地沿著河岸走來。

  她瞧著河裡熟悉的人影,笑著開口打招呼,「喲,王大嫂子,洗衣服呢!」

  河裡一個圓臉婦人抬起頭,笑著回道:「趙家弟妹,怎麼這段時間沒看到你來洗衣服了,忙什麼呢?」

  那趙家弟妹笑笑,「我家那口子前幾日從往生堂請了件仙家寶貝回來,叫『浣紗桶』!那傢伙,把髒衣服往裡一扔,加點皂角,嵌上塊靈石,自個兒就在裡頭嘩啦啦地轉,洗得那叫一個乾淨!洗完了還能吹出暖風,沒多久就幹了!我現在啊,可是再也不用受這洗衣服的罪了!」

  她旁邊另一個瘦高個的婦人聽了,把手裡的棒槌往石板上一擱,「什麼仙家會在意我們普通人的死活,造出這等神奇的寶貝,多少錢啊?」

  「是啊!」王家嫂子附和道,「要是不貴的話我們也去買一個,不知道結不結實,能用多久啊?」

  趙家弟妹搖搖頭,「就是咱們琅琊山上的水雲天,往生堂和城裡的天工閣都是他們開的,不過往生堂賣的東西便宜一點,這浣紗桶我當家的說是一塊中品靈石買的。

  「對!我聽說裡面好東西可多了,還有那能保鮮的寒玉匣!夏天存點肉啊菜的,也不怕壞了!那什麼同春陣,風行輦,一件比一件更神奇。」

  「是嗎?等會咱們一起去看看,買不起瞧個新鮮也行啊!」

  「好,快點快點……」

  星月峽大殿。

  剛出關的宗主李長天,修為突破結丹後期的喜悅被捧到眼前的帳本氣得七竅生煙。

  他一把將玉簡帳本狠狠摜在地上,堅硬的玉簡竟被摔得裂開幾道紋路。

  「廢物!一群廢物!」李長天周身靈力因暴怒而激盪,震得殿內帷幔獵獵作響,「誰能告訴本座!為何這個月靈礦產量驟減?還有這靈寶閣的營收,為何慘澹至此?!啊?!」

  下方跪著的靈寶閣管事嚇得渾身哆嗦,頭幾乎埋進地里,顫聲道:「宗……宗主息怒!實在是……是那水雲天不知使了什麼妖法,弄出許多稀奇古怪又便宜實用的法器,開了家『往生堂』和『天工閣』,把……把咱們的客源全都搶走了啊!現在別說散修,就是好些附屬家族,都跑去他們那兒採購了!」

  「水雲天?!」李長天瞳孔一縮,曾經需要他仰望,後又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的宗門,那個他覬覦已久、風姿卓絕的天璇……

  不等他細想,旁邊跪著的靈礦管事為了撇清責任,也連忙磕頭,順著話頭往上爬:「宗主明鑑!咱們的靈礦……靈礦近日也屢遭盜竊,守衛弟子皆言看到鬼祟身影,手法詭異,定、定也是那水雲天在背後搞鬼!他們這是要斷我星月峽的根基啊!」

  其實他們根本不知道是誰盜空了庫房,但眼下宗主暴怒,水雲天又有前科在前,管事哪敢說實話,正好把屎盆子全扣在水雲天頭上。雖然正巧歪打正著。

  星月峽少主也起身一拱手,「爹,之前二叔與我帶著弟子前往水雲天,本來都快把那裡變成星月峽分堂了,結果那個病怏怏的宗主突然又醒了,我們只能先撤回來。」

  「後來二叔遇到了桃花源的使者,二叔讓我先帶弟子回來,結果二叔從此就再也沒有消息了!孩兒猜測,二叔定是在水雲天遇害了。」


  「水雲天!又是水雲天!」李長天怒極反笑,「好!好得很!本座顧念舊情,十五年來從未趕盡殺絕,如今倒是養虎為患了!」

  「區區一個水雲天,苟延殘喘,也敢屢次三番與我星月峽作對!搶我生意,盜我礦脈,真當我李長天是泥捏的不成!」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堅硬的玄鐵木瞬間化為齏粉。

  「傳令下去!」李長天豁然起身,衣袍獵獵,殺氣騰騰,「點齊人馬,隨本座親赴水雲天!今日本座就要叫這臨沂的天,徹底變上一變!」

  殿內眾人齊聲應和,煞氣沖天。

  李長天大手一揮:「即刻出發!蕩平水雲天!」

  水雲天,彼岸水榭。

  新移栽的紫藤花開得正盛,瀑布般垂落,香氣襲人。雲染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花架下,周身靈氣氤氳,正努力吸納著天地精華。半晌,她頹然吐出一口濁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卡住了!又卡住了!」她對著空氣抱怨,「這結丹的瓶頸跟生了根似的,光靠打坐吸收靈氣,怕不是要坐到地老天荒?」

  她算是琢磨明白了,水雲天這幫弟子修為漲得不快,根子就在於缺乏生死一線的實戰捶打。光閉門造車,練到走火入魔也突破不了。

  「得找個合適的『磨刀石』啊……」雲染摸著下巴,眼神滴溜溜地轉,開始盤點家附近的「鄰居」。

  「星月峽?」她立刻搖頭否決,「不行不行,那地方現在跟個馬蜂窩似的。裡頭四個結丹的高手,加上李長天那個老不死的,指不定這次閉關突破了境界。以水雲天現在的戰力,全宗捆一塊兒衝上去,估計都不夠人家一隻手揍的,送菜都沒這麼新鮮的!」

  這哪兒是磨刀石,分明是砸鍋的鐵錘!

  她苦惱地蹙起眉:「難道這琅琊地界,就找不出個比我們強點,但又沒強到能一巴掌拍死我們的小可愛宗門嗎?要求不高,能讓我們痛痛快快打一場,最好還能讓我們反搶……啊不是,是進行一些『友好物資交流』的那種就行!」

  「報——!」一名弟子御劍而來,慌亂道:「太上長老!星月峽宗主李長天出關,帶著大批人馬,御劍朝我們山宗門殺來了!」

  雲染猛低翻身而起,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召集弟子,準備迎戰。」

  星月峽一行人氣勢洶洶地御劍抵達,剛進入水雲天地界,領頭的弟子便感覺周身一沉,仿佛有無形巨山壓頂!

  「不好!是重力陣!」有人驚呼,但已經晚了。那恐怖的吸力瞬間禁錮了他們運轉的靈力,飛劍失控,數十名打頭陣的弟子如同下餃子般,慘叫著從空中直墜而下!

  下方,看似平整的地面在他們接近時突然塌陷,露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寒光閃爍——竟密密麻麻倒插著淬了毒的鋒利尖刀!

  「噗嗤——啊!」

  利器入肉聲與悽厲的慘叫聲混雜,血光迸濺。這打頭陣的數十名練氣期弟子,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便已在坑底化作亡魂,死狀悽慘。

  後續的星月峽弟子嚇得連忙降低飛劍高度,不要受到重力影響。李長天臉色鐵青,命令隊伍謹慎推進。

  然而,雲染的歡迎儀式才剛剛開始。

  他們小心翼翼地低空飛行,卻觸發了隱藏的「暴雨梨花陣」,無數細如牛毛的金針從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專破護體罡氣。反應慢些的瞬間中招,針尖塗抹的劇毒頃刻間毒素侵入心脈。藥修剛要上前救治,中毒之人如同下鍋的餃子般撲通撲通往下掉。

  地面又突然竄出帶著倒刺的荊棘藤蔓,如同活物般纏繞而上,將人活活勒死。

  空中瀰漫著看似無害的彩色霧氣,吸入口鼻卻讓人產生恐怖的幻覺,修為低下,心智不堅者當場揮劍砍向同伴……

  他們中的陣法師,藥師一路破解,然而各種陰險毒辣、殺人於無形的陣法層出不窮,每推進一步,星月峽隊伍人數銳減,士氣大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恐。

  最後,他們闖入了一片寧靜祥和、鳥語花香的區域,所有的殺機與喧囂仿佛瞬間遠去。然而,這極致的寧靜與美好,卻是最致命的陷阱。

  雲染笑如惡魔,悠遠空靈的聲音響起:「死生一夢,請君入甕!好好享受吧!」。

  因不能動用怨力,幻陣效果大減,不能直接取人性命,卻能無限放大並編織出每個人心底最深的渴望,營造出無比真實的夢境,讓人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一名渴望力量的弟子,發現自己竟一夜之間突破至宗師境界,談笑間強櫓灰飛煙滅,受萬人敬仰。

  正志得意滿,卻發現一身通天修為如流沙般飛速消散,任他如何掙扎嘶吼,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重新變回那個微不足道的鍊氣修士,巨大的落差讓他道心瞬間崩潰,狂笑著揮劍自刎。

  一名覬覦權勢的弟子,發現自己已成一方霸主,坐擁龐大宗門,號令天下,莫敢不從。正享受著無上權柄帶來的快感,卻見麾下長老弟子紛紛倒戈,宗門基業頃刻間土崩瓦解,眾叛親離,他從雲端跌落泥沼,受盡嘲笑,最終無法接受,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天靈蓋。

  一名痴戀某位師姐的弟子,終於得償所願,與心上人雙宿雙飛,恩愛纏綿。可轉瞬間,溫柔婉約的師姐面目變得猙獰,投入他人懷抱,還對他極盡嘲諷奚落,極度的愛轉化為極致的恨與絕望,他嘶吼著引動全身靈力,自爆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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