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風暴後的寧靜
窗外的雨聲漸漸歇了，最後幾滴殘雨順著屋檐滴落，濺起細碎的水花。書房裡只剩燭火搖曳，投下明明滅滅的光與影，在地面、樑柱間緩緩流動。
雲芷就那樣僵立著，手指攥著的玄鐵令牌透著刺骨的涼，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口。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剛才得知的驚天事實。
蕭墨寒的聲音最先衝破了寂靜，他果斷地說道：」你們父母得要離開京城，而且要儘早一些。」
雲芷抬起目光，想要探尋他內心更深的考量：」家中產業全部被抄走，府邸也遭到查封，他們只能暫住在偏僻小院當中，難道即便如此還能躲過一劫嗎？」
蕭墨寒語氣冰冷，他走向書架，假意抽了一份卷宗遞給她：」瞧瞧這個。」
由於一無所有，所以更容易被「意外」二字輕易抹去。
雲芷接過來之後，翻開一看，瞳孔立刻緊縮起來。裡面有些詳細記錄，上面寫著她父母暫住的偏院近三天來，四周出現的陌生臉龐，夜晚出現的反常聲音，還有一次廚房食材被摻進少量毒物的檢測情況。
「這些……你為啥沒早點告訴我？」
蕭墨寒轉過身來，燭光照在他的臉上，形成明暗交織的影子：」你告訴我這些，讓我拿著這些東西去質問他人，豈不是打草驚蛇？他們如今就像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就有可能自己瓦解，唯一的生機在於悄悄離開，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去。我在蜀地有個隱秘的莊園，那裡足夠他們度過餘生。」
雲芷緊握著手中的幾張紙，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眼前的證據無法讓她懷疑。
「……我會去勸說他們」，她勉強說道，然後抬頭，目光直刺向對方，「不過你要告訴我，你這麼做到底圖什麼，不要再拿那些體面的理由搪塞我。」
蕭墨寒久久地同她對視著，書房之內寂靜得可以聽到燭芯燃燒發出的微細爆裂聲。他終於移開了目光，朝著窗外那濃重的夜色望去，聲音低沉：」朝堂爭鬥險如深淵臨岸，周遭皆是看不見的暗礁與漩渦，稍一失足便萬劫不復，我已結怨甚多，早就不復有回頭路。不過雲家……特別是你，不能完全牽扯進去成為犧牲品，保留住你們，是我的底線，亦是我所謂的贖罪之意。」
」贖罪？」雲芷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蕭墨寒沒有做解釋，他回到書案前，拿岀一枚看上去很普通的銅鑰匙，放到桌上：」這枚鑰匙是永盛當鋪地下的密室鑰匙，裡面有些東西，也許日後會幫你領會當前的局勢。不過現在，既不需要問，也不准許看。」
他並未給她追問的機會，又說道，語氣裡帶著沉沉的疲憊與警示意味：」就你而言，要留在東宮。不過要知道，從今以後，你所見之人，所聞之語，也許都是糖衣毒藥，信任會令你陷入絕境，謹慎才有可能留得一線生機。東宮並非清白之地，太子身邊有諸多雙眼睛，甚至……可能是我們正追查之人的眼線。」
你讓我一直扮演恨你入骨的雲芷，這該是保護色吧，也是迷惑敵人的煙霧嗎？雲芷已領會到他的策略。
蕭墨寒緩緩頷首，手指在袖間停頓了半瞬，似是斟酌了許久，才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蜜蠟將袋口封得嚴嚴實實。
他遞到雲芷面前，語氣鄭重：「把這個收好。」
雲芷垂眸望著那枚錦囊，手指尚未觸及，便聽見他補充道：「日後若是聽聞關於我的流言，荒誕到讓你難以置信，或是你身陷絕境、連身邊人都不敢輕信時，再打開它。」
他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加重了語氣：「切記，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拆開。」
它們的分量明顯超出實際應有的程度。她望著面前這位男子，也就是自己恨了三年的男人，此時在燭光照耀之下，他的背影看上去越發孤絕而沉甸。
復仇之火依舊藏於內心深處不斷燃燒，不過卻因為眼前這般突然出現的事實以及繁雜的狀況而被一層迷霧所籠罩。
」我該回去了。」她將東西仔細收好，轉身向門口走去。
他輕輕在她背後喚道：「雲芷」，「不論出現什麼狀況，聽到什麼消息，看到什麼情景，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唯有活著，才有可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雲芷腳步不停，徑直離開書房，融進外面的夜色里。
蕭墨寒一人站在窗前，直到她身影完全消失才朝著書房黑暗處低沉開口：「墨影，再多派些人手，十二個時辰輪流守護她的安全，要是出了差錯，你自己清楚會有什麼下場。」
」是。」陰影中傳來一聲簡潔的回應，隨即空氣微動，再無痕跡。
雨後夜風帶著寒氣侵入書房，燭火猛地晃得人影散亂。蕭墨寒手指抵著腰間玉佩的裂痕，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那道細縫，半晌才對著空無一人的暗影沉聲道：「這場雨，沖不散朝堂的泥沼。」
他垂眸望著跳動的燭火，眸光靜如古井，語氣凝重：「玉佩裂了尚可修補，可這京城的天，一旦塌了，便再難扶起來。」
暗影中無人應答，只有燭火噼啪作響，映得他眼底藏著的狂瀾，在平靜的外表下愈發洶湧。
夜色如墨，雲芷踏著微涼的晚風返回東宮的芷蘭苑。剛推開院門，守在廊下的凌霜便快步迎了上來，眉宇間凝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慮。
「小姐，您終於回來了，小太孫剛剛做了一個噩夢，哭鬧了很久，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他哄睡著。」
雲芷心中一緊，加快腳步朝著內室而去。在燭光之下，澈兒並未睡得十分安穩，小眉頭緊緊皺起，眼角殘留著淚痕。雲芷在床邊緩緩坐下，輕柔地用手指觸摸著兒子的臉龐。
」做了什麼夢？」她低聲問凌霜。
「小太孫夢到有人對他很兇，此人一直在叫嚷著『不要凶娘親』。」
雲芷的心好似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這三年裡，她從沒向兒子提及過自己和蕭墨寒的舊事，可是宮裡的流言蜚語以及那些古怪的目光，還是被這孩子敏銳地感知到了。
她回憶起剛才在書房裡，蕭墨寒曾對她交代「活下去」。如果他知道澈兒的存在，知道澈兒是自己唯一的血脈所在……
不，她馬上扼殺了這個危險的想法。當前蕭墨寒位於權力風暴的中心，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暗中注視著他。如果澈兒的身份被揭露出來，那些明的暗的攻擊都會轉而針對這個清白的孩子，她萬萬不能承擔這樣的風險。
睡夢中的澈兒嘴裡喃喃念叨起「娘親」，小手在空中無助地抓著。
雲芷立即握住兒子的小手，輕聲安撫：」娘親在這裡。」
此時，她愈發體會到蕭墨寒所說的「活下去」所包含的意義。為了澈兒，她要活下去，也要在這一場權謀的旋渦里保護好孩子。
待澈兒再度沉睡之後，雲芷才走到妝檯之前。她小心翼翼地把銅鑰和蜜蠟錦囊收藏起來，手指無意間碰到了那支玉簪。燭光之下，玉簪散發出溫潤的光芒，猶如澈兒寧靜的睡容。
往事像潮水一樣湧來，恨，困惑，還有一絲被強壓下去的對往昔溫情的回憶，攪得她心亂如麻。
此時，窗外傳來輕微的叩響聲，為三長兩短，這是她與家中老僕預先約定的暗號。她心中一緊，收攏心神，輕輕走向窗邊。
雲芷就那樣僵立著，手指攥著的玄鐵令牌透著刺骨的涼，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口。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剛才得知的驚天事實。
蕭墨寒的聲音最先衝破了寂靜，他果斷地說道：」你們父母得要離開京城，而且要儘早一些。」
雲芷抬起目光，想要探尋他內心更深的考量：」家中產業全部被抄走，府邸也遭到查封，他們只能暫住在偏僻小院當中，難道即便如此還能躲過一劫嗎？」
蕭墨寒語氣冰冷，他走向書架，假意抽了一份卷宗遞給她：」瞧瞧這個。」
由於一無所有，所以更容易被「意外」二字輕易抹去。
雲芷接過來之後，翻開一看，瞳孔立刻緊縮起來。裡面有些詳細記錄，上面寫著她父母暫住的偏院近三天來，四周出現的陌生臉龐，夜晚出現的反常聲音，還有一次廚房食材被摻進少量毒物的檢測情況。
「這些……你為啥沒早點告訴我？」
蕭墨寒轉過身來，燭光照在他的臉上，形成明暗交織的影子：」你告訴我這些，讓我拿著這些東西去質問他人，豈不是打草驚蛇？他們如今就像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就有可能自己瓦解，唯一的生機在於悄悄離開，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去。我在蜀地有個隱秘的莊園，那裡足夠他們度過餘生。」
雲芷緊握著手中的幾張紙，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眼前的證據無法讓她懷疑。
「……我會去勸說他們」，她勉強說道，然後抬頭，目光直刺向對方，「不過你要告訴我，你這麼做到底圖什麼，不要再拿那些體面的理由搪塞我。」
蕭墨寒久久地同她對視著，書房之內寂靜得可以聽到燭芯燃燒發出的微細爆裂聲。他終於移開了目光，朝著窗外那濃重的夜色望去，聲音低沉：」朝堂爭鬥險如深淵臨岸，周遭皆是看不見的暗礁與漩渦，稍一失足便萬劫不復，我已結怨甚多，早就不復有回頭路。不過雲家……特別是你，不能完全牽扯進去成為犧牲品，保留住你們，是我的底線，亦是我所謂的贖罪之意。」
」贖罪？」雲芷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蕭墨寒沒有做解釋，他回到書案前，拿岀一枚看上去很普通的銅鑰匙，放到桌上：」這枚鑰匙是永盛當鋪地下的密室鑰匙，裡面有些東西，也許日後會幫你領會當前的局勢。不過現在，既不需要問，也不准許看。」
他並未給她追問的機會，又說道，語氣裡帶著沉沉的疲憊與警示意味：」就你而言，要留在東宮。不過要知道，從今以後，你所見之人，所聞之語，也許都是糖衣毒藥，信任會令你陷入絕境，謹慎才有可能留得一線生機。東宮並非清白之地，太子身邊有諸多雙眼睛，甚至……可能是我們正追查之人的眼線。」
你讓我一直扮演恨你入骨的雲芷，這該是保護色吧，也是迷惑敵人的煙霧嗎？雲芷已領會到他的策略。
蕭墨寒緩緩頷首，手指在袖間停頓了半瞬，似是斟酌了許久，才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蜜蠟將袋口封得嚴嚴實實。
他遞到雲芷面前，語氣鄭重：「把這個收好。」
雲芷垂眸望著那枚錦囊，手指尚未觸及，便聽見他補充道：「日後若是聽聞關於我的流言，荒誕到讓你難以置信，或是你身陷絕境、連身邊人都不敢輕信時，再打開它。」
他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加重了語氣：「切記，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拆開。」
它們的分量明顯超出實際應有的程度。她望著面前這位男子，也就是自己恨了三年的男人，此時在燭光照耀之下，他的背影看上去越發孤絕而沉甸。
復仇之火依舊藏於內心深處不斷燃燒，不過卻因為眼前這般突然出現的事實以及繁雜的狀況而被一層迷霧所籠罩。
」我該回去了。」她將東西仔細收好，轉身向門口走去。
他輕輕在她背後喚道：「雲芷」，「不論出現什麼狀況，聽到什麼消息，看到什麼情景，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唯有活著，才有可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雲芷腳步不停，徑直離開書房，融進外面的夜色里。
蕭墨寒一人站在窗前，直到她身影完全消失才朝著書房黑暗處低沉開口：「墨影，再多派些人手，十二個時辰輪流守護她的安全，要是出了差錯，你自己清楚會有什麼下場。」
」是。」陰影中傳來一聲簡潔的回應，隨即空氣微動，再無痕跡。
雨後夜風帶著寒氣侵入書房，燭火猛地晃得人影散亂。蕭墨寒手指抵著腰間玉佩的裂痕，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那道細縫，半晌才對著空無一人的暗影沉聲道：「這場雨，沖不散朝堂的泥沼。」
他垂眸望著跳動的燭火，眸光靜如古井，語氣凝重：「玉佩裂了尚可修補，可這京城的天，一旦塌了，便再難扶起來。」
暗影中無人應答，只有燭火噼啪作響，映得他眼底藏著的狂瀾，在平靜的外表下愈發洶湧。
夜色如墨，雲芷踏著微涼的晚風返回東宮的芷蘭苑。剛推開院門，守在廊下的凌霜便快步迎了上來，眉宇間凝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慮。
「小姐，您終於回來了，小太孫剛剛做了一個噩夢，哭鬧了很久，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他哄睡著。」
雲芷心中一緊，加快腳步朝著內室而去。在燭光之下，澈兒並未睡得十分安穩，小眉頭緊緊皺起，眼角殘留著淚痕。雲芷在床邊緩緩坐下，輕柔地用手指觸摸著兒子的臉龐。
」做了什麼夢？」她低聲問凌霜。
「小太孫夢到有人對他很兇，此人一直在叫嚷著『不要凶娘親』。」
雲芷的心好似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這三年裡，她從沒向兒子提及過自己和蕭墨寒的舊事，可是宮裡的流言蜚語以及那些古怪的目光，還是被這孩子敏銳地感知到了。
她回憶起剛才在書房裡，蕭墨寒曾對她交代「活下去」。如果他知道澈兒的存在，知道澈兒是自己唯一的血脈所在……
不，她馬上扼殺了這個危險的想法。當前蕭墨寒位於權力風暴的中心，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暗中注視著他。如果澈兒的身份被揭露出來，那些明的暗的攻擊都會轉而針對這個清白的孩子，她萬萬不能承擔這樣的風險。
睡夢中的澈兒嘴裡喃喃念叨起「娘親」，小手在空中無助地抓著。
雲芷立即握住兒子的小手，輕聲安撫：」娘親在這裡。」
此時，她愈發體會到蕭墨寒所說的「活下去」所包含的意義。為了澈兒，她要活下去，也要在這一場權謀的旋渦里保護好孩子。
待澈兒再度沉睡之後，雲芷才走到妝檯之前。她小心翼翼地把銅鑰和蜜蠟錦囊收藏起來，手指無意間碰到了那支玉簪。燭光之下，玉簪散發出溫潤的光芒，猶如澈兒寧靜的睡容。
往事像潮水一樣湧來，恨，困惑，還有一絲被強壓下去的對往昔溫情的回憶，攪得她心亂如麻。
此時，窗外傳來輕微的叩響聲，為三長兩短，這是她與家中老僕預先約定的暗號。她心中一緊，收攏心神，輕輕走向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