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擴市
陳青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蘇陽城市規劃圖前，拿起一根指示棒，指著南邊的開發區。
「同志們，十年前的向南發展戰略，初衷是好的。靠攏周邊，形成城市群，抱團發展。但十年後的結果是，我們修了路，建了園區，配套了設施，企業卻跑到對面去了。」
他視線環顧了一圈，「同志們，這是為什麼？」
不等誰回答，陳青接著說道：「因為行政邊界是一道牆。牆這邊是蘇陽，地價高、人工高、標準高。牆那邊是淄城、沂城，地價低、人工低、標準低。同樣的位置，只隔一條路，成本差一大截。企業不是傻子，它們會用腳投票，都清楚該怎麼選。」
他放下指示棒，轉過身來。
「我不是說要跟周邊城市打價格戰。蘇陽是省會，不能降格以求。但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蘇陽的『穩』遲早會變成『垮』。我們已經不是『穩』了，是『溫水煮青蛙』。再煮幾年，蘇陽的產業基礎就被掏空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李豐澤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沒有再說話。
陳青重新坐下。「我提議，成立一個專題調研組，由我牽頭，發改委、規劃局、國土局、工信局參加。用一個月時間，拿出一個完整的調研報告。報告的核心問題只有一個——蘇陽如何才能打破行政壁壘，真正形成對周邊的虹吸效應？」
常委們面面相覷。
打破行政壁壘，這話說得含蓄，但誰都聽得出來，陳青的意思是要反向拉回那些企業。
李豐澤終於忍不住了。「陳書記，行政上的壁壘是事實存在的，怎麼打破？」
陳青沒有否認。
「我的確說的是打破行政壁壘。具體怎麼破，調研組拿出方案再說。」
李豐澤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他沒有再追問。
對於調研組的成立，陳青看得出來大家都以為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不是前段時間周書記下發通知，配合他對周邊市的調研，這次可能大家都不會選擇支持。
最後的結果，有三人還是投了反對票，包括李豐澤在內。
因為這樣的無用功，在他們看來毫無意義。
陳青也沒有變臉，只要最後結果達成就行了。
散會後，陳青回到辦公室。趙志遠跟了進來。
「陳書記，您今天的發言，很重。」
「不重，他們醒不過來。」陳青在沙發上坐下。「趙秘書長，你幫我約一下省規劃設計院的專家，還有國土空間規劃方面的學者。我要請教他們，蘇陽要實現真正的城市群融合，有多少種路徑？」
趙志遠點了點頭。「陳書記，您是認真的？」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陳青看著他。「蘇陽不能再『穩』下去了。再穩，就穩到倒數了。」
趙志遠沒有再問，轉身去安排了。
窗外，夕陽的餘暉灑下，把蘇陽市那些高樓大廈染成了金色。這座城市很美，但它病了。病的名字叫「中游陷阱」，病根在行政壁壘。他要做的，不是治標，是治本。
但是如何治，他心裡其實真的沒什麼底。
他需要一群敢說敢給出中肯建議的人，來打開他的大腦。
常委會結束後的第三天，陳青就在市委小會議室里召開了一個小範圍的座談會。
參會的人不多，有發改委主任張偉生、規劃局長劉根生、國土局長王京川。
還有他從省里請來的兩位專家——省規劃設計院副院長周銘傳、省社科院城市發展研究所所長陳立華。
因為陳青一直沒有挑選聯絡員，只好委屈趙志遠了。
趙志遠坐在一旁做記錄，孟朝陽也被叫來旁聽。
陳青在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之後就開門見山說了出來。
「今天請大家來，不是聽匯報，我是想聽聽意見。蘇陽的問題擺在那裡，企業流失、虹吸不足。常委會上大家討論了很多，但解決方案還沒有。我想聽聽你們的想法——蘇陽要打破行政壁壘，有沒有可能？」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周銘傳第一個開口。「陳書記，您說的『打破行政壁壘』，具體是指什麼？是政策協同，還是行政區劃調整？」
「都可以談。只要能讓蘇陽形成對周邊的虹吸效應，什麼路徑都可以探討。」
周銘傳推了推眼鏡。
「陳書記，我說實話。政策協同，蘇陽和周邊城市已經做了十幾年，效果您也看到了。省里協調過、兩市對接過，但核心問題解決不了。」
「核心就是利益兩個字。」
陳青點點頭，認可了他說的事實。
現代經濟發展已經成了市委市政府的重要考核指標，誰會放棄能提升自己年終考核指標的機會。
周銘傳繼續說道：「周邊城市靠低成本吃飯，你讓它們提高成本，它們不干。你讓蘇陽降低標準，蘇陽不干。這是零和博弈，不是雙贏。」
陳立華接過話。「周院長的判斷我同意。政策協同的邊際效應已經遞減到幾乎為零了。剩下的路徑，只有行政區劃調整——把周邊部分區域劃入蘇陽。」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
行政區劃調整，這四個字的分量，誰都清楚。
孟朝陽冷笑道：「陳所長，你也是真敢說。這是能討論的嗎？」
陳立華原本說這話就已經是鼓起勇氣了。
這種討論的確不應該出現在蘇陽市的一個不算很正式的座談會上。
「老孟，既然今天是敞開讓大家說，就要允許有超常規的聲音。」
陳青笑著看向陳立華。「陳所長，您別介意。有什麼儘管說。您認為可行性有多大？」
「我不介意。」陳立華笑了笑，沉默了片刻。
「從理論上看，蘇陽作為省會，擴市有先例可循。」
陳青點點頭，「的確，但那是行政區域上的調整，是自上而下的。」
「其實也不一定完全是上面下達指示，省里也可以爭取。全國不少省會城市都經歷過行政區劃調整，把周邊縣市劃入，擴大城市規模。」
「那您認為是不是還有難點？」
陳立華很認真地分析道：「具體到蘇陽，有幾個難點。第一，涉及淄城、沂城等地的利益，它們願意嗎？第二，省里支持嗎？第三，行政區域調整審批的周期很長，不確定性大。」
張偉生補充道：「還有一個問題，擴市後幹部怎麼安排？職級職數有限，原淄城、沂城的幹部怎麼安置？這是最敏感的人事問題。」
陳青沒有說話。
這些問題，他剛才腦子裡就已經瞬間閃過，每一個都像一座大山，壓在心頭。
座談會開了整整一個上午，大家各抒己見，但沒有達成共識。
散會時，陳青把周銘傳和陳立華留了下來。
「周院長、陳所長，我想聽你們的真心話。蘇陽擴市，到底能不能搞？」
「同志們，十年前的向南發展戰略，初衷是好的。靠攏周邊，形成城市群，抱團發展。但十年後的結果是，我們修了路，建了園區，配套了設施，企業卻跑到對面去了。」
他視線環顧了一圈，「同志們，這是為什麼？」
不等誰回答，陳青接著說道：「因為行政邊界是一道牆。牆這邊是蘇陽，地價高、人工高、標準高。牆那邊是淄城、沂城，地價低、人工低、標準低。同樣的位置，只隔一條路，成本差一大截。企業不是傻子，它們會用腳投票，都清楚該怎麼選。」
他放下指示棒，轉過身來。
「我不是說要跟周邊城市打價格戰。蘇陽是省會，不能降格以求。但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蘇陽的『穩』遲早會變成『垮』。我們已經不是『穩』了，是『溫水煮青蛙』。再煮幾年，蘇陽的產業基礎就被掏空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李豐澤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沒有再說話。
陳青重新坐下。「我提議，成立一個專題調研組，由我牽頭，發改委、規劃局、國土局、工信局參加。用一個月時間，拿出一個完整的調研報告。報告的核心問題只有一個——蘇陽如何才能打破行政壁壘，真正形成對周邊的虹吸效應？」
常委們面面相覷。
打破行政壁壘，這話說得含蓄，但誰都聽得出來，陳青的意思是要反向拉回那些企業。
李豐澤終於忍不住了。「陳書記，行政上的壁壘是事實存在的，怎麼打破？」
陳青沒有否認。
「我的確說的是打破行政壁壘。具體怎麼破，調研組拿出方案再說。」
李豐澤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他沒有再追問。
對於調研組的成立，陳青看得出來大家都以為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不是前段時間周書記下發通知，配合他對周邊市的調研，這次可能大家都不會選擇支持。
最後的結果，有三人還是投了反對票，包括李豐澤在內。
因為這樣的無用功，在他們看來毫無意義。
陳青也沒有變臉，只要最後結果達成就行了。
散會後，陳青回到辦公室。趙志遠跟了進來。
「陳書記，您今天的發言，很重。」
「不重，他們醒不過來。」陳青在沙發上坐下。「趙秘書長，你幫我約一下省規劃設計院的專家，還有國土空間規劃方面的學者。我要請教他們，蘇陽要實現真正的城市群融合，有多少種路徑？」
趙志遠點了點頭。「陳書記，您是認真的？」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陳青看著他。「蘇陽不能再『穩』下去了。再穩，就穩到倒數了。」
趙志遠沒有再問，轉身去安排了。
窗外，夕陽的餘暉灑下，把蘇陽市那些高樓大廈染成了金色。這座城市很美，但它病了。病的名字叫「中游陷阱」，病根在行政壁壘。他要做的，不是治標，是治本。
但是如何治，他心裡其實真的沒什麼底。
他需要一群敢說敢給出中肯建議的人，來打開他的大腦。
常委會結束後的第三天，陳青就在市委小會議室里召開了一個小範圍的座談會。
參會的人不多，有發改委主任張偉生、規劃局長劉根生、國土局長王京川。
還有他從省里請來的兩位專家——省規劃設計院副院長周銘傳、省社科院城市發展研究所所長陳立華。
因為陳青一直沒有挑選聯絡員，只好委屈趙志遠了。
趙志遠坐在一旁做記錄，孟朝陽也被叫來旁聽。
陳青在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之後就開門見山說了出來。
「今天請大家來，不是聽匯報，我是想聽聽意見。蘇陽的問題擺在那裡，企業流失、虹吸不足。常委會上大家討論了很多，但解決方案還沒有。我想聽聽你們的想法——蘇陽要打破行政壁壘，有沒有可能？」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周銘傳第一個開口。「陳書記，您說的『打破行政壁壘』，具體是指什麼？是政策協同，還是行政區劃調整？」
「都可以談。只要能讓蘇陽形成對周邊的虹吸效應，什麼路徑都可以探討。」
周銘傳推了推眼鏡。
「陳書記，我說實話。政策協同，蘇陽和周邊城市已經做了十幾年，效果您也看到了。省里協調過、兩市對接過，但核心問題解決不了。」
「核心就是利益兩個字。」
陳青點點頭，認可了他說的事實。
現代經濟發展已經成了市委市政府的重要考核指標，誰會放棄能提升自己年終考核指標的機會。
周銘傳繼續說道：「周邊城市靠低成本吃飯，你讓它們提高成本，它們不干。你讓蘇陽降低標準，蘇陽不干。這是零和博弈，不是雙贏。」
陳立華接過話。「周院長的判斷我同意。政策協同的邊際效應已經遞減到幾乎為零了。剩下的路徑，只有行政區劃調整——把周邊部分區域劃入蘇陽。」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
行政區劃調整，這四個字的分量，誰都清楚。
孟朝陽冷笑道：「陳所長，你也是真敢說。這是能討論的嗎？」
陳立華原本說這話就已經是鼓起勇氣了。
這種討論的確不應該出現在蘇陽市的一個不算很正式的座談會上。
「老孟，既然今天是敞開讓大家說，就要允許有超常規的聲音。」
陳青笑著看向陳立華。「陳所長，您別介意。有什麼儘管說。您認為可行性有多大？」
「我不介意。」陳立華笑了笑，沉默了片刻。
「從理論上看，蘇陽作為省會，擴市有先例可循。」
陳青點點頭，「的確，但那是行政區域上的調整，是自上而下的。」
「其實也不一定完全是上面下達指示，省里也可以爭取。全國不少省會城市都經歷過行政區劃調整，把周邊縣市劃入，擴大城市規模。」
「那您認為是不是還有難點？」
陳立華很認真地分析道：「具體到蘇陽，有幾個難點。第一，涉及淄城、沂城等地的利益，它們願意嗎？第二，省里支持嗎？第三，行政區域調整審批的周期很長，不確定性大。」
張偉生補充道：「還有一個問題，擴市後幹部怎麼安排？職級職數有限，原淄城、沂城的幹部怎麼安置？這是最敏感的人事問題。」
陳青沒有說話。
這些問題，他剛才腦子裡就已經瞬間閃過，每一個都像一座大山，壓在心頭。
座談會開了整整一個上午，大家各抒己見，但沒有達成共識。
散會時，陳青把周銘傳和陳立華留了下來。
「周院長、陳所長，我想聽你們的真心話。蘇陽擴市，到底能不能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