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只觀望
周銘傳和陳立華對視了一眼。
周銘傳先開口：「陳書記，擴市是解決蘇陽問題的唯一出路。政策協同已經走到頭了，不改行政區劃，蘇陽永遠在『中游陷阱』里出不來。但這個事，不是蘇陽自己能決定的。需要省里支持，需要周邊城市配合，需要上面批覆。每一步都是硬仗。」
陳立華接著說：「我補充一點。擴市不是目的，是手段。如果僅僅是把周邊划進來，不解決產業發展、空間布局的問題，擴了也沒用。蘇陽需要的是一個整體方案。在擴市的同時，重新規劃產業布局，優化交通網絡，打造新的增長極。」
陳青點了點頭。「你們說的，我記住了。回去之後，我懇請二位，麻煩你們各出一份可行性分析報告。不要迴避問題，把難點、風險、解決方案都寫清楚。」
「好。」
送走兩位專家，陳青回到辦公室。
趙志遠跟了進來。
「陳書記，您真的打算擴市？」
「不是打算。是在論證。」陳青在沙發上坐下。「趙秘書長，你幫我約一下周書記。我要去省委匯報。」
趙志遠猶豫了一下。「陳書記，擴市的事，省里會不會有不同意見？」
「有沒有，去了才知道。」
三天後，陳青出現在省委書記周益民的辦公室。
周益民看著陳青的目光閃過一絲無奈的笑。
「陳青啊陳青。我來江南省，就聽說了，你就是個不安分的。」
「都是以訛傳訛，沒那麼誇張。」
「還不誇張！」周益民手指點著桌子，「你最近的動作不小，又是周邊考察，又是請專家開會。說吧，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陳青沒有繞彎子。「周書記，蘇陽的問題，不是經濟增速的問題，是發展方向的問題。我們向南發展了十幾年，結果是被周邊城市吸血。政策協同解決不了，唯一的路，是行政區劃調整。」
周益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想擴市？把淄城、沂城划進來？」
「是。」
周益民沉默了很久。「陳青，你知道擴市意味著什麼嗎？涉及幾十萬人的利益調整，幾百億的財政投入，需要省里同意，需要上面批覆。你有多大把握？」
「一成。」
「一成？」周益民皺了皺眉。
「周書記，我說一成，是因為擴市的難度確實很大。但如果不擴，蘇陽的『穩』遲早會變成『退』。」陳青猶豫了一下，「當然，還有另一條路，那就是蘇陽背上沉重的財政負擔，大力開發城北、城東或者城西三個方向。」
「你說的這些都不是百億投入了。」
「是啊！周書記，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要試一試。」
周益民盯著他看了幾秒。「你這個人，不只是敢想。我相信你也不會無的放矢，可是這一成，你讓我怎麼支持你？」
陳青抬起頭。「周書記，我不要您現在支持。我只求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方案做出來。方案成熟了，您再決定支持不支持。如果方案不行，我自己撤回，不給您添麻煩。」
周益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好。我給你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內，拿出一個完整的擴市方案。方案要經得起推敲，要有數據支撐，要有實施路徑。如果方案過關，我幫你推動。」
「謝謝周書記。」
「別謝太早。擴市的事，省里肯定有不同意見。鄭省長那邊，你要去做工作。他如果反對，我這個書記也不好硬推。」
「我會的。」
從省委出來，陳青直接去了省政府。
省長鄭立在辦公室接待了他，態度比周益民冷淡一些，但還算客氣。
陳青把蘇陽的問題、擴市的思路簡要匯報了一遍。
鄭立聽完，沉默了片刻。「陳青，你這個想法很大膽。但我問你幾個問題。」
「您請說。」
「第一，擴市後，淄城、沂城的債務怎麼處理？它們欠的債，蘇陽背不背？」
「背。但前提是，擴市後蘇陽的財政收入要能覆蓋新增債務。我們可以設計一個過渡期，原淄城、沂城的債務由省里、蘇陽、原城市共同分擔。」
「第二，幹部怎麼安置？淄城、沂城的市委書記、市長，你讓人家去哪？」
「職級不變，安排到蘇陽市委、市政府或市直部門任職。具體崗位，按能力、專業重新分配。不願意的，可以申請調離。」
「第三，老百姓的社保、教育、醫療標準怎麼統一？蘇陽的標準比淄城、沂城高一大截，統一標準需要多少錢？錢從哪來？」
陳青早有準備。「社保、教育、醫療的統一，分步實施。先統一基本標準，再逐步提高。資金方面，擴市後蘇陽的土地增值收益可以拿出一部分，再加上省里的轉移支付，三年內可以完成。」
鄭立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陳青，你的方案聽起來很美，但實施起來變數太多。我不是反對你，我是提醒你——擴市不是蘇陽一家的事，涉及省里、涉及周邊城市、涉及國務院。你不要把問題想得太簡單。」
「鄭省長，我明白。我會把方案做細做實。」
鄭立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做方案。做出來再說。」
陳青剛想走，鄭立叫住他，「柳艾津現在是發改委的主任了，你這位老領導，你可以去問問她。」
陳青站住了腳步，「鄭省長，我過幾天先找她匯報具體的，再讓她來給您匯報。」
鄭立點了點頭，「去吧！」
陳青知道鄭立這些年為什麼對自己一直是不咸不淡。
當初他能走上仕途之路，起步就是因為柳艾津，把他從楊集鎮調到市里做她的秘書。
之後柳艾津到了省發改委之後基本就很少有往來了。
記得自己在發改委那兩年的時候，柳艾津的職務已經比他低了。
可從京西市回來，柳艾津的職務等級與他就已經持平了。
如果按照正常級別，陳青作為省會城市市委書記本應是副省級，還是要高一截，可現在他並未按正常晉升，只是正廳級。
在這樣一平級狀態下的溝通，柳艾津的強勢是否依舊？
這還不是關鍵問題，最主要的是鄭立這個時候給他提柳艾津，肯定還有別的深意。
剛才的話他也說得有些迴旋的餘地，鄭立不會這麼毫無理由說這些話的，但他沒弄明白之前，貿然去見柳艾津，是匯報還是交流？
從省政府出來，陳青上了車。
趙志遠問：「陳書記，鄭省長的態度怎麼樣？」
「不反對，也不支持。讓我們先做方案。」
他沒有把鄭立提到柳艾津的事說出來。
趙志遠鬆了口氣：「那還算好的。至少沒一棍子打死。」
陳青沒有說話。
他知道，鄭立的「不反對」不是支持，是觀望。
周銘傳先開口：「陳書記，擴市是解決蘇陽問題的唯一出路。政策協同已經走到頭了，不改行政區劃，蘇陽永遠在『中游陷阱』里出不來。但這個事，不是蘇陽自己能決定的。需要省里支持，需要周邊城市配合，需要上面批覆。每一步都是硬仗。」
陳立華接著說：「我補充一點。擴市不是目的，是手段。如果僅僅是把周邊划進來，不解決產業發展、空間布局的問題，擴了也沒用。蘇陽需要的是一個整體方案。在擴市的同時，重新規劃產業布局，優化交通網絡，打造新的增長極。」
陳青點了點頭。「你們說的，我記住了。回去之後，我懇請二位，麻煩你們各出一份可行性分析報告。不要迴避問題，把難點、風險、解決方案都寫清楚。」
「好。」
送走兩位專家，陳青回到辦公室。
趙志遠跟了進來。
「陳書記，您真的打算擴市？」
「不是打算。是在論證。」陳青在沙發上坐下。「趙秘書長，你幫我約一下周書記。我要去省委匯報。」
趙志遠猶豫了一下。「陳書記，擴市的事，省里會不會有不同意見？」
「有沒有，去了才知道。」
三天後，陳青出現在省委書記周益民的辦公室。
周益民看著陳青的目光閃過一絲無奈的笑。
「陳青啊陳青。我來江南省，就聽說了，你就是個不安分的。」
「都是以訛傳訛，沒那麼誇張。」
「還不誇張！」周益民手指點著桌子，「你最近的動作不小，又是周邊考察，又是請專家開會。說吧，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陳青沒有繞彎子。「周書記，蘇陽的問題，不是經濟增速的問題，是發展方向的問題。我們向南發展了十幾年，結果是被周邊城市吸血。政策協同解決不了，唯一的路，是行政區劃調整。」
周益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想擴市？把淄城、沂城划進來？」
「是。」
周益民沉默了很久。「陳青，你知道擴市意味著什麼嗎？涉及幾十萬人的利益調整，幾百億的財政投入，需要省里同意，需要上面批覆。你有多大把握？」
「一成。」
「一成？」周益民皺了皺眉。
「周書記，我說一成，是因為擴市的難度確實很大。但如果不擴，蘇陽的『穩』遲早會變成『退』。」陳青猶豫了一下，「當然，還有另一條路，那就是蘇陽背上沉重的財政負擔，大力開發城北、城東或者城西三個方向。」
「你說的這些都不是百億投入了。」
「是啊！周書記，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要試一試。」
周益民盯著他看了幾秒。「你這個人，不只是敢想。我相信你也不會無的放矢，可是這一成，你讓我怎麼支持你？」
陳青抬起頭。「周書記，我不要您現在支持。我只求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方案做出來。方案成熟了，您再決定支持不支持。如果方案不行，我自己撤回，不給您添麻煩。」
周益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好。我給你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內，拿出一個完整的擴市方案。方案要經得起推敲，要有數據支撐，要有實施路徑。如果方案過關，我幫你推動。」
「謝謝周書記。」
「別謝太早。擴市的事，省里肯定有不同意見。鄭省長那邊，你要去做工作。他如果反對，我這個書記也不好硬推。」
「我會的。」
從省委出來，陳青直接去了省政府。
省長鄭立在辦公室接待了他，態度比周益民冷淡一些，但還算客氣。
陳青把蘇陽的問題、擴市的思路簡要匯報了一遍。
鄭立聽完，沉默了片刻。「陳青，你這個想法很大膽。但我問你幾個問題。」
「您請說。」
「第一，擴市後，淄城、沂城的債務怎麼處理？它們欠的債，蘇陽背不背？」
「背。但前提是，擴市後蘇陽的財政收入要能覆蓋新增債務。我們可以設計一個過渡期，原淄城、沂城的債務由省里、蘇陽、原城市共同分擔。」
「第二，幹部怎麼安置？淄城、沂城的市委書記、市長，你讓人家去哪？」
「職級不變，安排到蘇陽市委、市政府或市直部門任職。具體崗位，按能力、專業重新分配。不願意的，可以申請調離。」
「第三，老百姓的社保、教育、醫療標準怎麼統一？蘇陽的標準比淄城、沂城高一大截，統一標準需要多少錢？錢從哪來？」
陳青早有準備。「社保、教育、醫療的統一，分步實施。先統一基本標準，再逐步提高。資金方面，擴市後蘇陽的土地增值收益可以拿出一部分，再加上省里的轉移支付，三年內可以完成。」
鄭立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陳青，你的方案聽起來很美，但實施起來變數太多。我不是反對你，我是提醒你——擴市不是蘇陽一家的事，涉及省里、涉及周邊城市、涉及國務院。你不要把問題想得太簡單。」
「鄭省長，我明白。我會把方案做細做實。」
鄭立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做方案。做出來再說。」
陳青剛想走，鄭立叫住他，「柳艾津現在是發改委的主任了，你這位老領導，你可以去問問她。」
陳青站住了腳步，「鄭省長，我過幾天先找她匯報具體的，再讓她來給您匯報。」
鄭立點了點頭，「去吧！」
陳青知道鄭立這些年為什麼對自己一直是不咸不淡。
當初他能走上仕途之路，起步就是因為柳艾津，把他從楊集鎮調到市里做她的秘書。
之後柳艾津到了省發改委之後基本就很少有往來了。
記得自己在發改委那兩年的時候，柳艾津的職務已經比他低了。
可從京西市回來，柳艾津的職務等級與他就已經持平了。
如果按照正常級別，陳青作為省會城市市委書記本應是副省級，還是要高一截，可現在他並未按正常晉升，只是正廳級。
在這樣一平級狀態下的溝通，柳艾津的強勢是否依舊？
這還不是關鍵問題，最主要的是鄭立這個時候給他提柳艾津，肯定還有別的深意。
剛才的話他也說得有些迴旋的餘地，鄭立不會這麼毫無理由說這些話的，但他沒弄明白之前，貿然去見柳艾津，是匯報還是交流？
從省政府出來，陳青上了車。
趙志遠問：「陳書記，鄭省長的態度怎麼樣？」
「不反對，也不支持。讓我們先做方案。」
他沒有把鄭立提到柳艾津的事說出來。
趙志遠鬆了口氣：「那還算好的。至少沒一棍子打死。」
陳青沒有說話。
他知道，鄭立的「不反對」不是支持，是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