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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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影西斜,謝墨寒處理了一整日的公文,不知為何心底無來由地發慌,好像有什麼重要東西要失去。

  驀地放下公文,硃筆在宣紙上洇開一團暗紅。

  「王妃回來了嗎?」

  「王妃去了觀音寺,明日回來。」

  侍從來福從小廝手裡接過來一盞溫茶水,恭敬放到謝墨寒手邊。

  謝墨寒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溫熱的液體卻未能壓下心頭那點寒意。

  一小廝匆匆跑進來,撲通跪地。

  「王……王爺,王妃她……」

  「王妃怎麼了?」

  謝墨寒忽地站起身,凌厲的眸子迸著寒光,落在人身上如鋒利的刀子。

  那小廝本就神色慌張,被謝墨寒這麼厲聲質問,竟渾身打顫,臉冒也開始虛汗,舌頭打結,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利索。

  「王……王妃她……她……」

  「備馬!」

  蘇與之出事了!

  謝墨寒沒耐心審問小廝,三步並兩步邁出書房,迎面差點撞上來送點心的趙清沅。

  趙清沅穿著一身清涼紗衣,柔柔道:「王爺。」

  謝墨寒打量趙清沅兩眼,眉宇間閃過一絲冷厲,和昨日門口的溫柔相待簡直判若兩人。

  「別忘了自己的本分,讓開!」

  趙清沅收起嬌柔之態,貼牆退到一邊,把去路讓開。

  和蘇與之預估的大差不差,謝墨寒是後半夜找到的屍體。

  此時,屍體停放在觀音寺主殿,血肉模糊,少了一隻手半條腿,死狀悽慘可怖,看不出原模樣。

  但身上那件赤紫色華服,宸王府的人都認得,那是王妃的衣裳。

  大殿內落針可聞,氣壓極低,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在尋找蘇與之的時候,嚴刑審問了跟隨蘇與之上山的下人,沒什麼反常的,初步判定為意外。

  蘇與之後山賞景,被野獸咬死了。

  大俞律例,有野獸傷人,所屬駐地軍官應及時驅逐撲殺。

  經調查,觀音山附近有野獸出沒傷人,是因屬地官員貪功瞞報所致。

  那個想立功又想保住烏紗帽的官員,連夜揪了過來,被謝墨寒就地正法了。

  謝墨寒手裡抓著那枚染著血的白玉雙魚墜子,居高臨下冷眼看著躺在地上的屍體。

  雖常年征戰沙場,生死看淡,可謝墨寒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這人是他的王妃,明明一早還說話來著,她說明天回府的。

  他眼底爬滿紅血絲,大腦一片空白,怎麼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一個人被野獸咬死了?

  不對!

  她不是蘇與之。

  「她不是本王的王妃,你們去找王妃,都給本王去找!去找!」

  謝墨寒抓起一個跪在地上將士衣領往外推。

  那將士後退踉蹌好幾步,穩住身形又跪了下去。

  「王爺節哀!」

  「王爺節哀。」大殿內眾人齊聲高呼。

  「王妃一定還活著,那個不是王妃!」

  謝墨寒固執地糾正,聲音近乎嘶吼。

  似是求證,拎起跪在一邊的仵作丟到屍體前,眼底閃著一絲易碎而期翼的光。

  「你告訴他們,這人不是本王王妃。」

  仵作的頭深深埋在地上,那女屍血肉模糊,辨不清樣貌,可根據王府下人口述,死亡時辰確實和王妃失蹤時辰相符,身穿衣服配飾也卻屬王妃。

  雖尚有一絲疑慮,可百十來號人尋了大半夜,王妃若是還活著早出來了。

  況且這位戰神王爺陰晴不定的,不知道還要怎麼折騰。

  「下官再三勘驗,確實是王妃,請王爺節哀。」

  仵作鬚髮皆白,是大理寺最有資歷的仵作。

  謝墨寒握著白玉墜子,指尖微微顫抖,眼底那絲期翼徹底熄滅。

  「蘇與之」出殯那日,雲巧眼看著那副華麗非常的棺槨抬出王府,懸著的心落入肚子裡。晚些時候扣響書房的門。


  「進來。」

  房門推開,一股濃烈酒味鋪面而來,雲巧對謝墨寒行了一個禮。

  「見過王爺。」

  謝墨寒又給自己倒了一盅酒,手不穩,灑出了一些酒,一身傲骨此時顯出幾分頹廢之態。

  「有事?」

  「奴婢瞧著府上不缺人,娘娘也走了,奴婢是來請辭的。」

  謝墨寒抬頭瞅了雲巧一眼,「你和與之主僕關係深厚,宸王府不會虧待你。」

  雲巧:「不敢欺瞞王爺,前陣子奴婢的家人為奴婢相看了一門親事。」

  謝墨寒點點頭,「去帳房支二百兩銀子,算本王代與之給你的嫁妝。」說完又自顧自地喝酒。

  「謝王爺。」

  雲巧去帳房取了二百兩銀子,當天下午就買了一匹快馬,去找蘇與之匯合。

  六年後,谷陽鎮。

  「何大夫,快,劉大人說了,中軍帳的這位是上京城裡的大人物,他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咱們營都得給他陪葬。」

  蘇與之身穿褐色粗布短打,烏髮高束,拎著木箱,快步跟在一個小兵身後。

  六年前她是宸王妃,六年後她是大俞一邊陲小鎮巡防營隨行軍醫,改名換姓何語。

  何語是蘇與之走失兄長的乳名。

  她帶著雲巧和兒子念安一起生活,這世道女子不易,男子身份示人,也只是為了自保罷了。

  通傳過後,蘇與之掀開門帘。

  「王指揮。」

  巡防營最高長官指揮使王大勝一腦門子汗,急得團團轉。

  見蘇與之進來,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著蘇與之的胳膊往床邊帶。

  「何大夫你可算來了,這個人你必須把他給我治好了,我十幾口的身家性命可就靠你了。」

  蘇與之目光落在床榻上那人時,整個人卻像被凍住般,指尖驟然收緊,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床榻上的人臉色蒼白如紙,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眼睫緊閉,鼻樑依舊是記憶里挺拔的弧度,只是下頜線比五年前更鋒利,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胸口還插著兩隻箭。

  謝墨寒?

  如今天下太平,邊關無戰事,謝墨寒怎會出現在這裡?

  她嫁給謝墨寒的緣由並不光彩,和謝墨寒之間沒多少感情,更談不上恨,再次見面,蘇與之下意識生出逃離的念頭。

  「何大夫?你發什麼愣啊!」王大勝見她不動,又推了她一把,「快點啊。」

  王大勝的催促拉回蘇與之思緒,深吸一口氣,儘量讓翻湧的思緒平復下來,她打開木箱,整理銀針。

  「我先看看傷勢。」

  王大勝湊到她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你當心著點,這位可是宸王謝墨寒,深得皇帝重用,據說是抓北境細作,路上遇了埋伏,要是救不活,整個巡防營都得跟著倒霉!」

  不是刻意來找她的就好。

  北境是大俞鄰國,兩國歷來不和,蘇與之隱約記得,書中女主趙清沅當皇后之後沒多久,大俞和北境結成盟國。

  按時間推算,這個時候滯留在大俞的北境細作應該早就被女主趙清沅清繳,怎麼還會出現北境細作?

  趙清沅沒幫他?

  蘇與之心裡疑問橫生,指尖剛觸到軍被的布料,床榻上的人忽然低哼一聲。

  謝墨寒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是雙曾盛滿星辰的眸子,此刻卻因高熱而蒙著層水霧,目光鎖在蘇與之眼睛上,帶著幾分茫然,像是在辨認什麼。

  聲音微弱:「蘇……」

  蘇與之一時有些心虛,手起針落,穩准狠,銀針刺進穴位,謝墨寒那雙茫然的眸子只一瞬就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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