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軍醫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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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勝站在蘇與之身邊,眼瞅著謝墨寒的眼睛睜開,在蘇與之下去一針後又閉上了,一下子就急了。

  「哎,怎麼回事?」

  聽謝墨寒吐出一個「蘇」字,蘇與之心急,下手有些重,一針下去就把人扎暈了,不至於扎死,定是要昏睡一會兒的。

  謝墨寒身份尊貴,若是真在他們這有個三長兩短,又涉及北境餘孽,整個營部都要被拉去問罪。

  也難怪平日大老粗的王大勝看她一針就把謝墨寒扎暈,一副她殺了他親爹的樣子。

  蘇與之一本正經解釋,「宸王殿下中了兩箭,箭簇帶毒,若是不把他弄暈,一會兒拔箭疼也得疼死。」

  「這樣?」

  王大勝將信將疑,催促蘇與之快些為謝墨寒診病。

  蘇與之命人打來熱水,退去謝墨寒上身衣物,「當」一聲脆響,從衣物里掉出一枚白玉,染著血,是母親留給她的那枚雙魚墜子,後來為了脫身,這墜子留在了她的「屍體」上。

  六年了,這墜子……一直都戴在謝墨寒身上?

  和謝墨寒成親的那三年,聚少離多,少有的幾幅溫情畫面在腦海里閃過。

  不知為何,心底驀地湧起一股酸澀,蘇與之突然有些後悔把墜子留下了。

  也只是看了看,就用帕子擦淨墜子上的血跡,塞到謝墨寒枕邊。

  萬幸箭簇不深,拔出的時候也沒流多少血,毒也及時得到控制,沒有蔓延,只是後期需要敷幾副藥把體內餘毒逼出來。

  處理完傷口,蘇與之寫下藥方,王大勝親自去抓藥。

  蘇與之想和王大勝說,換個人過來,還沒開口,王大勝頓住腳步回頭吩咐她。

  「何語,你一步都不能離開,萬一殿下傷勢突發,還得派人去找你,不准走啊。」

  蘇與之想在爭取一下,王大勝著急給謝墨寒煎藥,說完話,掀開帘子就走,門口還留了守衛,她只能留在謝墨寒身邊,連晚飯都是在中軍帳用的。

  謝墨寒還沒甦醒,安靜地躺在床上,眉眼緊閉,赤著上身,身上蓋著一層寢被。

  到了換藥時辰,侍從二毛去打溫水,蘇與之坐到床邊,掀開被子,謝墨寒的胸口繃帶隱隱滲出血跡。

  或許是解繃帶的時候碰疼了他,謝墨寒眉心蹙了蹙,驀地睜開眼睛。

  謝墨寒感覺自己做了很長的夢,夢到他十五歲那年隨舅父去深山狩獵,追趕一隻黑熊迷了路,還被獵戶下的捕獸夾所傷,是一個十三四歲,氣質清冷,眉眼清秀的女嬌娥救了她。

  記憶中那道清冷視線此時就注視著他,謝墨寒猛地攥住為他解繃帶之人的手,嗓音沙啞。

  「與之,與之,你終於肯回來看我了。」聲音都不覺微微顫抖了幾分。

  「他們都說你死了,可本王覺得你還活著,這些年你去哪了?你為什麼不肯回來?」

  謝墨寒語無倫次明顯意識不清,一雙大手死死抓著蘇與之,最後幾乎是吼了出來。

  蘇與之嚇了一大跳,奮力掙扎,纖細手腕被謝墨寒鐵鉗子一樣攥著,絲毫動不得。

  「殿下,您認錯人了。」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

  謝墨寒自說自話,神態癲狂,蠻力將蘇與之欺身壓在身下,開始撕扯她的衣物。

  射進謝墨寒身體的箭簇淬了一種名為寒幽草的毒,解這種毒需用上火的藥草,為了讓謝墨寒早些走,蘇與之加了雙倍的量,沒想到副作用在謝墨寒身上反應如此之大,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蘇與之仰躺在床上,掙脫不過,慌亂間手指碰到她的銀針,抓起銀針狠狠朝謝墨寒刺去。

  謝墨寒臉色一僵,眼神逐漸清明,低頭瞅了一眼,身下之物一下子疲軟下去,瞬間臉成了豬肝色,咬牙道。

  「你對本王做了什麼?」

  蘇與之對上謝墨寒視線,他眼神清明,一臉恨恨的模樣,看她完全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蘇與之暗暗鬆了一口氣,謝墨寒沒認出她。

  兩人腰腹貼得近,蘇與之明顯感覺到了謝墨寒的變化,方才光顧著掙脫謝墨寒,沒注意穴位,銀針可能不小心刺入了某個要穴,不及時醫治可能終身不舉。

  坐起身,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扇滅了兩隻蠟燭,光線昏暗下來,蘇與之湊到謝墨寒身前,拔出銀針。


  「下官只是幫您降降火氣,用猛了力,下官這就施針,假以時日便能恢復。」

  蘇與之解釋。

  謝墨寒盯著蘇與之看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麼,怔怔出神,眸色愈發深邃晦暗,好像在透過她的臉看另外一個人。

  蘇與之捏著銀針,被謝墨寒盯得不自在,她暗暗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出聲提醒。

  「殿下?」

  謝墨寒回神,錯開視線看向別處。

  「把本王醫治好了,不然小心你的腦袋。」

  她毀了謝墨寒的命根子,這事若是傳出去,不用謝墨寒動手,王大勝就能把她扭送大理寺,然後來個凌遲處死,說不定還會牽連何念安。

  蘇與之趕緊給謝墨寒又扎了幾針挽回錯誤。

  傷人容易救人難,就像謝墨寒身上中的毒箭,北境那些人只需搭弓射出一箭,大夫搭上身家性命,忙裡忙外至少要一個月。

  她方才落下的這針,身體狀態良好的情況下至少三個月,蘇與之自幼喜愛研讀醫書,尤其喜好疑難雜症,這點小事,她有信心半個月能醫治好。

  施完針有人進來,來人眉間一道猙獰的疤,一身寒氣,腰間掛著玄鐵彎刀,是謝墨寒的近身侍衛。

  問了謝墨寒兩句傷勢情況,蘇與之低著頭,如實作答,只是隱去了謝墨寒的男子隱疾,說完就讓蘇與之出去了。

  赤陽也沒認出她。

  離開中軍帳,蘇與之探頭看向門口水缸里自己的倒影,風沙侵蝕得皮膚粗糙暗沉,胸口扁平,身形瘦弱,其貌不揚的男子形象。

  她擦了擦額頭不知什麼時候滲出的薄汗,她不僅改名換姓,還易了容,胸也用布帶束了起來。

  扶著水缸喘了好幾口氣,提起的心暫時放回肚子裡。

  一道稚嫩聲音傳來。

  「爹爹!」是她的兒子何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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