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碑中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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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安在五步開外看得兩腿打顫,嘴巴張著合不上。

  柳如果捧著界碑,指尖泛起了淡銀色的光,銀光從她的皮膚滲入石面,順著那些新露出來的紋路緩慢流淌,跟碑面內部的灰色脈絡攪在一起。

  灰銀兩色交融,碑面上的指針圖案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劇烈的動靜,沒有天搖地動,沒有規則暴走。

  安安靜靜的,就像一個人在給一件破了洞的舊衣裳打補丁。

  十息左右。

  銀光從柳如果的指尖一點點地收了回去,她的臉色比方才白了些,眼皮耷拉下來,一副快睡著的模樣。

  她鬆開了手,把界碑遞還給李賢。

  遞的動作很鄭重,兩隻手平平地托著,生怕磕著碰著。

  李賢接過來。

  掌心觸及碑面的那一瞬,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之前他跟界碑之間的感應,打個比方,像隔著一層厚棉布摸東西。

  能感覺到裡頭有硬的有軟的,大概什麼形狀什麼方向,但細節全是糊的。

  棉布沒了。

  界碑的每一道紋路、每一條裂縫、每一絲從內部湧出的規則脈動,全部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感知里。

  那種感覺不是看到,是長在了一起,碑面上仿佛伸出了無數根細到極致的絲線,扎進他的魂魄深處,扎得穩穩噹噹。

  指引的力量漲了。

  遠不止一星半點。

  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遠方。

  兩個方向上,有兩顆微弱的光點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一顆偏東南,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一顆偏正北,乾乾淨淨的,幾乎沒有多餘的波動。

  夜僵。

  王切。

  兩個人的大致方位,此刻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現在他的感知里。

  李賢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界碑。

  碑面的光已經收斂了,重新變得不起眼,但質感和方才判若兩物。

  他翻了個面,發現背面也褪了一層石皮,露出了幾道之前完全沒見過的細紋。

  他正要開口問柳如果到底做了什麼——

  感知中,又多了一樣東西。

  一縷神識,他自己的神識,正在被界碑牽引著朝碑面內部走。

  不是強行拽拉。

  沒有壓迫感,沒有灼痛,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扇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門後透出極微弱的光,不催促,不勉強。

  門開著。

  進不進,隨你。

  李賢盤膝坐在泉眼島上,把界碑平擱在兩膝之間。

  那扇門還開著,牽引感不急不緩,也不咄咄逼人,就是杵在那兒,等著。

  江安蹲在五步外啃指甲,柳如果趴在李賢腿邊,兩隻手墊在下巴底下,歪著腦袋盯著界碑看,目不轉睛。

  「我進去一趟。」

  江安的指甲差點咬斷。

  「進哪兒?」

  「碑裡頭。」

  「……李兄,碑裡頭?你確定?」

  「有扇門開著,不進去瞅瞅?」

  江安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擠出一句:「要是回不來呢?」

  「那你就帶著她跑。」

  李賢朝柳如果抬了抬下巴。

  「往東南方向走,找到夜僵或者王切,把界碑給他們,換你一條命。」

  江安的表情變了好幾遍,最後苦著臉點了頭。

  李賢閉上眼,把一縷極細的神識順著那股牽引送了進去。

  意識剝離身體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

  再睜眼,腳底下踩的不是島礁,是粗糲的石質地面,沒花紋,沒接縫,灰撲撲的一片。

  空間不大。

  目測方圓十丈撐死了,四面八方全是沉悶的灰色霧牆,霧牆後頭什麼都沒有,連回聲都吞得乾乾淨淨。


  沒有光源,但整個空間裡瀰漫著一種均勻的、找不到方向的昏暗亮光,勉強夠看清東西。

  李賢沒急著動。

  他先站在原地掃了一整圈,確認除了自己之外空無一人,連只蟲子都沒有。

  然後才緩步朝正中央走過去。

  空間的正中擺著一張石桌。

  圓的。直徑約莫兩丈,桌面粗糙,邊緣有好幾處崩裂,碎茬子參差不齊,年頭久得連石質都發了黃。

  桌腿粗笨,扎在地面上紋絲不動,底座跟地板之間長滿了灰色的結晶體,連成了一片。

  桌子周圍,等距排著十二個石質座位。

  椅背又高又厚,每把椅子的形制一模一樣,看不出哪把更尊貴哪把更寒磣,但椅背的頂端,各自鑲嵌著一塊巴掌大的圓形石板。

  李賢走到離他最近的那把椅子跟前,腳步頓了一下。

  椅背頂上的石板,刻著一枚指南針。

  指針散著極淡的灰色柔光,每一筆的走勢、每一道弧線的彎折,跟他手中界碑殘片上的指引紋路分毫不差。

  他伸手按上椅背。

  石板里湧出一股規則波動,不猛烈,溫和得像水面上的漣漪,跟他識海深處的界碑印記對上了頻率。

  兩下、三下,波紋同步了。

  這是他的位置。

  李賢沒坐,他收回手,沿著石桌逆時針走了起來,一把一把地看過去。

  第二把,石板漆黑,什麼都沒刻。

  第三把。

  椅背上的石板刻著一隻豎瞳,眼瞼半闔,瞳仁里有模糊的光影在流轉。

  圖案的線條流暢,筆法跟他在雲夢澤見過的那塊一模一樣。

  驗算。

  王切的權能。

  但石板是暗的,沒有半點光澤,沉在椅背上跟一塊死石頭沒區別。

  繼續走。

  第四把,空白。

  第五把,空白。

  第六把,空白。

  第七把。

  石板上刻著一面破碎的鏡子,鏡面中有個模糊的倒影在晃,看不清是人是獸,但那股腐朽的氣息隔著石板都往外滲。

  回溯。夜僵。

  也是暗的。

  李賢在第七把椅子前多站了兩息。

  他的石板亮了,這兩塊沒亮。

  差別在哪兒?柳如果。

  方才她捧著界碑的那十幾息,石皮脫落,紋路重現,連他跟界碑之間的感應都被拔高了一整個層次。

  王切和夜僵的界碑沒經過同樣的手。

  他記下這條,繼續往前。

  第八把椅背上刻著一把交叉的刀與劍,線條凌厲,刃口處的刻痕深得能塞進指甲。

  第九把,一塊渾圓的石頭,表面密密麻麻全是裂紋,裂了一層又一層,但就是沒碎,撐在那兒。

  第十把,空白。

  第十一把,一輪半升的太陽,光芒從邊緣朝外擴,但正中央是空洞的,什麼都沒有,像被人挖走了內核。

  第十二把,一個人影從正中一分為二,左右兩半姿態對稱,手腳的角度、身體的彎折完全一致。

  李賢把每一個圖案都刻進腦子裡。

  刀劍,磐石,烈陽,分身。

  四種權能,四個他從未謀面的持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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