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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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禮立刻解卦,看到了深宮之內,幽暗之處,有位老者盤坐,鬚髮皆白,垂垂老矣。

  似乎下一刻,這人就要死去。

  「啊……原來是位氣血衰敗,行將就木的大宗師……」

  人力有時窮,大宗師也是會死的,周禮不免心裡暗淡了幾分。

  看來這人氣血衰敗,輕易不能動用,這次對付呼延厲,估計也排不上什麼用場。

  唯一的希望,是他還念著李劍一的情分,而且他還留著呼延灼。

  可那日白狼原,呼延厲已放過他一次,這次還會放過嗎?

  周禮心裡有些難受,心想如果世界上沒有大宗師的話,他早就把北方推平了。

  干!

  好在他還留著匈奴右將軍呼延灼,到時候還有談判的條件。

  那位匈奴大宗師素來愛好和平,而且還是匈奴主動入侵大虞,估計不會動手。

  三日後。

  句注塞外,馬蹄聲如雷。

  一面巨大的「李」字帥旗迎風招展,身後是綿延數里的北軍五校。

  鎮北王一馬當先,鬚髮皆白,虎目含威。

  周禮早已率眾將在關外等候,見鎮北王近前,躬身行禮:「殿下。」

  鎮北王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周禮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哈哈大笑。

  「好小子!十萬匈奴大軍,被你一夜之間打得灰飛煙滅!」

  他重重拍了拍周禮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老夫在北上的路上聽到消息,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禮笑道道:「殿下過譽,若非殿下坐鎮後方,牽制各方,我也不敢放手一搏。」

  鎮北王擺擺手,笑道:「滾滾滾!少給老夫戴高帽!這次我可是什麼忙都沒幫上,走,進去說話!」

  眾人簇擁著進入句注塞。

  大堂內,鎮北王高坐主位,周禮在下首相陪。

  北軍五校和青山軍的將領們分坐兩側,言笑晏晏

  鎮北王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目光落在周禮身上,道:「戰報老夫看過了,打得好,打得好啊!」

  「要我說啊,你就是咱大虞三百年來第一的戰神!」

  眾人紛紛應和,舉杯歡呼。

  「不過……」

  鎮北王頓了頓,眉頭微皺:「你擒了呼延灼,殺了拓跋哈達,那匈奴國師呼延厲,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周禮點點頭:「末將也正為此事擔憂。」

  他心想大宗師這玩意,就跟核武器一樣,實在太恐怖了,自己這邊倒是有核武器,偏偏行將就木,用也用不上。

  鎮北王沉默片刻,直言道:「老夫來,一是助你,二是……」

  他看向周禮,目光深邃:「有人托老夫帶句話。」

  周禮一怔:「誰?」

  鎮北王道:「太后。」

  大堂內瞬間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周禮眉頭微挑,沒有說話。

  鎮北王繼續道:「太后說,如今朝中宦官弄權,各方角力,需要有人入京,肅清朝政,她請你去。」

  周禮沉默。

  太后請他入京?

  這是什麼意思?

  他思緒電轉,立刻思慮起來,太后速來是個溫婉柔弱的女人,突然來這麼一下,讓他有些詫異。

  利用他來奪權?

  周禮心道:「想讓我擊敗六媼相,和他聯手?看來我之前給他們的印象還挺好?」

  祝太后是前大將軍祝昌的親妹子,而他曾擊敗太平道為他大哥報仇,另外,周禮和祝昌的兒子,也就是太后的侄子祝靈關係極好。

  這是好事!

  想了一下,他就立刻明白了,進入朝巨政治中心,是極好的大事!

  他看向鎮北王,道:「殿下怎麼看?」

  鎮北王搖搖頭,嘆道:「老夫怎麼看?老夫覺得,那太后不簡單,從前在先帝面前溫婉謙和,如今臨朝聽政,倒是露出了手段。」

  他頓了頓,繼續道:「她讓你入京,是要借你的兵,清君側,但你有沒有想過,清完君側之後呢?」

  周禮笑笑,心道既然是入京,怎麼可能不帶重兵呢,其餘問題不用考慮太多。

  他立刻打個馬虎眼糊弄過去了。

  鎮北王看了他一眼,就找到他心裡一驚有把握了,便不在言。

  一眾將領們也都識趣的沉默不語。

  酒宴一直到晚上,這裡士卒又多了五萬,周禮也是多了些應付匈奴國師的底氣。

  三日後。

  清晨,句注塞籠罩在薄霧之中。

  城頭上,守關士卒三三兩兩倚著牆垛睡覺,大戰剛過,氣氛鬆弛了許多。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一名士卒揉了揉眼睛,望向關外。

  薄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他眯起眼,仔細辨認。

  一道黑色身影,正踏著霧氣緩緩行來,那人披著黑氅,戴著兜帽。

  士卒張大嘴巴,揉了揉眼睛。

  再看時,那身影已在百丈之外,再眨眼,已到五十丈。

  第三次眨眼,那人已立在城頭之上!

  「啊——!」

  士卒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往後跑。

  「鬼!有鬼!」

  城頭瞬間大亂,守關士卒們丟下兵器,四散奔逃。

  那人站在城頭,負手而立,黑氅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正是呼延厲。

  他目光掃過四下奔逃的士卒,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波動。

  周禮正在帳中與鎮北王議事,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喧譁。

  「報——!」

  一名親衛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煞白:「君侯!匈奴國師……匈奴國師來了!他……他站在城頭上!」

  周禮霍然起身,鎮北王臉色一變,也跟著站起來。

  周禮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中的震動,沉聲道:「走。」

  他大步出帳,翻身上馬,朝城門疾馳而去。

  城門口,一片狼藉。

  守關士卒們遠遠躲著,沒人敢靠近城頭,他們望著那道黑色身影,眼中滿是恐懼。

  周禮翻身下馬,一步步登上城頭。

  身後,朱大壯、石猛、李月瑤、玄武長老等人想要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你們在這等著。」

  他獨自登上城頭,在距離呼延厲三丈處停下。

  呼延厲轉過身,看著他。

  「你來了。」他開口,聲音低沉渾厚。

  周禮拱手一禮:「晚輩周禮,見過國師。」

  呼延厲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三萬大軍,伏擊十萬,一夜之間,灰飛煙滅。」他緩緩道:「老夫活了一百多年,見過無數名將,卻沒一個及得上你。」

  周禮道:「國師過譽。」

  呼延厲擺擺手,淡淡道:「老夫此來,有兩件事。」

  周禮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國師請講。」

  呼延厲道:「第一,呼延灼是老夫的後輩子嗣,老夫要帶他走。」

  周禮心頭大石落下一半,他當即道:「國師放心,呼延將軍安然無恙,晚輩這便命人帶來。」

  呼延厲點點頭,繼續道:「第二,你不得率軍北上,匈奴此戰已敗,十年之內不會再南下,你若北上,便是逼匈奴舉族死戰,到時候我也會出手。」

  周禮認真道道:「國師之命,晚輩謹記。」

  呼延厲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倒是爽快。」

  周禮道:「晚輩留著呼延將軍,本就打算與國師談判,國師提的條件,並未超出晚輩預期。」

  呼延厲沉默。

  他盯著周禮,目光深邃。

  良久,他忽然開口:「你就不怕老夫殺了你?」

  周禮坦然道:「怕,但國師若要殺,早就動手了。」


  呼延厲一怔,隨即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

  他轉身望向關內,目光越過層層營帳,落在遠處那面「李」字帥旗上。

  「李豐那小子也來了。」他淡淡道。

  周禮一怔:「國師認識鎮北王?」

  呼延厲道:「四十年前,老夫在戰場上見過他,那時他還是個毛頭小子,帶兵突襲匈奴大營,差點燒了老夫的帳篷。」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沒想到四十年後,他又來了。」

  周禮沉默。

  呼延厲收回目光,看向周禮。

  「年輕人,你很不錯。」他緩緩道:「老夫今日不殺你,是因為你知進退,識大體。但……」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凌厲。

  「你和李豐,,若有一日率軍北上,老夫必親手取你性命。」

  周禮迎著那凌厲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晚輩謹記。」

  呼延厲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轉身。

  城下,幾名親衛已押著呼延灼走來,呼延灼見到呼延厲,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老祖!老祖救我!」

  呼延厲看都不看他一眼,道:「起來,丟人現眼的東西。」

  呼延灼連忙爬起來,垂頭站在一旁。

  呼延厲提著他的衣領,邁步走下城頭,經過周禮身邊時,忽然停下。

  他側頭,看了周禮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心中暗想:「此子若不殺,將來必是匈奴大敵。」

  他想起方才周禮的坦然,想起李劍一那老東西的傳承,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只要他不北上,便不殺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意。

  罷了。

  為了兩國和平,為了草原上那些無辜的性命。

  他提著呼延灼躍向遠方。

  城頭上,周禮負手而立,望著那道身影遠去。

  直到徹底看不見了,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身後,腳步聲響起,鎮北王登上城頭,站到他身邊。

  「走了?」

  周禮點點頭。

  鎮北王望著遠處,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小子,能活著從大宗師手下走出來,你是第一個。」

  周禮苦笑:「殿下,我腿都軟了。」

  鎮北王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城下,朱大壯、石猛等人湧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二哥!沒事吧?」

  「君侯!那老頭沒為難你?」

  周禮擺擺手,笑道:「沒事,他走了。」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這事總算是結束了。

  鎮北王道:「只是可惜了,如果我們合併北上,如此好的機會,定然能打下來個大大的土地!」

  周禮道:「殿下莫急,那匈奴國師就是為此而來的,生怕我們接機北上,不過現如今已經夠好了,邊關十年和平,一切都是值得的。」

  鎮北王點點頭,欣慰地看向周禮,暗道如果不是這小子,這次還真不會這麼容易。

  真不知道他為什麼每次打仗能這麼輕鬆寫意。

  十日後。

  兩萬青山精兵列陣以待,陷陣營、疾風營、太平營各出精銳,人人披甲,殺氣騰騰。

  周禮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外罩狼皮披風,腰懸解懸尺,胯下青驪馬。

  朱大壯和石猛騎馬跟在他身後,滿臉興奮。

  鎮北王策馬行在周禮身側,身後是北軍精騎。

  他掃了一眼青山軍,嘖嘖道:「好兵!好兵!比老夫當年帶的兵還強!」

  周禮笑道:「殿下過譽。」

  「走吧!」鎮北王道。

  ……

  洛陽皇宮。

  張忠端坐於軟榻之上,面前攤著一封密信。


  他盯著那封信,臉色青白交加,指尖微微顫抖。

  「周禮……要率軍入京殺我們?」

  旁邊幾名內侍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

  良久,張忠猛地抬起頭,一把將密信拍在案上。

  「他娘的!周禮那廝,要來殺咱們!」

  「他難道望了,當初是誰幫著他,一步步走起來的!」

  「他現在卻要來殺我們,這個狗東西!」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

  「太后那個賤人!她請周禮來的!她要把咱們都殺了!」

  張忠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來人!」

  幾名內侍連忙上前。

  張忠咬牙道:「傳令下去,調虎賁、羽林兩軍,封鎖宮門!沒有咱家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出!」

  內侍們領命,匆匆而去。

  張忠怒道:「周禮……你想殺咱家?咱家先讓你看看,誰殺誰!」

  半個時辰後。

  皇宮內,一片混亂。

  虎賁軍士卒手持長戟,沖入各殿,將內侍宮女們趕得四散奔逃,羽林軍封鎖了所有宮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張忠率著數十名內侍,大步朝太后寢宮走去,他身後,跟著全副武裝的虎賁士卒,刀槍出鞘,殺氣騰騰。

  太后寢宮外,幾名宮女正在廊下說話,見到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癱倒在地。

  張忠看都不看她們一眼,一腳踹開殿門。

  殿內,太后祝夢瑤正坐在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她抬起頭看著闖入的張忠,神色平靜。

  「張內官,你這是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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