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頭疼,快要頭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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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頭疼,快要頭疼死了

  翌日一早,青年作家創作研討會在省文聯的會議室里召開。

  屋子不大,擠擠挨挨坐了二三十號人,多是些生面孔。

  司齊和余樺找了個靠後的角落坐下。

  空氣里瀰漫著茶葉用熱水泡過飄出的味道,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嗡嗡的,像一群困在玻璃罐里的蜜蜂。

  先是領導講話,冗長,套話多。

  司齊有點走神,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好不容易輪到作家發言。

  一個個上去,談創作體會,談時代使命,談藝術追求。

  慷慨激昂的有,結結巴巴的也有。

  余樺是第五個上去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讓聲音聽起來沉穩些,可還是帶了點繃著的勁兒。

  「文學,是時代的鏡子,也是刺向虛無的利劍————」他果然用了那個「雷人」的開頭,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響。

  司齊聽著,覺得有點中二,但看到余樺那股認真勁兒,又覺得————挺有意思。

  這小子,是真把這事兒當回事了。

  不同於莫言的「熱忱」,余華善於採用近乎絕對冷漠的寫作手法,他的小說雖然充斥著大量的死亡與暴力,卻極少誇張和抒情。

  既沒有壓抑不住的憤懣和呼天搶地的痛苦,也沒有插入作者本身的評論或看法,大部分都只是在平靜的敘述中展開。

  他以旁觀者的姿態來刻畫人物、敘述暴力與死亡,給人以一種徹徹底底的陰冷,或者可以叫客觀的冷漠。

  如今的余樺,或許還不夠「冷漠」,心中的那團火還沒有內斂變成鼓盪的陰風,這團火,讓他筆下的文字還帶著一絲屬於「人」的溫度,一種尚未被徹底剝離的、對現實的直接憤怒與不甘。

  下午。

  輪到司齊時,會議室里明顯安靜了一瞬。

  不少目光「唰」地聚焦過來,好奇的,審視的,還有一些不以為然。

  《最後一場》的風波,顯然在座的基本都知道了。

  司齊上台,沒拿稿子。

  他把《最後一場》的創作初衷、對陸恆這個人物的想法、對傳統藝術在時代洪流中處境的觀察,簡單說了說。

  他語速不快,也沒什麼慷慨激昂的調子,就是平鋪直敘,像在跟人聊天。

  他說完,微微鞠躬,準備下台。

  主持的老同志卻抬手示意他留步:「司齊同志請稍等,下面是自由提問環節,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向司齊同志請教。」

  會場沉默了幾秒。

  然後,坐在第一排、一位穿著筆挺中山裝的老同志慢慢站了起來。

  「司齊同志,」冀訪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江浙口音,但很清晰,「你小說里,側面描繪四十年後的景象。劇院變繁華的商場,手機能觸屏,高鐵和飛機遍地跑————寫得很細很生動,仿佛那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我想問問,這些描寫的依據是什麼?是你查閱了什麼資料,還是有什麼特別的思考?」

  司齊愣了一下。

  這問題————有點偏啊。

  他搖搖頭,很實誠地回答:「冀老,沒什麼特別的依據。就是————那麼一想,覺得未來可能會那樣,就寫進去了。」

  冀訪聞言,明顯有些失望。

  冀訪旁邊另一位略顯清瘦的老者也站了起來,是黃源。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很銳利:「司齊同志,你覺得,咱們國家,未來四十年,真能發展成你小說里寫的那樣?村村通柏油路,觸屏手機人人有,高鐵一小時幾百公里?你覺得這可能嗎?」

  司齊本能地想搖頭,這種話,說出來,誰信啊?

  可話到嘴邊,他猛地剎住。

  自己明明親眼見證了,可到了嘴邊,怎麼懷疑了?

  他頓了頓,迎著黃源探究的目光,點了下頭,語氣儘量平穩:「黃老,我————相信能。只要相信,什麼奇蹟都有可能發生。小說里的描繪,是我心裡的一種期盼。」

  就在這時,中間的夏衍站了起來,「那你這設想,是純粹天馬行空的幻想,還是基於你對現實社會的觀察和判斷?」


  司齊有點懵了。

  這研討會主題不是《最後一場》的創作嗎?

  怎麼全衝著「未來四十年」展望去了?

  我能預測未來嗎?

  毫無疑問,我能!

  可你們相信嗎?

  他感覺自己後背開始冒汗了,趕緊把話題往回拉:「各位老師,咱們今天————主要是討論《最後一場》這篇小說的創作思路,關於未來發展的具體設想,這個問題咱們私下裡再討論。小說里的背景描寫,主要還是為人物和主題服務的,只是藝術虛構的一部分。」

  冀訪,黃源和夏衍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失望之色。

  小說背景,原來是虛構的!

  不過,司齊之前又說是基於現實基礎上,是什麼意思?

  他話音剛落,李航育站了起來,笑著問:「司齊,那你覺得,《最後一場》

  這篇小說,從整體來看,它更應該被歸類為科幻小說,還是現實題材的小說?」

  司齊:「————」

  他簡直想扶額。

  科幻小說?你認真的?

  這怎麼能是科幻小說呢?哪一點科幻了?

  他吸了口氣,斬釘截鐵地回答:「航育同志,我認為《最後一場》是現實題材小說。它關注的是現實社會中人的精神困境和傳統藝術的未來命運。那些未來場景的描寫,只是背景渲染和藝術手法,是為了烘托主題和人物命運,不是為了描繪一個科幻的未來世界。」

  他答得乾脆,台下卻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顯然,對這個「定性」,很多人心裡有不同的看法。

  好不容易熬到提問環節結束,司齊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台,回到座位上,感覺後背都有些潮了。

  余樺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可以啊司齊,成焦點了,科幻小說家?」

  司齊沒好氣:「滾蛋。」

  接下來的會議內容司齊聽得心不在焉,腦子裡還在迴響那些關於「未來」的提問。

  散會時,人潮往外涌,一位工作人員擠到他身邊,低聲道:「司齊同志,請留步。」

  司齊停下腳步。

  那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張摺疊的紙條,展開,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明日上午九時,煩請至西湖區葛嶺路13號一敘。黃源」

  「黃老讓我轉交的。」工作人員說完,轉身走了。

  司齊捏著紙條,心頭的疑惑更重了。

  黃源單獨見他?

  幹嘛?

  難道還想繼續辯論「未來四十年」?

  這可真是令人頭痛的!

  余樺湊過來想看,司齊把紙條一收。

  「神神秘秘的,誰啊?」余樺問。

  「沒什麼,一個前輩,約我明天聊聊創作。」司齊含糊道。

  「行啊你,人脈夠廣的。」余樺拍拍他肩膀,也沒多問,「那我明天自己活動了,正好去逛逛西湖,找找靈感。」

  回到招待所,司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攤頑固的水漬印記。

  黃源,冀,夏衍————這三位大佬專門為「未來」爭得面紅耳赤,現在又要單獨見他。

  未來————未來四十年————

  這個話題,怎麼聊呢?

  真沒法聊啊!

  頭疼,快要頭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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