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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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風呵呵一笑,這昭華當真豁得出去啊。

  不過,以為這樣就能阻止自己贏麼?

  他緩緩站起身,欲要前往。

  六國眾人均瞳孔微張,興奮之意難掩。

  大乾這邊卻是急了。

  有人忍不住出聲:「世子!大局為重啊!」

  連柳文淵也蹙緊了眉頭,沉聲開口:

  「秦風,勝負未定,莫要節外生枝。」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秦風壓根沒理會,抬腳便走,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啥事都不如再親公主方澤重要。」

  他這色令智昏的模樣,讓六國眾人喜色更濃。

  大乾官員們則是紛紛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神色,搖頭嘆息。

  柳文淵更是氣得胸口一陣氣悶,暗自咬牙:

  「豎子!遲早要栽在女人身上!」

  在無數道或期盼、或鄙夷、或焦灼、或玩味的目光注視下,秦風終於走到了昭華面前。

  昭華依舊挺直脊背站著。

  只是在他靠近時,長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緊。

  秦風伸出手,指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抬起了昭華弧度優美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這個動作輕佻至極,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昭華清澈的眸子裡終於漾開了一絲清晰的波瀾,是羞惱,是屈辱。

  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因這近距離壓迫而生的微顫。

  然而,秦風沒有繼續,反而朗聲道:

  「聽好了。」

  「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

  「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

  「賣炭的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

  現場眾人懵了,不是要親麼?

  怎麼突然又作上詩了。

  而且這幾句,平鋪直敘,直接勾勒出一個最底層勞作者的身影,地點、營生,簡單直接。

  這是要以賣炭翁來諷喻。

  六國席間,眾人臉色驟變。

  秦風竟早有腹稿!

  他方才所有狎昵舉動,不過是為吟出此詩所作的鋪墊,甚至是一種……冰冷的嘲弄!

  昭華此刻也反應過來,腦海中第一個想法就是不能讓他說完

  她幾乎是本能的一咬牙,伸出雙臂環住秦風的脖頸,將自己溫軟的身子貼緊。

  仰起臉,帶著決絕的羞意與急迫,欲要以自己的唇堵住他接下來的詩句。

  「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

  就在這時,秦風的聲音再次響起。

  平穩,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穿透了她咫尺的吐息。

  這句一出,昭華環抱的手臂,瞬間僵住了。

  這一句,如一把鈍刀,狠狠剜在她心上!

  衣衫單薄,本該盼望溫暖,卻因為擔心炭價低廉,反而祈求天氣更加寒冷!

  何等殘酷的悖論,何等辛酸的心理!

  秦風居然有如此悲天憫人之心。

  若非真正體察過民間疾苦,若非心懷對生民最底層的共情,怎會寫出這般直刺靈魂的句子?

  這……何嘗不是她深藏心底、從未與人言說的平生所願!

  她雖貴為公主,卻因早年朝堂爭鬥,曾有很長一段時光隱匿於市井之間。

  她親眼見過、親身感受過升斗小民是如何在賦稅、勞役、權貴盤剝的縫隙中艱難喘息。

  她厭惡金絲籠里養尊處優的虛偽,立誓要改變這一切。

  為此,她不惜覬覦那至高無上的權柄,不惜犧牲女兒家的清譽與臉面。

  她本以為,這條路上註定孤獨,無人能真正懂得她心底那團火。

  可眼前這個看似紈絝荒唐的秦風,卻用一句詩,照見了另一個可能的靈魂。


  這份源於共同感知的悲憫,這種對不公的敏銳洞察,絕不會錯!

  此刻,六國席間眾人眼中最後一絲看戲的興奮也徹底熄滅。

  僅憑這一句,此詩便已堪封神。

  那不再是技巧的較量,而是生命重量的直接碾壓。

  就連早預料秦風必有佳作的顧守真,渾濁的老眼也猛然圓睜,花白的鬚髮因內心劇烈的震動而微微顫抖。

  這已非詩才高下,而是心懷蒼生的仁者之嘆!

  「夜來城外一尺雪,曉駕炭車輾冰轍。」

  「牛困人飢日已高,市南門外泥中歇。」

  秦風的聲音繼續流淌,如寒溪過石,冰冷而清晰:

  「翩翩兩騎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

  「手把文書口稱敕,回車叱牛牽向北。」

  「一車炭,千餘斤,宮使驅將惜不得。」

  「半匹紅紗一丈綾,系向牛頭充炭直!」

  詩,戛然而止。

  滿殿死寂,落針可聞。

  空氣沉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場間此時已經沒人關注輸贏了。

  黃衣、宮使、充炭直...

  這幾句毫不掩飾地將矛頭指向了....皇帝。

  諷喻詩目的雖未諷諫而非謾罵。

  但得看諷喻的是誰,當著六國使臣直接諷喻皇帝。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是直接將天捅破了。

  六國使團眾人面露驚愕。

  大乾官員們,更是集體陷入了一種近乎恐懼的沉默。

  柳文淵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他有種後悔生得太早,如果輔佐的是秦風這樣的君主,該多好。

  顧守真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敬畏其詩膽才情,更痛惜其未來命運。

  此詩一出,秦風已自絕於君王之前。

  御座之上,乾胤天的臉色,陰沉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淵。

  他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猙獰跳動。

  秦風是在打他的臉。

  不同於秦風出言頂撞,這次是真的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若非留著秦風還有那一步絕殺之用,他一定會將秦風立即處死。

  不,要凌遲處死,五馬分屍...

  昭華也徹底呆住了,怔怔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心臟不由地跳動。

  秦風壓根不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低下頭。

  精準地覆上了昭華因震撼而微啟的柔瓣。

  雙唇觸碰的瞬間,昭華緩過神來。

  觸碰的剎那,昭華倏然回神。

  然而,她並沒掙扎與抗拒。

  或許是被那首詩徹底擊穿了心防,或許是某種連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悸動與認同悄然滋生。

  她睫羽輕顫,緩緩闔上眼帘,生澀而堅定的……迎了上去。

  許久,唇分。

  昭華臉頰緋紅漫至耳根,似晚霞浸染白玉。

  那雙原本清冷明澈的眼眸,此刻氤氳著迷離的水光。

  「夠了。」乾胤天在心中發出一聲冰冷到極致的嘶吼。

  他搭在龍椅扶手上的右手,放在了御案上,將那尊帝王獨有的、溫潤卻沉重的玉碗悄然翻轉。

  隨即,殿中最後方一人猛然起身,揚聲道:

  「陛下!彈劾鎮國公世子秦風,修煉魔宗妖法,乃魔宗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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