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秦世子,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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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嘉禮殿中。

  黎清歌已在鋪開的宣紙上落筆。

  秦風有些期待,這麼個火辣椒似的姑娘當眾念閨怨詩,想想就有趣。

  御座之上,乾胤天原本面無表情,闔目似在養神。

  然而,他懷中的鎮魔印卻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乾胤天臉色驟變,寬大龍袍袖中的手瞬間捏緊。

  體內雄渾帝皇真氣如江河奔涌,強行鎮壓向懷中異動。

  好在,那鎮魔印只瘋狂掙扎了數息,便恢復沉寂。

  乾胤天目光倏地飄向皇宮深處的方向。

  司徒川那個老魔頭不可能無故發狂,難道是鎮國公府那出了變故?

  一個不祥的念頭閃過。

  他幾乎想立刻起身,去問個究竟。

  但眼前也已接近尾聲。

  就算鎮國公那出了變故,只要把秦風修煉魔功之事揭發,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他緩緩吸了口氣,重新闔上雙目,看似再次入定。

  唯有那置於膝上、微微蜷縮又刻意舒張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寫完了。」

  此時,黎清歌輕輕擱筆,聲音低軟,全無往日驕橫。

  秦風興致更濃,笑道:

  「寫完了就念啊,怎麼,還想傳閱一圈,拖延工夫?」

  黎清歌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瞪向秦風。

  那雙明媚的眼裡又燃起了熟悉的火苗,只是火光深處,還摻雜著明顯的羞惱和窘迫。

  讓她當眾念這種詩,簡直比讓她騎馬連續衝鋒三天還難受!

  可眾目睽睽,尤其是六國同道飽含期待的目光,讓她無法退縮。

  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宣紙,儘量讓聲音平穩:

  「此詩……無名。」

  「小樓明月照三更,孤枕難眠夢不成。」

  「階下桃花紅滿地,伊人何日踏歌行?」

  黎清歌破罐子破摔地念出。

  緊接著,殿中響起了一陣頗為熱烈的掌聲,皆來自六國使團。

  「好!情景交融,愁思宛然!」

  「以桃花反襯孤寂,末句直問歸期,殷切之情溢於言表!」

  「黎姑娘此作,深得閨怨詩婉轉期盼之味!」

  大乾官員這邊,也多有點頭認可者。

  平心而論,這首詩語言清麗,意境較為完整。

  前兩句寫夜深難眠的孤寂,後兩句借桃花春光發出對「伊人」歸來的期盼。

  將女子在美好春夜中獨守空閨、思念遠人的心情表達得清晰動人。

  此詩章法得當,雖無驚人之筆,但在同題詩作中已屬中上水準。

  黎清歌被人誇得臉頰發燙——若有可能,她寧願不要這誇讚。

  秦風也點了點頭。

  「好詩..好詩..」

  「好一個孤枕難眠...」

  「看來黎姑娘是思之切,念之深啊。」

  黎清歌怎會聽不出秦風話語中的意味,她抿緊唇,羞憤難言。

  大黎主使見狀,忙開口打岔:

  「秦世子說笑了,女兒家心有所寄乃是常情。」

  「此詩含蓄婉約,正是閨閣本色。」

  「說來此等細膩情懷,尋常男子恐怕難以體會,更遑論落筆成詩了。」

  他話中帶話,既替黎清歌解圍,又暗指秦風男兒身不能寫閨怨詩,更意在拖延時間。

  其餘幾國主使也反應過來,雖然不想讓大黎贏,但輸了的代價更高。

  於是紛紛附和:

  「正是,閨怨詩貴在情真,強求不得。」

  「秦世子先前詩作固然絕妙,卻未必擅此婉約之道。」

  「文人各有專攻,秦世子不如多思量片刻。」


  秦風自然知道他們是想拖延時間。

  他嗤笑一聲,直接拆穿:

  「怎麼,拖延時間?當本世子看不出來?」

  他袖袍一拂,傲然道:

  「本世子沒空跟你們耗,現下便想!」

  六國席間,當即有人嗤笑:

  「現作?閨怨詩豈是男子說作便能作的?」

  「秦世子若真能作的閨怨詩,我等怕是要懷疑……世子是否真有女子般的柔腸了。」

  拖延不成改激怒了。

  秦風確實怒了,說老子人品不好行,懷疑老子性取向可不行。

  不過現在打嘴仗沒用,秦風可是個行動派。

  他臉色一沉道:

  「不服?那咱們再打個賭。」

  黎清歌聞言,頓時聯想到昭華被當眾親吻的場景,臉色一白,脫口而出:

  「不行!我……我絕不會讓你親我!」

  秦風無語地瞥她一眼:「誰要親你?」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投向靜立一旁的昭華,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

  「我說的是——我若贏了,讓我再親昭華公主一下。」

  殿內驟然一靜。

  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那位白衣如雪、氣質清冷的公主。

  昭華也怔住了。

  怎麼……又扯到自己身上?

  可她迅速權衡——若此時答應,便是為六國爭取時間,更能贏得諸國好感。

  於自己日後謀劃大有裨益。

  至於親……反正已經被親一次了,在親一次又何妨。

  「好。」

  她抬眸,聲音清晰而平靜,帶著一國公主的決斷。

  「為六國榮辱,本宮應你此約。」

  六國主使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動容。

  紛紛向昭華拱手致意,感佩她顧全大局的胸襟與犧牲。

  秦風有些意外,忍常人所不能忍,必圖常人所不能圖。

  這小丫頭片子……所謀不小啊。

  不過,拿本世子當墊腳石,一會可得多收點利息。

  秦風朗聲一笑。

  「好!有美人香澤可期,本世子文思如泉湧!」

  他負手踏前一步,眸光湛然,聲徹大殿:

  「聽好了——」

  「《武陵春》。」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

  「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一詞吟罷,大乾這邊毫不吝嗇地誇讚。

  「絕了……『物是人非事事休』,這七個字,道盡了多少滄桑!」

  「未語淚先流……嗚呼,此情此景,何其痛也!」

  「愁竟能重到『載不動』?神來之筆,當真是神來之筆!」

  「黎姑娘的詩已是上佳,可這一比……唉,判若雲泥啊!」

  六國使團眾人則是傻眼了。

  秦風居然真的做出來了,還做得這麼好。

  對於大乾官員的話他們無法辯駁。

  黎清歌的愁是「一人之愁」,愁在良人未歸、春光虛度,終未跳出閨閣情怨的範疇。

  而秦風的愁是「千古之愁」。

  「物是人非事事休」一句,已超越個人際遇,指向一切美好事物消逝後的永恆悵惘。

  「載不動許多愁」更將情緒重量推向極致。

  使愁緒成為可感知的、壓迫性的存在,意境沉鬱而遼闊。

  前者是「情語」,後者是「境語」。

  前者愁在眉間心上,後者愁在天地時空。

  二者之差,不僅是才力高下,更是生命體驗與思哲的維度之別。


  然而,只失神了片刻,強烈的危機感便如冰水澆頭,讓他們猛地清醒——

  只剩最後一題了!

  若再輸,便是六國聯手,盡敗於秦風一人之手!此等恥辱,將烙印百年。

  就剩最後一次機會,他們必須贏。

  必須儘量拖延時間。

  大黎主使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出:「我大黎輸了。」

  緊接著,昭華緩緩起身。

  一襲白衣如雪,她面上無波,眸光清洌,迎著滿殿視線,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既已有約,自當履行。」

  她看向秦風,一字一句:

  「秦世子,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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