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李壽進言
第115章 李壽進言
上官嘉安坐於側，湖面上帶著涼意的清風吹了進來，拂動她鬢邊的珠釵輕顫，垂落的睫羽凝著不動，唯有那雙素來靈動狡黠的明眸，直直的鎖定在了史高的側臉之上，失了往日的嬌俏和鋒芒。
明亮的眼眸中充滿了矛盾的忌憚和欣賞，腦海中還在一遍一遍回想從開始到現在，史高的一舉一動。
還是無法想像，史高是如何從陌生的抗拒，層層遞進，恩威並施間，將李壽拉上了太子陣營。
沒錯，在他看來，史高這就是極其經典的黨同伐異，結黨營私的行為。
問題是，李壽並不一定要依附於太子。
本身李壽就深受陛下的信任，加入太子陣營對李壽並沒有任何的好處。
可現在，李壽還是鬆動了，這樣的鬆動也意味著，太子宮的政令，李壽會考慮，甚至執行。
而太子宮圖謀西羌，往更可怕的方向去想，不管陛下，朝廷對西羌的態度如何，有李壽的支持，太子宮都能一手挑起大漢與西羌的戰事，來謀取那個所謂的鹽池。
玩不太過啊！」
上官嘉心裡有些嘀咕，雖然她早有聽聞史高的大名，但今日也是她與史高的第一次見面。
可這第一次見面，讓她有些把持不住了。
平日裡藉助著父親的權勢，不管是在家中還是在長安，她沒少和各方官員，勛貴子弟打交道。
但不管是藉助父親的權勢，還是她的能力，都讓她無往不利，很少有吃虧。
可今日，與史高相識的三言兩語間，就完全處在了被動的局面。
初次見面，就被算計在了其中，成為史高說服李壽的墊腳石。
她不相信史高能料想到，她和霍玲會在宴會上主動靠近，所以史高拉上她們兩個，那必然是在會見李壽前，與她們閒談交流時，順勢而為的算計。
這才是最可怕的。
可這————她只能順從，史高空口白牙的許給了她和霍玲一個天大的好處。
太子繼位，史高會讓她們當上一方封疆大吏。
不管是她還是霍玲，雖然這些年在京師上躥下跳的折騰，可她們清楚，哪些順從她們的人，是因為要結交她們父親的權勢，哪些聽從她們的人，是因為要攀附她們父親的權勢。
真正認可她們的人，從來沒有。
而史高，雖然明目張胆的算計於她，卻把她真正放在了一個可以促膝長談的同道中人位置，沒有因為她們是女子，就輕視於她。
能坐在這裡，或許就已經意味著，在這個人的眼裡，她上官嘉不是一個勛貴嬌女，是一個有膽識，有見識，可堪大用之人。
這樣的人可，比父親的寵溺，比旁人的逢迎，更讓她心頭莫名凝滯。
霍玲發現上官嘉的眼眸流露著嬌柔，臉頰上漸漸帶上了紅暈，急忙輕輕扯著上官嘉的衣袖。
身為閨中密友，可太清楚這樣的上官嘉在想什麼，但這下是真糟糕了。
這妮子是真看上了史高了。
「恕在下冒昧一問！」卻是李壽，沒有貿然回復的問道，根本注意不到此時上官嘉的心境神色變化。
「君侯但說無妨。」史高一邊搖著骰子，看著六博棋局局面，李壽的心思完全不在棋局上面，所以他一路高歌猛進，已經在十二路全盤獲勝。
「在金城郡，在羌人部落中，有一句俗言，廣為流傳，卻少有人知。」李壽遲疑一問：「西海有鹽池，潔白如玉湖。」
「西海有鹽，整個西羌諸多部落，皆依靠於西海鹽湖，這是不傳之秘，但很少有人關注到這裡，少保又是如何得知的？」
「早年間家父————」史高把向漢武帝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說給了李壽。
「原來如此！」李壽恍然大悟的點頭，凝重的點頭道：「如果，在下說的如果，如果朝廷窮三十年的之力，如經營西域般經營西海，那麼在下可以保證，西海鹽池可抵河東解鹽，渤海海鹽，益州井鹽之總和，甚至十倍，百倍來形容，並不為過。」
「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八個字來形容，並不為過。」
「這怎麼可能？」上官嘉聞言，忍不住失聲問了出來。
「這，既然這麼多鹽，這金城郡在我大漢版圖已有十餘年，為何朝野從來沒有提及此事？」霍玲也是失聲問了出來。
「君侯請繼續！」史高淡然一笑。
「唉！」李壽對著上官嘉，霍玲微微示意的點頭，苦笑一聲的搖頭：「羌人不弱，甚至比匈奴還要強大幾分，如果西海的羌人能夠有如匈奴冒頓這般的不世雄主，一統西南羌人諸部落，建立完整的國家政權，又經歷老上，軍臣，伊稚斜這樣的數代明君，那羌人將會成為吾漢西南邊境的心腹大患。」
「此非在下危言聳聽，實乃以在下對羌人的了解，與匈奴的對比所得。」
「朝廷之所以不重視西羌，是因為羌人部落並沒有完整的政權，甚至羌人部落之間連互通的文字都沒有，尚處於蠻荒部落時期。」
「元鼎年間的隴右羌人之亂，只是因為羌人部落與吾漢，匈奴來往密切，被動接受和學習了國家政權的理念，籍此，羌人中出現了一位試圖效仿匈奴的雄主，先零王零豪！」
「先零王拉攏了數百個羌人部落，舉十餘萬羌人聯軍，試圖建立統一的國家政權。」
李壽頓了頓，見史高並沒有多少思考，看來對羌人部落十分了解，便繼續往下說：「先零之意，是羌人對西海的稱呼，在羌人的稱呼中，西海被稱為先零海，先零羌也是原本活躍於西海一帶，並隨著湟水而游居的羌人部落，因為匈奴與吾漢的戰事不斷擴大升級，不管是吾漢還是匈奴，都開始了對周邊如同野人部落的拉攏。」
「但吾漢與匈奴的政權在本質上存在天壤之別，吾漢經歷五千年的政權動盪承襲，底蘊深厚的同時，對待外夷的方式，素來以「化夷兼併」為主。」
「而匈奴則不同，雖有統一的政權，但尚處於諸侯並立」的時期，所以先零王選擇了匈奴，而這便有了隴右的羌人之亂。」
「羌人之亂，看似是羌人亂於隴右，實則是羌人受匈奴指使，切斷吾漢與河西的聯繫，匈奴試圖重回祁連山。」
「所以，也可將此亂看作是兩個階段，其一是解槍罕，令居，安故三城之圍，打通與河西連接的通道。」
「第二個階段，才是西進湟源，驅逐羌人離開湟水，徹底解除西羌對河隴通道的威脅。」
李壽主動的講述西羌局勢，並提高難度的繼續道：「在解決了三城之圍後，如何西進湟源，驅逐羌人，就成了當時唯一需要解決的問題。」
「而這，李息在當時提出了三策，一策，沿著湟水，草原持續追擊，二策，命令小股兵馬進入羌人領地，奪取羌人的牛羊馬，斷絕羌人後勤。
「三策，分化招降羌人部落，孤立先零羌，拉攏勞姐，封養等諸羌部落，羌人之亂經三個月便迅速平定，自此之後羌人便沒有了威脅，也得益於此。」
「先零羌退回西海，十餘萬羌人聯軍被分而化之，其中有半數定居在了金城郡，有了漢羌部落。」
「此戰殲滅三萬餘羌人兵馬，西羌人也沒有了重回湟水的實力。」
「但是！」
直到此時，李壽這才輕嘆一聲，凝重道：「西海以北，是先零羌定居地，以布哈河而居，湖濱平原為牧場，屬於半農耕半遊牧的階段，且有相較完整又統一的類似於匈奴統治方式的政權。」
「實力強勁，絕非一戰之功可成。」
「西海以東，湟源與西海之間，是吾漢與西羌拉鋸之地，以勞姐羌為主，諸如狼且部落等西羌部落，自從先零羌主力被滅，退守湖北後，這些年逐漸失去了對湖東的掌控，而此地的羌人，也成為了與漢羌來往最為密切的部分。」
「西海以西及南，原本就不在先零羌的控制範圍，這裡有一支比先零羌還要強盛，卻又處於部落亂戰的鐘羌。」
「在吾漢與匈奴頻繁交戰時期，先零王統一河湟羌人成為羌人最強大的部落之後，曾試圖統一湖西，但先後數次攻伐皆以失敗而告終。」
「相比較先零羌遊牧而居，在湖西的鐘羌，有十城羌之稱，即鍾羌以十個部落為主，沿著黑馬河在淺山灘涂建石頭城定居，以山口為界，相互攻伐，卻又極為排外。」
「不僅是對我漢人，這裡的西羌人對其他羌人也十分排斥，原因就是，鍾羌人雖然相互征伐，卻共同掌握著鹽池，一旦有外部勢力介入，鍾羌人就會聯合起來。」
微微一頓，李壽深吸一口氣，道：「少保所說的鹽池，就在黑馬河再往西，西羌人稱呼這裡為挫察」，大概意思為鹽池」之意。」
「而在鹽池再往西，西羌人的稱呼中，有一個叫曲察」的地方，大概的意思為鹽湖」或者鹽澤」之意。」
「如果在下所料不錯，少保所謀鹽，便是這兩個地方。」
「而李息和鍾羌人做生意所交換到的鹽，是鹽湖」之鹽，鹽湖的鹽外觀是黃綠色，淺綠色，不止是我們，包括西羌人自己也無法食用。」
「但鹽池之鹽，從漢羌人的口中描述來說，取之則食，絕不是李息那種食之則死的樣子。」
「李息之所以被西羌人騙，也是因為聽聞了漢羌人所說的取之則食的傳言。」
微微一停頓，李壽感嘆道：「當然，不管是在下，還是漢羌，亦或者遷居金城的漢人，亦或者李息，都沒有見過鹽池或者更遠的鹽湖。」
「湟水一帶以及和我們漢人有往來的羌人，實際上是湖北的羌人，湖西的羌人有且僅有一次往來，就是李息被騙的那次。」
聽著李壽長篇大論的話，上官嘉和霍玲都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指點江山。
因為這完全觸及到了她們的知識盲區。
也沒有想到，西海的羌人還有這般複雜的局勢。
「還是那句話，不管是用於軍事也好，安撫也罷，一年之內，建立一條穩定的取鹽途徑，十年之內，大漢的漢旗要插在鹽湖。」
史高安靜的點頭。
必須得承認，對地方的了解還得是本地人。
李壽所在的臨洮李氏，並非未來地圖上的臨洮，也不是隴西狄道，實際地理位置大概就在蘭州，皋蘭，永靖，河關一帶，那裡是自秦以來，李息沒有西進湟源之前，漢人與羌人的邊境。
而與臨洮李氏來往密切的，就是青海湖北邊的先零羌，勞姐羌這支西羌人。
李壽所說鹽池鹽湖，就是青海的茶卡鹽湖和察爾汗鹽湖。
同樣，他更清楚，想要完成這個戰略，打通取鹽通道，不是一般的困難。
「這很難！」真正談到這個問題，李壽眉頭緊皺的搖頭：「李息知曉鍾羌人有富裕的鹽池，卻止步於湟源，主要還是因為西海有瘴氣，入則昏厥。」
「除此之外，便是山連山，比漠北還戈壁，沒有水源，後勤運輸困難，冬季時間漫長，不是暴雨便是沙塵，攻打起來極其艱難。」
「而鹽場若是無法穩定的開採，長久的運輸，必然是遠不足彌補所投入的人力物力。」
「即便是將邊界推進到鹽池，能夠穩定的取鹽，從鄭伯津往西，沒有漕運，只有簡便的驛道，而湟源到鹽池，連驛道都沒有，大型運輸已經不是談成本的問題，而是沒辦法進行運輸。」
「在下粗略估計，想要把鹽池的鹽運到關中，至少有三千里的路程，種種原因之下，實際上謀取西海鹽池所取得的收穫並不高。」
李壽遲疑了一下，沉思道：「不過，倘若吾漢能夠如經營河西一樣去經營西海，那三十年後，甚至五十年後，必能看到西海之鹽遍布天下的盛景。」
史高沒有回答李壽所說的問題，西海的鹽他不僅要取，還要成為隴縣以西，隴右和河西的主產鹽地。
只要能辦成這件事，不管付出何種代價，都可以承受。
「短期之內，如果想要取得西海鹽，在下看來只有一個方法，在撫羌城開設邊市以糧換鹽，而且只能取得鹽湖鹽。」
「而想要取得鹽池鹽，只能暗通曲款，對鍾羌十城逐一許利，撫強凌弱，徐徐圖之。」
李壽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十年內，需要完成聯合先零羌攻打鐘羌，促成鍾羌人完成內部統一，聯合鍾羌攻打先零羌完成西海統一，再一舉平定西海。」
上官嘉安坐於側，湖面上帶著涼意的清風吹了進來，拂動她鬢邊的珠釵輕顫，垂落的睫羽凝著不動，唯有那雙素來靈動狡黠的明眸，直直的鎖定在了史高的側臉之上，失了往日的嬌俏和鋒芒。
明亮的眼眸中充滿了矛盾的忌憚和欣賞，腦海中還在一遍一遍回想從開始到現在，史高的一舉一動。
還是無法想像，史高是如何從陌生的抗拒，層層遞進，恩威並施間，將李壽拉上了太子陣營。
沒錯，在他看來，史高這就是極其經典的黨同伐異，結黨營私的行為。
問題是，李壽並不一定要依附於太子。
本身李壽就深受陛下的信任，加入太子陣營對李壽並沒有任何的好處。
可現在，李壽還是鬆動了，這樣的鬆動也意味著，太子宮的政令，李壽會考慮，甚至執行。
而太子宮圖謀西羌，往更可怕的方向去想，不管陛下，朝廷對西羌的態度如何，有李壽的支持，太子宮都能一手挑起大漢與西羌的戰事，來謀取那個所謂的鹽池。
玩不太過啊！」
上官嘉心裡有些嘀咕，雖然她早有聽聞史高的大名，但今日也是她與史高的第一次見面。
可這第一次見面，讓她有些把持不住了。
平日裡藉助著父親的權勢，不管是在家中還是在長安，她沒少和各方官員，勛貴子弟打交道。
但不管是藉助父親的權勢，還是她的能力，都讓她無往不利，很少有吃虧。
可今日，與史高相識的三言兩語間，就完全處在了被動的局面。
初次見面，就被算計在了其中，成為史高說服李壽的墊腳石。
她不相信史高能料想到，她和霍玲會在宴會上主動靠近，所以史高拉上她們兩個，那必然是在會見李壽前，與她們閒談交流時，順勢而為的算計。
這才是最可怕的。
可這————她只能順從，史高空口白牙的許給了她和霍玲一個天大的好處。
太子繼位，史高會讓她們當上一方封疆大吏。
不管是她還是霍玲，雖然這些年在京師上躥下跳的折騰，可她們清楚，哪些順從她們的人，是因為要結交她們父親的權勢，哪些聽從她們的人，是因為要攀附她們父親的權勢。
真正認可她們的人，從來沒有。
而史高，雖然明目張胆的算計於她，卻把她真正放在了一個可以促膝長談的同道中人位置，沒有因為她們是女子，就輕視於她。
能坐在這裡，或許就已經意味著，在這個人的眼裡，她上官嘉不是一個勛貴嬌女，是一個有膽識，有見識，可堪大用之人。
這樣的人可，比父親的寵溺，比旁人的逢迎，更讓她心頭莫名凝滯。
霍玲發現上官嘉的眼眸流露著嬌柔，臉頰上漸漸帶上了紅暈，急忙輕輕扯著上官嘉的衣袖。
身為閨中密友，可太清楚這樣的上官嘉在想什麼，但這下是真糟糕了。
這妮子是真看上了史高了。
「恕在下冒昧一問！」卻是李壽，沒有貿然回復的問道，根本注意不到此時上官嘉的心境神色變化。
「君侯但說無妨。」史高一邊搖著骰子，看著六博棋局局面，李壽的心思完全不在棋局上面，所以他一路高歌猛進，已經在十二路全盤獲勝。
「在金城郡，在羌人部落中，有一句俗言，廣為流傳，卻少有人知。」李壽遲疑一問：「西海有鹽池，潔白如玉湖。」
「西海有鹽，整個西羌諸多部落，皆依靠於西海鹽湖，這是不傳之秘，但很少有人關注到這裡，少保又是如何得知的？」
「早年間家父————」史高把向漢武帝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說給了李壽。
「原來如此！」李壽恍然大悟的點頭，凝重的點頭道：「如果，在下說的如果，如果朝廷窮三十年的之力，如經營西域般經營西海，那麼在下可以保證，西海鹽池可抵河東解鹽，渤海海鹽，益州井鹽之總和，甚至十倍，百倍來形容，並不為過。」
「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八個字來形容，並不為過。」
「這怎麼可能？」上官嘉聞言，忍不住失聲問了出來。
「這，既然這麼多鹽，這金城郡在我大漢版圖已有十餘年，為何朝野從來沒有提及此事？」霍玲也是失聲問了出來。
「君侯請繼續！」史高淡然一笑。
「唉！」李壽對著上官嘉，霍玲微微示意的點頭，苦笑一聲的搖頭：「羌人不弱，甚至比匈奴還要強大幾分，如果西海的羌人能夠有如匈奴冒頓這般的不世雄主，一統西南羌人諸部落，建立完整的國家政權，又經歷老上，軍臣，伊稚斜這樣的數代明君，那羌人將會成為吾漢西南邊境的心腹大患。」
「此非在下危言聳聽，實乃以在下對羌人的了解，與匈奴的對比所得。」
「朝廷之所以不重視西羌，是因為羌人部落並沒有完整的政權，甚至羌人部落之間連互通的文字都沒有，尚處於蠻荒部落時期。」
「元鼎年間的隴右羌人之亂，只是因為羌人部落與吾漢，匈奴來往密切，被動接受和學習了國家政權的理念，籍此，羌人中出現了一位試圖效仿匈奴的雄主，先零王零豪！」
「先零王拉攏了數百個羌人部落，舉十餘萬羌人聯軍，試圖建立統一的國家政權。」
李壽頓了頓，見史高並沒有多少思考，看來對羌人部落十分了解，便繼續往下說：「先零之意，是羌人對西海的稱呼，在羌人的稱呼中，西海被稱為先零海，先零羌也是原本活躍於西海一帶，並隨著湟水而游居的羌人部落，因為匈奴與吾漢的戰事不斷擴大升級，不管是吾漢還是匈奴，都開始了對周邊如同野人部落的拉攏。」
「但吾漢與匈奴的政權在本質上存在天壤之別，吾漢經歷五千年的政權動盪承襲，底蘊深厚的同時，對待外夷的方式，素來以「化夷兼併」為主。」
「而匈奴則不同，雖有統一的政權，但尚處於諸侯並立」的時期，所以先零王選擇了匈奴，而這便有了隴右的羌人之亂。」
「羌人之亂，看似是羌人亂於隴右，實則是羌人受匈奴指使，切斷吾漢與河西的聯繫，匈奴試圖重回祁連山。」
「所以，也可將此亂看作是兩個階段，其一是解槍罕，令居，安故三城之圍，打通與河西連接的通道。」
「第二個階段，才是西進湟源，驅逐羌人離開湟水，徹底解除西羌對河隴通道的威脅。」
李壽主動的講述西羌局勢，並提高難度的繼續道：「在解決了三城之圍後，如何西進湟源，驅逐羌人，就成了當時唯一需要解決的問題。」
「而這，李息在當時提出了三策，一策，沿著湟水，草原持續追擊，二策，命令小股兵馬進入羌人領地，奪取羌人的牛羊馬，斷絕羌人後勤。
「三策，分化招降羌人部落，孤立先零羌，拉攏勞姐，封養等諸羌部落，羌人之亂經三個月便迅速平定，自此之後羌人便沒有了威脅，也得益於此。」
「先零羌退回西海，十餘萬羌人聯軍被分而化之，其中有半數定居在了金城郡，有了漢羌部落。」
「此戰殲滅三萬餘羌人兵馬，西羌人也沒有了重回湟水的實力。」
「但是！」
直到此時，李壽這才輕嘆一聲，凝重道：「西海以北，是先零羌定居地，以布哈河而居，湖濱平原為牧場，屬於半農耕半遊牧的階段，且有相較完整又統一的類似於匈奴統治方式的政權。」
「實力強勁，絕非一戰之功可成。」
「西海以東，湟源與西海之間，是吾漢與西羌拉鋸之地，以勞姐羌為主，諸如狼且部落等西羌部落，自從先零羌主力被滅，退守湖北後，這些年逐漸失去了對湖東的掌控，而此地的羌人，也成為了與漢羌來往最為密切的部分。」
「西海以西及南，原本就不在先零羌的控制範圍，這裡有一支比先零羌還要強盛，卻又處於部落亂戰的鐘羌。」
「在吾漢與匈奴頻繁交戰時期，先零王統一河湟羌人成為羌人最強大的部落之後，曾試圖統一湖西，但先後數次攻伐皆以失敗而告終。」
「相比較先零羌遊牧而居，在湖西的鐘羌，有十城羌之稱，即鍾羌以十個部落為主，沿著黑馬河在淺山灘涂建石頭城定居，以山口為界，相互攻伐，卻又極為排外。」
「不僅是對我漢人，這裡的西羌人對其他羌人也十分排斥，原因就是，鍾羌人雖然相互征伐，卻共同掌握著鹽池，一旦有外部勢力介入，鍾羌人就會聯合起來。」
微微一頓，李壽深吸一口氣，道：「少保所說的鹽池，就在黑馬河再往西，西羌人稱呼這裡為挫察」，大概意思為鹽池」之意。」
「而在鹽池再往西，西羌人的稱呼中，有一個叫曲察」的地方，大概的意思為鹽湖」或者鹽澤」之意。」
「如果在下所料不錯，少保所謀鹽，便是這兩個地方。」
「而李息和鍾羌人做生意所交換到的鹽，是鹽湖」之鹽，鹽湖的鹽外觀是黃綠色，淺綠色，不止是我們，包括西羌人自己也無法食用。」
「但鹽池之鹽，從漢羌人的口中描述來說，取之則食，絕不是李息那種食之則死的樣子。」
「李息之所以被西羌人騙，也是因為聽聞了漢羌人所說的取之則食的傳言。」
微微一停頓，李壽感嘆道：「當然，不管是在下，還是漢羌，亦或者遷居金城的漢人，亦或者李息，都沒有見過鹽池或者更遠的鹽湖。」
「湟水一帶以及和我們漢人有往來的羌人，實際上是湖北的羌人，湖西的羌人有且僅有一次往來，就是李息被騙的那次。」
聽著李壽長篇大論的話，上官嘉和霍玲都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指點江山。
因為這完全觸及到了她們的知識盲區。
也沒有想到，西海的羌人還有這般複雜的局勢。
「還是那句話，不管是用於軍事也好，安撫也罷，一年之內，建立一條穩定的取鹽途徑，十年之內，大漢的漢旗要插在鹽湖。」
史高安靜的點頭。
必須得承認，對地方的了解還得是本地人。
李壽所在的臨洮李氏，並非未來地圖上的臨洮，也不是隴西狄道，實際地理位置大概就在蘭州，皋蘭，永靖，河關一帶，那裡是自秦以來，李息沒有西進湟源之前，漢人與羌人的邊境。
而與臨洮李氏來往密切的，就是青海湖北邊的先零羌，勞姐羌這支西羌人。
李壽所說鹽池鹽湖，就是青海的茶卡鹽湖和察爾汗鹽湖。
同樣，他更清楚，想要完成這個戰略，打通取鹽通道，不是一般的困難。
「這很難！」真正談到這個問題，李壽眉頭緊皺的搖頭：「李息知曉鍾羌人有富裕的鹽池，卻止步於湟源，主要還是因為西海有瘴氣，入則昏厥。」
「除此之外，便是山連山，比漠北還戈壁，沒有水源，後勤運輸困難，冬季時間漫長，不是暴雨便是沙塵，攻打起來極其艱難。」
「而鹽場若是無法穩定的開採，長久的運輸，必然是遠不足彌補所投入的人力物力。」
「即便是將邊界推進到鹽池，能夠穩定的取鹽，從鄭伯津往西，沒有漕運，只有簡便的驛道，而湟源到鹽池，連驛道都沒有，大型運輸已經不是談成本的問題，而是沒辦法進行運輸。」
「在下粗略估計，想要把鹽池的鹽運到關中，至少有三千里的路程，種種原因之下，實際上謀取西海鹽池所取得的收穫並不高。」
李壽遲疑了一下，沉思道：「不過，倘若吾漢能夠如經營河西一樣去經營西海，那三十年後，甚至五十年後，必能看到西海之鹽遍布天下的盛景。」
史高沒有回答李壽所說的問題，西海的鹽他不僅要取，還要成為隴縣以西，隴右和河西的主產鹽地。
只要能辦成這件事，不管付出何種代價，都可以承受。
「短期之內，如果想要取得西海鹽，在下看來只有一個方法，在撫羌城開設邊市以糧換鹽，而且只能取得鹽湖鹽。」
「而想要取得鹽池鹽，只能暗通曲款，對鍾羌十城逐一許利，撫強凌弱，徐徐圖之。」
李壽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十年內，需要完成聯合先零羌攻打鐘羌，促成鍾羌人完成內部統一，聯合鍾羌攻打先零羌完成西海統一，再一舉平定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