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引誘
第114章 引誘
「李廣的時代早已落幕，李息的時代也要跟著落幕，隴右要有新的貴族崛起，不會是我史氏，也不會是霍氏，上官氏。」
見李壽還在顧左言他，史高眼眸帶著明亮的光芒盯著李壽淡然笑語。
僅以隴右李氏來說，有多個分支，以分房立宗來追尋李氏世系，隴西李氏實指李耳裔孫李曇，李曇四子，李崇，李辯，李昭，李璣由趙魏入秦。
其中主動入秦的李崇一脈，便是成紀李廣和狄道李蔡這一脈，包括秦時李信，文景時的李伯考。
趙郡李璣李氏一脈，隨趙國秦國先後滅亡，未在大漢顯貴。
北地李辯李氏一脈，隨著李崇遷居隴右，有了北地李息這一支。
而李璣李氏一脈，同隨李崇遷居隴右，有了狄道李壽這一支。
實際上，就是秦昭襄王將隴右納入秦國郡縣體系之後，面對隴右複雜的勢力環境，李崇以宗族子弟與當時在隴右複雜的諸多勢力聯姻。
這些李氏子弟，在聯姻之後，經過數百年的繁衍生息，走向了末途，李氏子弟也自此代表了不同勢力的利益。
在漢朝建立以後，漢高祖，文景二帝，將隴右納入版圖之後，尋找地方盟友，所以找到了隴右李氏的李崇一脈。
這便有了天水郡李廣，隴西郡李蔡，北地郡李息的崛起。
而在漢武帝沒有西進河西和開擴金城郡之前，狄道的位置，屬於秦國與羌人，漢朝與羌人交界。
所以，有了狄道李蔡，便沒有了狄道李壽。
而在元鼎年間羌人之亂時期，漢武帝任用了北地李息。
也直到此時，李息才任用了狄道李壽來平定羌人之亂。
李壽因功封侯，但也僅以李壽封侯而終，沒有了後文。
倒騰十幾年前甚至三四十年前的舊帳，真相如何無從得知。
但李廣，李蔡這一脈，實際上在漢武帝對匈奴作戰之中，包括馬邑之謀的失敗，李廣的屢次迷路甚至被俘虜還能逃回來，李陵投降匈奴，名義上的隴西李氏和匈奴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繫。
而實際上漢武帝在漠北之戰結束，罪責李廣，李廣自殺之後，已經開始大力扶持北地李息一脈，並且容忍北地地方豪族南下侵吞天水和隴西李氏。
在李息擔任金城郡太守，整個北地地方豪族勢力向南及西南蔓延。
這裡面，就包括北地的公孫氏，徐氏，趙氏，皇甫氏等，在近十餘年間，在隴右有了超過李廣所在李氏的聲威。
現如今的李廣之孫李禹，依附著公孫賀成為太子外戚。
與此同時，這裡面的李壽，和北地地方豪族以及李息所在的北地李氏，同祖三百年，早已分流，漢武帝也將李壽，作為隨時替代李息一脈的臨洮李氏。
他之所以拉攏甚至想要將李壽綁架在太子戰車之上，也是因為，整個金城郡看似自元鼎之後李息擔任金城郡太守十餘年，李氏子弟多有在金城軍事。
實際上，這裡面以臨洮李氏子弟居多，北地李氏反而並不足以掌控金城軍務，而金城郡務又多依賴於臨洮李氏。
李壽的根基在羌人部落，那是李壽一脈先祖與西羌人世代聯姻下所積攢的威望。
雖然這些年在金城郡多有遷徙漢人，但金城郡的羌人，還是占據很大的份額，在沒有掌控羌人部落之前，還是要藉助臨洮李氏的威勢來掌控漢羌人。
這裡面的關係錯綜複雜。
但萬變不離其宗，李壽一脈能不能自臨洮崛起，成為隴西李氏，還要看朝廷要扶持誰。
如果李壽不能如他願，那他可以扶持其他地方豪族，只不過，當下對西海的圖謀，李壽是最佳選擇，但不是唯一選擇。
「隴右李氏，天水趙氏，北地皇甫氏，安定公孫氏。」
「元狩二年，陛下遷休屠，渾邪等匈奴部落數萬人，安置在了安定郡北部，天水郡西部。」
「元鼎六年，陛下遷先零，勞姐等羌人部落數萬人，安置在了隴西西部，金城北部。」
「安定郡北部，北地郡與隴右交界地帶，尚有義渠，羌胡雜居的部落數千戶「」
O
「隴西郡西部，狄道附近，祁連山北麓，尚有大月氏與羌人雜居的別部，亦有數千戶。」
「天水郡南部，隴西郡東南部，尚有氐族諸部，部眾八千餘戶。」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隴右都是一個漢羌氐胡匈雜居的地方，雖無大規模的反叛，卻在小利益間爭鬥不休。」
「誰也代表不了隴右，隴右是大漢的隴右，非一家一氏的隴右。」
李壽油鹽不進的搖頭：「臨洮邑，不過千二百戶，地狹不足五十里，姓李者不過百戶，幸得陛下重任，建功立業，封侯拜將，若陛下有命，自當以死報君恩。」
說罷，李壽對著史高拱手一拜。
言外之意，已經是拒絕了史高的邀約，不會聽從太子之命而廢弛於朝廷之命。
開什麼玩笑。
哪怕是現如今的太子地位穩固，他也不可能明目張胆的站在太子這邊。
更何況。
聽史高的意思，是要以軍事來支持太子圖謀西海。
不管圖謀什麼，他也不可能這般支持太子。
一句話，他可以支持太子，但前提條件是太子奉朝廷旨意來督金城軍事。
只要有這個前提，太子想幹什麼他自然可以無條件支持。
如果沒有，那他只能說抱歉了。
上官嘉和霍玲已經麻木，不想說話，不知不覺間，她們已經被史高利用了一次，在這樣的人面前，還是少說話為妙。
只是更為好奇，史高究竟要如何說服李壽，而史高說服李壽又要做什麼？
「隴右的漢羌也好，漢匈也罷，其他三郡我不清楚，但金城郡，三年之內，只有漢人，不會再有漢羌。」
史高平靜的說道：「不過，若我所料不差的，其他三郡，以部落自居者，皆會消亡。」
「朝廷的意思，我的意思，亦或者陛下的意思，也可以是太子的意思。」史高淡然的笑道：「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隴右將迎來天翻地覆的大變革，而金城郡，要大治歸朝。」
史高並未在意，逐步的引誘李壽。
換句話說，劉據是儲君，天然擁有著讓人主動站隊的屬性。
這句話就是明目張胆的威脅。
至於說真的要如他所說的，把隴右部落，地方豪族一桿子全摧毀。
這是不可能實現。
莫說是隴右，即便是中原之地，也是諸侯遍地，史家就是寄存在魯國身上的地方豪族。
朝廷也必須要默許這樣的地方豪族來管理地方。
不管上面說的多麼冠冕堂皇，到了地方，永遠離不開與地方豪族共治的局面，無非就是與原本的地方豪族合作，還是幹掉原本的地方豪族重新扶持地方豪族的問題。
「這也是太子的意思？」李壽聞言不由眉宇一皺。
「如今匈奴有復起之勢，陛下絕不會允許隴右大亂。」李壽眉宇漸沉。
「隴右再不大治，是漢之隴右還是地方之隴右，就難說了，四郡賦稅連十萬石都沒有，要之何用，不如打爛了重造，區區四郡之地而已，尚不足以撼動大漢根基，君侯覺得呢？」史高淡然舉棋。
六博類似於飛行棋，擲採行棋，搖篩子靠運氣決定步數，不過遠比飛行棋要複雜，需要雙方各執六枚棋子，分主將梟棋和兵卒散棋，雙方輪流投擲骰子，依十二條曲道行棋，擊殺對方梟棋並己方梟棋牽魚獲籌，累計六籌獲勝。
可以說，六博是大漢最為盛行的娛樂方式之一。
李壽聞言，眼眸中帶著絲絲駭然的盯著史高，想要從史高的神情中判斷這件事的真假。
這已經無關朝政，而是治國理念，國策制定。
不管這究竟是何人的意思，至少這代表著史高對隴右的態度。
這聽起來很可笑，按理來說，身為軍功封侯，他根本沒必要在意這些。
可問題是，這個人，如今深受太子信任，身居太子宮要職。
或許現在的史高，還影響不到朝廷對隴右的態度，可將來呢？
甚至不用將來，金城郡太守史曾一旦上任，已經足以決定了金城郡地方豪族生死。
「隴右大亂，對朝廷沒有任何的好處，相反，至少現在，隴右依舊在朝廷的掌控之中，羌胡無不以大漢為尊。」李壽還是搖頭。
不相信朝廷會讓隴右大亂。
「呵！」史高輕笑著搖頭：「江充，李叢，史玄先後入涼，任安調集北軍陳兵關隴道，君侯覺得，是為了什麼？」
「說來也巧，前些時日，在下聽聞了一個消息，據說這西羌人西海，有足夠大漢千年都吃不完的食鹽，陛下隨後命李息派遣人員前往查實此事。」
「倘若此事為真，那朝廷不管對隴右做什麼，都是可以理解的。」
逐步利誘。
沒有足夠份量的利益就想要拉人下水，即便是親兄弟也要明算帳，更何況，還是李壽這種有野心的人。
但在這裡，必須得明白，李壽求的是什麼？
刻意提及西海食鹽，自然不可能是要將食鹽之利益分給李壽。
相反，食鹽之利他是不可能分給李壽。
李壽所求的功勳，潑天的功勳，萬戶侯的功勳，足以拜將封列侯的功勳。
地方豪族的崛起，可不是在地方有多少人，多少錢，就能崛起的。
隴西李氏之所以能被冠以隴西李氏，是因為李氏先祖曾數代擔任隴西郡守，權勢不可分割。
李壽想要讓臨洮李氏替代隴西李氏，自然，還差一步，取代李息的位置，成為隴右主將。
而這，才是真正可以利用李壽的地方。
李壽聞言，渾身一震，神色也凝重了下來，沉思著搖頭：「鍾羌不弱於匈奴，且地處瘴氣，難以攻克，非一時之功。」
「寇可往我亦可往，西羌人能立於瘴氣之地，我們自然也可以，非一時之功也好，難以攻克也罷，皆不足為重，重要的是能否值得吾漢傾國之力而取之。」史高淡然一笑，此話一出，：「以夷制夷向來都是吾漢對待外敵之策，想要兵進西海，隴右漢羌為主力，這一點無可爭議。」
史高點頭，這句話是大實話。
並非半真半假之言。
這些天他也在反覆思考，如何從西海取鹽。
但說實話，他還沒有想到完美的辦法。
如果真要興兵近乎跨過整個青海湖沿岸，打到茶卡鹽湖的位置，如李息說的，三十萬兵馬，不計消耗，用兵五年，或許才有能實現。
而且這還不一定能實現，勝敗乃兵家常事。
更何況，那是要在高海拔地帶作戰，很難打過去。
哪怕是三年能夠正常取用青海鹽湖，也有點遲了。
所以，用羌人來對付羌人，甚至通商暫時把鍾羌扶持的如同西域的烏孫般，足以稱霸整個西羌各地，是唯一的辦法。
至於將來即便是會有西羌之亂，也不應該是現在就去考慮這個問題。
「只要有朝廷的支持，取西海六百里，十年之內，大功可成。」果然，聽到這話的李壽眉頭緊皺，開始正式回答西羌兵事的回答道：「在我看來，堵不如疏，疏不如引，西羌人生存艱難，以利誘之可事半功倍，以武攝之再盡半功。」
「我也曾聽聞，李息曾和西羌人以一石糧換取十倍之鹽，想要取鹽，並不一定要興兵取之。」
「隴右的羌人和西海的羌人，多為同宗甚至同族，相熟者眾多，倘若互建關市，通商往來，取鹽並非難事。」
李壽皺眉，雖然他還是有些抗拒，並不想站隊太子。
但是，他也無法拒絕史高。
對於臨洮李氏來說，想要在當今陛下一朝就取代李息，根本不可能。
如今的李息要被封侯，且深受陛下信重，只要李息沒有擁兵自重之心，那他們臨洮李氏，沒有出頭之日。
「食鹽事關民生，豈能受制於外夷？」史高還是搖頭，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年之內，西海之鹽遍布隴右，遠運關中。」
「這不可能。」李壽立刻搖頭，這完全不可能做到。
「事在人為，倘若真能做到，君侯之才，足以掛帥討伐西羌。」史高再次許諾，很明顯，李壽早已經鬆動。
「李廣的時代早已落幕，李息的時代也要跟著落幕，隴右要有新的貴族崛起，不會是我史氏，也不會是霍氏，上官氏。」
見李壽還在顧左言他，史高眼眸帶著明亮的光芒盯著李壽淡然笑語。
僅以隴右李氏來說，有多個分支，以分房立宗來追尋李氏世系，隴西李氏實指李耳裔孫李曇，李曇四子，李崇，李辯，李昭，李璣由趙魏入秦。
其中主動入秦的李崇一脈，便是成紀李廣和狄道李蔡這一脈，包括秦時李信，文景時的李伯考。
趙郡李璣李氏一脈，隨趙國秦國先後滅亡，未在大漢顯貴。
北地李辯李氏一脈，隨著李崇遷居隴右，有了北地李息這一支。
而李璣李氏一脈，同隨李崇遷居隴右，有了狄道李壽這一支。
實際上，就是秦昭襄王將隴右納入秦國郡縣體系之後，面對隴右複雜的勢力環境，李崇以宗族子弟與當時在隴右複雜的諸多勢力聯姻。
這些李氏子弟，在聯姻之後，經過數百年的繁衍生息，走向了末途，李氏子弟也自此代表了不同勢力的利益。
在漢朝建立以後，漢高祖，文景二帝，將隴右納入版圖之後，尋找地方盟友，所以找到了隴右李氏的李崇一脈。
這便有了天水郡李廣，隴西郡李蔡，北地郡李息的崛起。
而在漢武帝沒有西進河西和開擴金城郡之前，狄道的位置，屬於秦國與羌人，漢朝與羌人交界。
所以，有了狄道李蔡，便沒有了狄道李壽。
而在元鼎年間羌人之亂時期，漢武帝任用了北地李息。
也直到此時，李息才任用了狄道李壽來平定羌人之亂。
李壽因功封侯，但也僅以李壽封侯而終，沒有了後文。
倒騰十幾年前甚至三四十年前的舊帳，真相如何無從得知。
但李廣，李蔡這一脈，實際上在漢武帝對匈奴作戰之中，包括馬邑之謀的失敗，李廣的屢次迷路甚至被俘虜還能逃回來，李陵投降匈奴，名義上的隴西李氏和匈奴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繫。
而實際上漢武帝在漠北之戰結束，罪責李廣，李廣自殺之後，已經開始大力扶持北地李息一脈，並且容忍北地地方豪族南下侵吞天水和隴西李氏。
在李息擔任金城郡太守，整個北地地方豪族勢力向南及西南蔓延。
這裡面，就包括北地的公孫氏，徐氏，趙氏，皇甫氏等，在近十餘年間，在隴右有了超過李廣所在李氏的聲威。
現如今的李廣之孫李禹，依附著公孫賀成為太子外戚。
與此同時，這裡面的李壽，和北地地方豪族以及李息所在的北地李氏，同祖三百年，早已分流，漢武帝也將李壽，作為隨時替代李息一脈的臨洮李氏。
他之所以拉攏甚至想要將李壽綁架在太子戰車之上，也是因為，整個金城郡看似自元鼎之後李息擔任金城郡太守十餘年，李氏子弟多有在金城軍事。
實際上，這裡面以臨洮李氏子弟居多，北地李氏反而並不足以掌控金城軍務，而金城郡務又多依賴於臨洮李氏。
李壽的根基在羌人部落，那是李壽一脈先祖與西羌人世代聯姻下所積攢的威望。
雖然這些年在金城郡多有遷徙漢人，但金城郡的羌人，還是占據很大的份額，在沒有掌控羌人部落之前，還是要藉助臨洮李氏的威勢來掌控漢羌人。
這裡面的關係錯綜複雜。
但萬變不離其宗，李壽一脈能不能自臨洮崛起，成為隴西李氏，還要看朝廷要扶持誰。
如果李壽不能如他願，那他可以扶持其他地方豪族，只不過，當下對西海的圖謀，李壽是最佳選擇，但不是唯一選擇。
「隴右李氏，天水趙氏，北地皇甫氏，安定公孫氏。」
「元狩二年，陛下遷休屠，渾邪等匈奴部落數萬人，安置在了安定郡北部，天水郡西部。」
「元鼎六年，陛下遷先零，勞姐等羌人部落數萬人，安置在了隴西西部，金城北部。」
「安定郡北部，北地郡與隴右交界地帶，尚有義渠，羌胡雜居的部落數千戶「」
O
「隴西郡西部，狄道附近，祁連山北麓，尚有大月氏與羌人雜居的別部，亦有數千戶。」
「天水郡南部，隴西郡東南部，尚有氐族諸部，部眾八千餘戶。」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隴右都是一個漢羌氐胡匈雜居的地方，雖無大規模的反叛，卻在小利益間爭鬥不休。」
「誰也代表不了隴右，隴右是大漢的隴右，非一家一氏的隴右。」
李壽油鹽不進的搖頭：「臨洮邑，不過千二百戶，地狹不足五十里，姓李者不過百戶，幸得陛下重任，建功立業，封侯拜將，若陛下有命，自當以死報君恩。」
說罷，李壽對著史高拱手一拜。
言外之意，已經是拒絕了史高的邀約，不會聽從太子之命而廢弛於朝廷之命。
開什麼玩笑。
哪怕是現如今的太子地位穩固，他也不可能明目張胆的站在太子這邊。
更何況。
聽史高的意思，是要以軍事來支持太子圖謀西海。
不管圖謀什麼，他也不可能這般支持太子。
一句話，他可以支持太子，但前提條件是太子奉朝廷旨意來督金城軍事。
只要有這個前提，太子想幹什麼他自然可以無條件支持。
如果沒有，那他只能說抱歉了。
上官嘉和霍玲已經麻木，不想說話，不知不覺間，她們已經被史高利用了一次，在這樣的人面前，還是少說話為妙。
只是更為好奇，史高究竟要如何說服李壽，而史高說服李壽又要做什麼？
「隴右的漢羌也好，漢匈也罷，其他三郡我不清楚，但金城郡，三年之內，只有漢人，不會再有漢羌。」
史高平靜的說道：「不過，若我所料不差的，其他三郡，以部落自居者，皆會消亡。」
「朝廷的意思，我的意思，亦或者陛下的意思，也可以是太子的意思。」史高淡然的笑道：「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隴右將迎來天翻地覆的大變革，而金城郡，要大治歸朝。」
史高並未在意，逐步的引誘李壽。
換句話說，劉據是儲君，天然擁有著讓人主動站隊的屬性。
這句話就是明目張胆的威脅。
至於說真的要如他所說的，把隴右部落，地方豪族一桿子全摧毀。
這是不可能實現。
莫說是隴右，即便是中原之地，也是諸侯遍地，史家就是寄存在魯國身上的地方豪族。
朝廷也必須要默許這樣的地方豪族來管理地方。
不管上面說的多麼冠冕堂皇，到了地方，永遠離不開與地方豪族共治的局面，無非就是與原本的地方豪族合作，還是幹掉原本的地方豪族重新扶持地方豪族的問題。
「這也是太子的意思？」李壽聞言不由眉宇一皺。
「如今匈奴有復起之勢，陛下絕不會允許隴右大亂。」李壽眉宇漸沉。
「隴右再不大治，是漢之隴右還是地方之隴右，就難說了，四郡賦稅連十萬石都沒有，要之何用，不如打爛了重造，區區四郡之地而已，尚不足以撼動大漢根基，君侯覺得呢？」史高淡然舉棋。
六博類似於飛行棋，擲採行棋，搖篩子靠運氣決定步數，不過遠比飛行棋要複雜，需要雙方各執六枚棋子，分主將梟棋和兵卒散棋，雙方輪流投擲骰子，依十二條曲道行棋，擊殺對方梟棋並己方梟棋牽魚獲籌，累計六籌獲勝。
可以說，六博是大漢最為盛行的娛樂方式之一。
李壽聞言，眼眸中帶著絲絲駭然的盯著史高，想要從史高的神情中判斷這件事的真假。
這已經無關朝政，而是治國理念，國策制定。
不管這究竟是何人的意思，至少這代表著史高對隴右的態度。
這聽起來很可笑，按理來說，身為軍功封侯，他根本沒必要在意這些。
可問題是，這個人，如今深受太子信任，身居太子宮要職。
或許現在的史高，還影響不到朝廷對隴右的態度，可將來呢？
甚至不用將來，金城郡太守史曾一旦上任，已經足以決定了金城郡地方豪族生死。
「隴右大亂，對朝廷沒有任何的好處，相反，至少現在，隴右依舊在朝廷的掌控之中，羌胡無不以大漢為尊。」李壽還是搖頭。
不相信朝廷會讓隴右大亂。
「呵！」史高輕笑著搖頭：「江充，李叢，史玄先後入涼，任安調集北軍陳兵關隴道，君侯覺得，是為了什麼？」
「說來也巧，前些時日，在下聽聞了一個消息，據說這西羌人西海，有足夠大漢千年都吃不完的食鹽，陛下隨後命李息派遣人員前往查實此事。」
「倘若此事為真，那朝廷不管對隴右做什麼，都是可以理解的。」
逐步利誘。
沒有足夠份量的利益就想要拉人下水，即便是親兄弟也要明算帳，更何況，還是李壽這種有野心的人。
但在這裡，必須得明白，李壽求的是什麼？
刻意提及西海食鹽，自然不可能是要將食鹽之利益分給李壽。
相反，食鹽之利他是不可能分給李壽。
李壽所求的功勳，潑天的功勳，萬戶侯的功勳，足以拜將封列侯的功勳。
地方豪族的崛起，可不是在地方有多少人，多少錢，就能崛起的。
隴西李氏之所以能被冠以隴西李氏，是因為李氏先祖曾數代擔任隴西郡守，權勢不可分割。
李壽想要讓臨洮李氏替代隴西李氏，自然，還差一步，取代李息的位置，成為隴右主將。
而這，才是真正可以利用李壽的地方。
李壽聞言，渾身一震，神色也凝重了下來，沉思著搖頭：「鍾羌不弱於匈奴，且地處瘴氣，難以攻克，非一時之功。」
「寇可往我亦可往，西羌人能立於瘴氣之地，我們自然也可以，非一時之功也好，難以攻克也罷，皆不足為重，重要的是能否值得吾漢傾國之力而取之。」史高淡然一笑，此話一出，：「以夷制夷向來都是吾漢對待外敵之策，想要兵進西海，隴右漢羌為主力，這一點無可爭議。」
史高點頭，這句話是大實話。
並非半真半假之言。
這些天他也在反覆思考，如何從西海取鹽。
但說實話，他還沒有想到完美的辦法。
如果真要興兵近乎跨過整個青海湖沿岸，打到茶卡鹽湖的位置，如李息說的，三十萬兵馬，不計消耗，用兵五年，或許才有能實現。
而且這還不一定能實現，勝敗乃兵家常事。
更何況，那是要在高海拔地帶作戰，很難打過去。
哪怕是三年能夠正常取用青海鹽湖，也有點遲了。
所以，用羌人來對付羌人，甚至通商暫時把鍾羌扶持的如同西域的烏孫般，足以稱霸整個西羌各地，是唯一的辦法。
至於將來即便是會有西羌之亂，也不應該是現在就去考慮這個問題。
「只要有朝廷的支持，取西海六百里，十年之內，大功可成。」果然，聽到這話的李壽眉頭緊皺，開始正式回答西羌兵事的回答道：「在我看來，堵不如疏，疏不如引，西羌人生存艱難，以利誘之可事半功倍，以武攝之再盡半功。」
「我也曾聽聞，李息曾和西羌人以一石糧換取十倍之鹽，想要取鹽，並不一定要興兵取之。」
「隴右的羌人和西海的羌人，多為同宗甚至同族，相熟者眾多，倘若互建關市，通商往來，取鹽並非難事。」
李壽皺眉，雖然他還是有些抗拒，並不想站隊太子。
但是，他也無法拒絕史高。
對於臨洮李氏來說，想要在當今陛下一朝就取代李息，根本不可能。
如今的李息要被封侯，且深受陛下信重，只要李息沒有擁兵自重之心，那他們臨洮李氏，沒有出頭之日。
「食鹽事關民生，豈能受制於外夷？」史高還是搖頭，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年之內，西海之鹽遍布隴右，遠運關中。」
「這不可能。」李壽立刻搖頭，這完全不可能做到。
「事在人為，倘若真能做到，君侯之才，足以掛帥討伐西羌。」史高再次許諾，很明顯，李壽早已經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