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酒囊飯袋
第116章 酒囊飯袋
和李壽交談了兩刻左右的時間，便沒有再繼續深入的細聊。
史高並沒有贊成或反對李壽的建議，現在就決策出如何圖謀未知外族地盤內的鹽池政策，為時尚早。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讓李壽提出建議。
如果更直白一點，那就是點燃劉據在李壽心中的野火。
「你就不怕，我將今日的事，告訴我的父親。」
李壽剛離開，上官嘉就一副吃癟樣子的盯著史高，要把史高生吞活剝了。
「上官桀知不知此事，並不重要，今日所言之事，也絕不是太子宮能夠辦成的。」
史高看著根本就沒有下完的六博棋局，平靜的搖頭。
「那你就不怕，李壽去問我父親的意見？」上官嘉眼眸帶著銳利之色的搖頭：「事先聲明，我可以藉助我父親的名義做任何事情，但我絕對無法左右我父親的意見，如若你想從我的身上來左右我父親，那就大錯特錯了。」
「小姑娘，人不能光有野心，更不能滿腹博學而不知所用，想要成為封疆大吏，要有配得上政治智慧。」史高搖頭一笑：「若不然，縱然是得償所願，也只能淪為附庸。」
「你說誰小姑娘呢，本小姐已經快要十八了！」上官嘉挺著傲人的胸膛，清秀的臉龐勃然一怒：「再說了，你才多大了啊，一副老氣橫秋，指點江山的樣子。
」
「所以呢？」史高沒有避嫌目光的看了一眼，淡然搖頭轉移了目光。
「你！」上官嘉羞澀嬌怒，卻是一旁的霍玲，似乎看穿一切的拉了拉上官嘉，眉頭緊皺的思索道：「李壽根本不會去求證，即便是求證，也只會求證太子的態度，而不是我們父親的態度？」
「行了，別瞎猜了，咱們就此別過，有緣再會。」史高拍了拍手起身，沒有再做解釋，拜別離去。
這二女一個是少府卿之女，一個是光祿大夫之女，或許自小樹立榜樣，又熟讀經書，漸養嬌縱之心，在京城辦事也無往不利，起了為官的想法，但終究是差了些火候。
「等會！」上官嘉紅唇微開，猶豫了幾分，突然屈肘上浮，解開了上衣第一顆紐扣，露出一小片瑩白的肌膚，臉頰漸顯紅暈的咬著紅唇盯著史高：「你若是這般離去，那我————我也這般出去。」
「嘉嘉！」霍玲臉色也微變，急忙伸手去拉上官嘉的衣袖，卻又止在半空，為上官嘉打抱不平起來：「你這人可真是一點也不解風情，有我們嘉嘉這樣的美少女相伴，你就不能談點風花雪月，文雅趣事。」
史高頓足的雙眼冷淡的盯著上官嘉的一抹春色，輕輕搖頭，上前走近了一步，近乎貼近了上官嘉的身子。
上官嘉咬著唇，偏過臉，耳根子都紅了但倔強的一步未退。
「其實呢，很簡單！」史高苦笑著搖頭，重新坐了下來：「借上官桀，霍光的名義，只是為了迅速破冰，讓李壽能夠繼續深談。」
「如果李壽沒有想法，斷然不會再繼續交談下去，既然李壽繼續談下去，雖有拒絕之意，卻已經是動了心思。」
上官嘉抬眼，有些許委屈，雖然這樣很不妥，但還是面紅耳赤的扣上了紐扣再次坐了下來。
「所以說，不管是李息本人還是隴右李氏，李壽都有野心想要取代李息的地位，這是前提。」
「從李壽開始權衡我所提出的利益之時，上官桀，霍光究竟有沒有委託於你們，就已經不重要了。」
「但想要讓李壽站隊，這遠遠不夠，以太子目前的處境，也不可能迫使這樣的武將做出選擇，可同樣的事，李壽必須要做出選擇。」
「而這，就需要製造能夠讓李壽做出選擇的威懾，焦慮，甚至恐懼，總之，要讓李壽明白，不和太子合作，那未來朝廷對隴右的政策，就是清洗如同臨洮李氏這樣的地方豪族。」
「威脅之後，便是許利，許未來的利，可以稱之為畫大餅，能夠動搖李壽這樣的將領，只有軍功，只有戰爭。」
「換而言之，太子能給陛下所不能給的東西，就是李壽為太子宮謀劃西海的開始。」
「而李壽的態度，自然而然的便會隨著太子宮的政令開始傾斜，狼群也好，綿羊也罷，群獸聞到了飽腹之食，就不需要再太過刻意，便會自己動起來。」
史高一口氣說完，便拄著腦袋瞅著上官嘉，笑了笑：「包括上官桀，霍光，若我登門上前，只能得到拒絕，但只要我把西海這塊餅畫的足夠大，自然就會主動上前來分食。」
上官嘉愣愣出神的盯著史高，總算是明白了過來，卻又生出一陣寒意。
她原本只是來結識和了解史高的，但此時此刻，卻感覺面前的這個與她年齡相反的少年，擁有著令人著魔的智慧和謀略。
「所以西海的鹽，這個你說的大餅，並非是天方夜譚？」上官嘉眼眸漸亮。
「窮三十年之力而謀西海，窮百年國力而興西海，並不為過，懂了嗎？」史高點了點頭：「既然是畫大餅，那就不可能是空中樓閣。」
「謝謝你，剛剛是小女一時情急，還望少保見諒。」上官嘉起身拱手致歉。
廊亭議事，雖是被動捲入，但真正目睹了這場遊說的經典政治謀略，有很多的地方她想不明白，卻又知曉沒有人給她們參詳，只能現場解決疑惑。
而此時真正聽到史高的解釋，她也才明白過來，這裡面究竟充斥著多少算計和謀劃，大受震撼，遠不是她們平時所謀劃那般小打小鬧。
「我現在能走了？」史高聳了聳肩頭。
「你就這般討厭我，一刻也不想與我多待片刻？」上官嘉又委屈上了的鼓著嘴，表示怨氣很重。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史高對她的態度，讓她備受打擊。
難不成，真要她主動，那她上官嘉不成了笑話。
「6
」
史高也不得不感慨，女人心海底針，縱然是似上官嘉這樣有些政商的美少女心，也似乎不例外！
換個時間，或許今日相見會成為一段佳話，但現在，他沒有時間。
正說著，魯亭迅速的進入廊亭，湊近了史高附耳小聲嘀咕了一聲。
史高猛然一驚，眉頭不由凝重了下來。
「發生了什麼？」上官嘉疑惑，雖然相識不久，但這樣的表情他還是第一次從見到，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能夠讓面前這個智略過人少年，如此凝重。
「二位小姐，恕在下不能久留，若有機會，他日再見！」史高迅速起身拱手一拜，沒有再耽誤，給曹謙交代了兩句，便從長廊的另一邊，離開南園。
「小姐，宴席之上，要鬧翻天了，所有的諸侯，都在尋找史少保，卻不見少保的蹤影。」
長廊中，上官嘉和霍玲二人的丫鬟迅速的前來稟報。
「發生了什麼？」上官嘉疑惑，沒有反應過來。
今日南園宴席史高的情況她可是看在眼裡，不止長公主因此羞辱於史高，而且眾多的諸侯也並未對史高多親近，席間史高坐席前無人問津。
不明白，為何這突然間，所有人尋找史高做什麼，而史高又匆匆離去是為了什麼。
「聽說，是今晚宮宴，陛下命太子殿下前去主持宴席，這個消息一經傳開後，便引起了軒然大波，都尋起來史少保。」
聞言的上官嘉和霍玲眸光驚疑不定，漸起凝重之色。
霍玲眉頭緊皺的疾步往宴席之地返回：「與諸侯宴飲，這是天子才有的權力，最近的陛下究竟是什麼意思，又是讓太子代天巡狩三輔，又是讓太子代為宴飲諸侯。」
上官嘉同樣疾步前行，卻又皺眉道：「史高為何又跑了，這不應該是他揚眉吐氣的時候？」
不知道，完全不清楚。
但此時。
宴席之上，歌舞昇平，已經漸入尾聲，接下來還有諸多節目，甚至還有賽馬。
可原本只準備欣賞歌舞，盡情享受的諸多諸侯，一個個卻起身張望在席間，紛亂中尋找史高的身影，甚至，尋找曹宗幫忙引薦。
「史少保剛剛不就在你復陸支席位旁邊，你怎麼好意思說與史少保不熟？」
合陽侯劉珍趾高氣揚的指著復陸支鼻子怒斥。
「本侯與你合陽侯也不熟，還輪不到你來質問於本侯。」
復陸支也是怒火中燒，不止是盯著劉珍，更多的是撇著旁邊空蕩蕩的席位。
史高剛剛就在他旁邊的席位之上，可他全然沒有在意，連交談都沒有。
可現在陛下一旨令下，讓太子主持今晚的宮廷宴飲，這同樣讓他追悔莫及。
「你！」
劉珍怒上心頭，沉聲冷厲道：「復陸支，本侯問你話，是看得起你，你不過一匈奴降臣，別以為在我大漢待了幾天，就覺得能與我漢人平起平坐。」
「劉珍，你有種將剛剛的話，再說一次。」復陸支目露凶光，逐漸暴躁怒吼了起來：「本侯為大漢征戰匈奴時候，你還在你娘胎里，靠著皇室宗親，世享尊容，你有什麼了不起的？」
「復陸支！」劉珍咬牙切齒的發出了低沉的吼聲。
「都是王侯，誰比誰高貴幾分，真以為我漢匈人，怕你一個旁支宗親？」復陸支不遑多讓，將火氣全然發泄在了劉珍的身上。
而就在另一邊。
「聽聞平津侯與史家交好，還希望平津侯引薦一二。」
洨侯劉周舍親切的握著公孫度的手，倒著酒要跟公孫度暢飲。
「洨侯有所不知，在下與史曾，史玄多有往來，但是和史高，在下任山陽太守之時，史高才剛剛識字，並不相熟，而且自從回封地之後，便很少和史家往來了。」
公孫度推辭搖頭，是實話卻也並非全然不識，但僅憑几句話，便要因此引薦，和劉周舍的關係，遠沒有到那個程度。
「大哥，這怎麼辦？」
另一邊，董安漢眼看著場面要失控，也是止不住的心悸。
「無妨，不必理會，只要不鬧出人命，最好都能打起來。」曹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淡然一笑。
雖然局面的確超出了預期，但這是好事，大可以坐山觀虎鬥。
主座之上，不知何時，太子妃坐在了劉盛的旁邊，盯著歌舞昇平中夾雜著一聲聲史高的聲音，面容漸漸低沉了下來：「史高入京不過一月，如今不過是太子負責主持一次宴飲諸侯，竟然讓各方諸侯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史高。」
「這史高如今在太子宮中的聲望地位，已經超過了姨夫數十年的聲威。」
劉盛舉杯側目，與太子妃身前案桌上的酒樽輕輕一碰，自飲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權勢更迭，莫不如是，雖然我同樣厭惡那個史高，但那史高有句話說的沒錯，如今的父皇對母后，對姨夫，對我們這些人都很不滿。」
「在父皇的心裡，我們做的就是錯的，旁人做的就是對的，這已經無關對錯，太子宮財政問題我們可以幫扶，也可以解決，但，終究是時勢造英雄。」
「慢慢來吧，只要太子能繼位，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南樓！
長安城南面，實際上距離長公主府並不遠。
漢長安城以天人合一的思想而建，城南為南斗形，北為北斗形，城形為北斗，背靠天河面朝南開。
從南至北，可以依次分為三條線，北斗，紫微右垣，紫微左垣。
可以說，長安城即皇宮，上林苑即京畿，皇宮內除了少數王公諸侯府邸，就是一座以二君所間太子宮格局的皇宮。
而這，在長安城南外的郊區，居住著三十萬之數的居民，是長安城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而在這片居住區，有一條貫穿南北的供水渠，昆明渠，為城南的居民提供生活用水。
而沿著這條水渠，西起昆明池，東至霸水，才是長安城真正繁華的地方。
長公主劉盛的南園，便是修建在霸水岸邊，昆明渠貫穿南園的別苑，從霸水往西五六里地，昆明渠岸。
可以稱之為長安城東西向主街的河岸岸邊，修建有一座樓高三層，占地二十畝，大小房間三十餘，南面臨河，北面臨街的建築。
而這就是南樓。
南樓是長安專門用來會客宴飲的最佳場所之一，長安勛貴基本都會選擇在南樓宴飲會客。
而此時，就在南樓一間偏房內，史高眉宇暗沉的盯著石德，旁邊還有少府卿派來的少府主薄上官榮，但史高沒有半分客氣和顧忌，怒問石德：「你怎麼辦事的，陛下為什麼會突然下令，讓殿下負責宴飲諸侯一事？」
隔壁的劉據還在和桑遷一起，與諸多豪商談笑風生，因為事出突然，石德直接到了南樓來尋劉據，他在聽聞消息之後，也是快馬加鞭的趕到了南樓。
但他————真的要被石德氣死了。
「還輪不到你來質問老夫，再說了，陛下讓殿下主持宴飲，那是陛下對殿下的信任。」石德也是個犟脾氣，七老八十的被史高這般怒斥，再加上本就不滿史高，此時也是受不了的怒罵起來。
「咳咳，二位先聊，在下在外面等候，待太子殿下議事結束，再來商議宴飲諸侯之事。」上官榮微微拱手，頭也不回的立刻離開了房間。
「信任？」史高要被氣死的坐在了席間台階之上：「石德，你把這看作是陛下的信任，你到底是如何與陛下奏對的，這件事到你這裡就該截止，怎麼可以直接牽扯到殿下的身上？」
「你既領著陛下的差事，也受殿下的領導，總領宴飲諸侯的事務，還有什麼事是你無法做出決策需要讓殿下去出面主持大局的？」
「得罪人的事你石德不干，難道還要讓殿下去做？」
「怎麼就你石德是個老好人，左右逢源，全長安城無論王公大臣還是諸侯勛貴，都要對你石德愛戴有加，敬重萬分？」
「殿下被推在前面，你躲在後面？八百萬錢你去討，讓殿下去張口要，這意味著什麼？」
「劉珍，劉屈髦這些在京中的諸侯，屬於中山靖王一脈，背後代表當年淮南王叛亂中，支持中央的諸侯王所受蒙恩。」
「公孫度，復陸支，劉周舍，任安，李壽這裡的每一個諸侯，都是朝廷對天下諸侯所樹立的典範，代表！」
「祭天大典在即，天下諸侯要到了繳納酎金的時候，廢爵也好，敲打也好，加重也好，這都是陛下的事。」
「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明白，太子宮可以參與，但絕不是決策方，你石德身為太子的老師能參與其中，那我們要做的只是借勢來鞏固和加強殿下的權勢。」
「而我們一旦進入決策方，就一定會顧此失彼，也意味著，殿下所得罪的，不僅僅是這三十四個諸侯，而是那些同類被封的諸侯。」
「這場宮宴，是要決定出天下諸侯各自需要籌備酎金的數量，定下一個基本標準，但這對殿下沒有任何的好處，從天下諸侯身上獲取到的酎金，不會有一文錢流入太子宮的府庫，而這，憑什麼要讓殿下去承擔這份責任，甚至背上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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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壽交談了兩刻左右的時間，便沒有再繼續深入的細聊。
史高並沒有贊成或反對李壽的建議，現在就決策出如何圖謀未知外族地盤內的鹽池政策，為時尚早。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讓李壽提出建議。
如果更直白一點，那就是點燃劉據在李壽心中的野火。
「你就不怕，我將今日的事，告訴我的父親。」
李壽剛離開，上官嘉就一副吃癟樣子的盯著史高，要把史高生吞活剝了。
「上官桀知不知此事，並不重要，今日所言之事，也絕不是太子宮能夠辦成的。」
史高看著根本就沒有下完的六博棋局，平靜的搖頭。
「那你就不怕，李壽去問我父親的意見？」上官嘉眼眸帶著銳利之色的搖頭：「事先聲明，我可以藉助我父親的名義做任何事情，但我絕對無法左右我父親的意見，如若你想從我的身上來左右我父親，那就大錯特錯了。」
「小姑娘，人不能光有野心，更不能滿腹博學而不知所用，想要成為封疆大吏，要有配得上政治智慧。」史高搖頭一笑：「若不然，縱然是得償所願，也只能淪為附庸。」
「你說誰小姑娘呢，本小姐已經快要十八了！」上官嘉挺著傲人的胸膛，清秀的臉龐勃然一怒：「再說了，你才多大了啊，一副老氣橫秋，指點江山的樣子。
」
「所以呢？」史高沒有避嫌目光的看了一眼，淡然搖頭轉移了目光。
「你！」上官嘉羞澀嬌怒，卻是一旁的霍玲，似乎看穿一切的拉了拉上官嘉，眉頭緊皺的思索道：「李壽根本不會去求證，即便是求證，也只會求證太子的態度，而不是我們父親的態度？」
「行了，別瞎猜了，咱們就此別過，有緣再會。」史高拍了拍手起身，沒有再做解釋，拜別離去。
這二女一個是少府卿之女，一個是光祿大夫之女，或許自小樹立榜樣，又熟讀經書，漸養嬌縱之心，在京城辦事也無往不利，起了為官的想法，但終究是差了些火候。
「等會！」上官嘉紅唇微開，猶豫了幾分，突然屈肘上浮，解開了上衣第一顆紐扣，露出一小片瑩白的肌膚，臉頰漸顯紅暈的咬著紅唇盯著史高：「你若是這般離去，那我————我也這般出去。」
「嘉嘉！」霍玲臉色也微變，急忙伸手去拉上官嘉的衣袖，卻又止在半空，為上官嘉打抱不平起來：「你這人可真是一點也不解風情，有我們嘉嘉這樣的美少女相伴，你就不能談點風花雪月，文雅趣事。」
史高頓足的雙眼冷淡的盯著上官嘉的一抹春色，輕輕搖頭，上前走近了一步，近乎貼近了上官嘉的身子。
上官嘉咬著唇，偏過臉，耳根子都紅了但倔強的一步未退。
「其實呢，很簡單！」史高苦笑著搖頭，重新坐了下來：「借上官桀，霍光的名義，只是為了迅速破冰，讓李壽能夠繼續深談。」
「如果李壽沒有想法，斷然不會再繼續交談下去，既然李壽繼續談下去，雖有拒絕之意，卻已經是動了心思。」
上官嘉抬眼，有些許委屈，雖然這樣很不妥，但還是面紅耳赤的扣上了紐扣再次坐了下來。
「所以說，不管是李息本人還是隴右李氏，李壽都有野心想要取代李息的地位，這是前提。」
「從李壽開始權衡我所提出的利益之時，上官桀，霍光究竟有沒有委託於你們，就已經不重要了。」
「但想要讓李壽站隊，這遠遠不夠，以太子目前的處境，也不可能迫使這樣的武將做出選擇，可同樣的事，李壽必須要做出選擇。」
「而這，就需要製造能夠讓李壽做出選擇的威懾，焦慮，甚至恐懼，總之，要讓李壽明白，不和太子合作，那未來朝廷對隴右的政策，就是清洗如同臨洮李氏這樣的地方豪族。」
「威脅之後，便是許利，許未來的利，可以稱之為畫大餅，能夠動搖李壽這樣的將領，只有軍功，只有戰爭。」
「換而言之，太子能給陛下所不能給的東西，就是李壽為太子宮謀劃西海的開始。」
「而李壽的態度，自然而然的便會隨著太子宮的政令開始傾斜，狼群也好，綿羊也罷，群獸聞到了飽腹之食，就不需要再太過刻意，便會自己動起來。」
史高一口氣說完，便拄著腦袋瞅著上官嘉，笑了笑：「包括上官桀，霍光，若我登門上前，只能得到拒絕，但只要我把西海這塊餅畫的足夠大，自然就會主動上前來分食。」
上官嘉愣愣出神的盯著史高，總算是明白了過來，卻又生出一陣寒意。
她原本只是來結識和了解史高的，但此時此刻，卻感覺面前的這個與她年齡相反的少年，擁有著令人著魔的智慧和謀略。
「所以西海的鹽，這個你說的大餅，並非是天方夜譚？」上官嘉眼眸漸亮。
「窮三十年之力而謀西海，窮百年國力而興西海，並不為過，懂了嗎？」史高點了點頭：「既然是畫大餅，那就不可能是空中樓閣。」
「謝謝你，剛剛是小女一時情急，還望少保見諒。」上官嘉起身拱手致歉。
廊亭議事，雖是被動捲入，但真正目睹了這場遊說的經典政治謀略，有很多的地方她想不明白，卻又知曉沒有人給她們參詳，只能現場解決疑惑。
而此時真正聽到史高的解釋，她也才明白過來，這裡面究竟充斥著多少算計和謀劃，大受震撼，遠不是她們平時所謀劃那般小打小鬧。
「我現在能走了？」史高聳了聳肩頭。
「你就這般討厭我，一刻也不想與我多待片刻？」上官嘉又委屈上了的鼓著嘴，表示怨氣很重。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史高對她的態度，讓她備受打擊。
難不成，真要她主動，那她上官嘉不成了笑話。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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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高也不得不感慨，女人心海底針，縱然是似上官嘉這樣有些政商的美少女心，也似乎不例外！
換個時間，或許今日相見會成為一段佳話，但現在，他沒有時間。
正說著，魯亭迅速的進入廊亭，湊近了史高附耳小聲嘀咕了一聲。
史高猛然一驚，眉頭不由凝重了下來。
「發生了什麼？」上官嘉疑惑，雖然相識不久，但這樣的表情他還是第一次從見到，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能夠讓面前這個智略過人少年，如此凝重。
「二位小姐，恕在下不能久留，若有機會，他日再見！」史高迅速起身拱手一拜，沒有再耽誤，給曹謙交代了兩句，便從長廊的另一邊，離開南園。
「小姐，宴席之上，要鬧翻天了，所有的諸侯，都在尋找史少保，卻不見少保的蹤影。」
長廊中，上官嘉和霍玲二人的丫鬟迅速的前來稟報。
「發生了什麼？」上官嘉疑惑，沒有反應過來。
今日南園宴席史高的情況她可是看在眼裡，不止長公主因此羞辱於史高，而且眾多的諸侯也並未對史高多親近，席間史高坐席前無人問津。
不明白，為何這突然間，所有人尋找史高做什麼，而史高又匆匆離去是為了什麼。
「聽說，是今晚宮宴，陛下命太子殿下前去主持宴席，這個消息一經傳開後，便引起了軒然大波，都尋起來史少保。」
聞言的上官嘉和霍玲眸光驚疑不定，漸起凝重之色。
霍玲眉頭緊皺的疾步往宴席之地返回：「與諸侯宴飲，這是天子才有的權力，最近的陛下究竟是什麼意思，又是讓太子代天巡狩三輔，又是讓太子代為宴飲諸侯。」
上官嘉同樣疾步前行，卻又皺眉道：「史高為何又跑了，這不應該是他揚眉吐氣的時候？」
不知道，完全不清楚。
但此時。
宴席之上，歌舞昇平，已經漸入尾聲，接下來還有諸多節目，甚至還有賽馬。
可原本只準備欣賞歌舞，盡情享受的諸多諸侯，一個個卻起身張望在席間，紛亂中尋找史高的身影，甚至，尋找曹宗幫忙引薦。
「史少保剛剛不就在你復陸支席位旁邊，你怎麼好意思說與史少保不熟？」
合陽侯劉珍趾高氣揚的指著復陸支鼻子怒斥。
「本侯與你合陽侯也不熟，還輪不到你來質問於本侯。」
復陸支也是怒火中燒，不止是盯著劉珍，更多的是撇著旁邊空蕩蕩的席位。
史高剛剛就在他旁邊的席位之上，可他全然沒有在意，連交談都沒有。
可現在陛下一旨令下，讓太子主持今晚的宮廷宴飲，這同樣讓他追悔莫及。
「你！」
劉珍怒上心頭，沉聲冷厲道：「復陸支，本侯問你話，是看得起你，你不過一匈奴降臣，別以為在我大漢待了幾天，就覺得能與我漢人平起平坐。」
「劉珍，你有種將剛剛的話，再說一次。」復陸支目露凶光，逐漸暴躁怒吼了起來：「本侯為大漢征戰匈奴時候，你還在你娘胎里，靠著皇室宗親，世享尊容，你有什麼了不起的？」
「復陸支！」劉珍咬牙切齒的發出了低沉的吼聲。
「都是王侯，誰比誰高貴幾分，真以為我漢匈人，怕你一個旁支宗親？」復陸支不遑多讓，將火氣全然發泄在了劉珍的身上。
而就在另一邊。
「聽聞平津侯與史家交好，還希望平津侯引薦一二。」
洨侯劉周舍親切的握著公孫度的手，倒著酒要跟公孫度暢飲。
「洨侯有所不知，在下與史曾，史玄多有往來，但是和史高，在下任山陽太守之時，史高才剛剛識字，並不相熟，而且自從回封地之後，便很少和史家往來了。」
公孫度推辭搖頭，是實話卻也並非全然不識，但僅憑几句話，便要因此引薦，和劉周舍的關係，遠沒有到那個程度。
「大哥，這怎麼辦？」
另一邊，董安漢眼看著場面要失控，也是止不住的心悸。
「無妨，不必理會，只要不鬧出人命，最好都能打起來。」曹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淡然一笑。
雖然局面的確超出了預期，但這是好事，大可以坐山觀虎鬥。
主座之上，不知何時，太子妃坐在了劉盛的旁邊，盯著歌舞昇平中夾雜著一聲聲史高的聲音，面容漸漸低沉了下來：「史高入京不過一月，如今不過是太子負責主持一次宴飲諸侯，竟然讓各方諸侯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史高。」
「這史高如今在太子宮中的聲望地位，已經超過了姨夫數十年的聲威。」
劉盛舉杯側目，與太子妃身前案桌上的酒樽輕輕一碰，自飲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權勢更迭，莫不如是，雖然我同樣厭惡那個史高，但那史高有句話說的沒錯，如今的父皇對母后，對姨夫，對我們這些人都很不滿。」
「在父皇的心裡，我們做的就是錯的，旁人做的就是對的，這已經無關對錯，太子宮財政問題我們可以幫扶，也可以解決，但，終究是時勢造英雄。」
「慢慢來吧，只要太子能繼位，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南樓！
長安城南面，實際上距離長公主府並不遠。
漢長安城以天人合一的思想而建，城南為南斗形，北為北斗形，城形為北斗，背靠天河面朝南開。
從南至北，可以依次分為三條線，北斗，紫微右垣，紫微左垣。
可以說，長安城即皇宮，上林苑即京畿，皇宮內除了少數王公諸侯府邸，就是一座以二君所間太子宮格局的皇宮。
而這，在長安城南外的郊區，居住著三十萬之數的居民，是長安城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而在這片居住區，有一條貫穿南北的供水渠，昆明渠，為城南的居民提供生活用水。
而沿著這條水渠，西起昆明池，東至霸水，才是長安城真正繁華的地方。
長公主劉盛的南園，便是修建在霸水岸邊，昆明渠貫穿南園的別苑，從霸水往西五六里地，昆明渠岸。
可以稱之為長安城東西向主街的河岸岸邊，修建有一座樓高三層，占地二十畝，大小房間三十餘，南面臨河，北面臨街的建築。
而這就是南樓。
南樓是長安專門用來會客宴飲的最佳場所之一，長安勛貴基本都會選擇在南樓宴飲會客。
而此時，就在南樓一間偏房內，史高眉宇暗沉的盯著石德，旁邊還有少府卿派來的少府主薄上官榮，但史高沒有半分客氣和顧忌，怒問石德：「你怎麼辦事的，陛下為什麼會突然下令，讓殿下負責宴飲諸侯一事？」
隔壁的劉據還在和桑遷一起，與諸多豪商談笑風生，因為事出突然，石德直接到了南樓來尋劉據，他在聽聞消息之後，也是快馬加鞭的趕到了南樓。
但他————真的要被石德氣死了。
「還輪不到你來質問老夫，再說了，陛下讓殿下主持宴飲，那是陛下對殿下的信任。」石德也是個犟脾氣，七老八十的被史高這般怒斥，再加上本就不滿史高，此時也是受不了的怒罵起來。
「咳咳，二位先聊，在下在外面等候，待太子殿下議事結束，再來商議宴飲諸侯之事。」上官榮微微拱手，頭也不回的立刻離開了房間。
「信任？」史高要被氣死的坐在了席間台階之上：「石德，你把這看作是陛下的信任，你到底是如何與陛下奏對的，這件事到你這裡就該截止，怎麼可以直接牽扯到殿下的身上？」
「你既領著陛下的差事，也受殿下的領導，總領宴飲諸侯的事務，還有什麼事是你無法做出決策需要讓殿下去出面主持大局的？」
「得罪人的事你石德不干，難道還要讓殿下去做？」
「怎麼就你石德是個老好人，左右逢源，全長安城無論王公大臣還是諸侯勛貴，都要對你石德愛戴有加，敬重萬分？」
「殿下被推在前面，你躲在後面？八百萬錢你去討，讓殿下去張口要，這意味著什麼？」
「劉珍，劉屈髦這些在京中的諸侯，屬於中山靖王一脈，背後代表當年淮南王叛亂中，支持中央的諸侯王所受蒙恩。」
「公孫度，復陸支，劉周舍，任安，李壽這裡的每一個諸侯，都是朝廷對天下諸侯所樹立的典範，代表！」
「祭天大典在即，天下諸侯要到了繳納酎金的時候，廢爵也好，敲打也好，加重也好，這都是陛下的事。」
「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明白，太子宮可以參與，但絕不是決策方，你石德身為太子的老師能參與其中，那我們要做的只是借勢來鞏固和加強殿下的權勢。」
「而我們一旦進入決策方，就一定會顧此失彼，也意味著，殿下所得罪的，不僅僅是這三十四個諸侯，而是那些同類被封的諸侯。」
「這場宮宴，是要決定出天下諸侯各自需要籌備酎金的數量，定下一個基本標準，但這對殿下沒有任何的好處，從天下諸侯身上獲取到的酎金，不會有一文錢流入太子宮的府庫，而這，憑什麼要讓殿下去承擔這份責任，甚至背上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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