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二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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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二位小姐

  宴會之上,賓客盡歡,談笑不止。

  可宴席末尾的史高,卻一個人孤零零的坐著。

  似乎在此時此刻的史高,被巨大的割裂和疏離感包圍,無人問津。

  就連旁邊坐著的杜侯復陸支,也不願意和史高多言,和上一位的谷侯伊即軒兩個匈奴降將諸侯,說著一口彆扭的漢話,也不和史高交流。

  就如同在這個微末之席上,史高和整個宴會其他席位,隔了一條深淵。

  「少保,那是杜延年,南陽侯杜周之子,太始元年襲爵。」

  「那是直指侯暴勝之之子暴延和,天漢四年暴勝之鎮壓關中盜賊有功,被封為直指侯「」

  。

  「那是滎陽侯任安之子,任重之。」

  「陘城侯田仁之子田易,以鎮守雁門關十四年,在太初四年封侯。」

  「平津侯公孫弘之子公孫度,做了十餘年的山陽太守,陛下巡狩之時,徵召鉅野縣令史成,公孫度挽留史成不允上路,便被陛下罷免了官職,城旦六年,去年方才返回封地。」

  就在史高的身邊,坐著一位家丞,挨個給史高介紹到場的侯爵。

  人是曹宗特意給他的安排過來,讓他過一眼諸多在司隸的諸侯。

  「任安是三千食邑?」

  史高在過眼,並不需要記住,僅是了解。

  但重點是旁邊的魯亭,要記住八九成的面孔並一一對上號。

  「滎陽縣任邑,八亭三千戶,一百六十頃。」

  「黃河以西,司隸七郡,不包括河內,河東,河南三地,實封的侯爵並不多,多數以關內侯實封,最多的也就只有三千食邑。」

  「其中推恩而封的王侯占半數,以功績而封的關內侯占半數。」

  史高點了點頭。

  這裡面有兩個人,司馬護軍,滎陽侯任安和丞相司直,陘城侯田仁,都可以說是衛青的家臣。

  任安和田仁皆是衛青的門客,全程參與了衛青的所有軍事行動,衛青成為大將軍之後,皆受到衛青的舉薦成為郎中。

  不過如今這二人,與劉據的來往都不怎麼密切。

  「諸如栗侯劉樂,侯劉起,即裴侯劉道,安陽侯劉樂,皆是今年三月撤鄉亭置國而封,四月入京,五月就封。」

  「尤其是即裴侯劉道,少保要特別注意,此人雖未被陛下任用,但陛下最為看重,我家君侯認為,此人若是表現好,應該能取代劉屈髦。」

  「趙肅敬王薨後,趙太子丹囚禁劉昌,隱而不報,試圖假召復位,就是即裴侯偷偷把這個消息告知了陛下。」

  曹謙迅速的回答,並繼續道:「而功績而封的侯爵中,也是各有不同,諸如杜侯復陸支,谷侯伊即軒,皆是在漠北之戰前夕投降的匈奴王族部落,後在與匈奴征戰中建立奇功。」

  「復陸支原本是匈奴裨王,攜部眾三千戶遷於五原,又以部族三千騎兵入長水校尉,領三千宣曲胡騎,近乎參與了吾漢與匈奴的大半戰爭,被封為杜侯,官至中郎將。」

  「太初元年後,復陸支日漸嬌縱,不滿陛下的封賞,在宮宴之上說出以我的功績,當封萬戶侯」的話,就被陛下給罷免了中郎將的官職,閒置已有十餘年。」

  「不過這些年,復陸支倒是自省不少,天漢三年自請太常遣禮官前往復陸支部學習漢禮,太始二年又自請部落三百勇士加入北軍,為陛下征伐。」

  「今年三月,陛下巡狩歸來之時,復陸支獻三千牛羊於陛下,陛下便召見了復陸支的兒子復歸漢,讚許其才學,召為侍中,就這個月外任益州刺史。」

  史高點了點頭,今日他前來,還真是來認臉的,來了解位於司隸的諸多諸侯。

  如果說長安有什麼人能快速崛起,那麼在這裡的三十四個諸侯,將會是第一批被啟用的諸侯。

  這些人,地位相當於中朝的待詔侍郎,那麼這些人可以直接用。

  換而言之。

  這是一群既不在朝堂身居高位,也不在外郡被朝廷打壓,同時順從漢武帝,想要效忠漢武帝一批人。

  而此次賣酒的目標群體,也是這群人及背後所系。

  趙肅敬王的五個在司隸的兒子,才是趙國的代表,雖然食邑皆只有六百,但這五個人以後註定要被啟用來制衡和約束趙肅敬王的所有兒子。


  而復陸支,是最早一批投降漢武帝的匈奴部落,準確來說,這是漠北匈奴部落的代表人物,定居在河套平原的漢匈部落,與金日同為匈奴代表,卻又分別代表不同地域的漢匈人。

  不過,這批漢匈人軍功卓越,逐漸嬌縱,被漢武帝打壓。

  但無論如何,復陸支及子孫不能輕動,至少要三代襲爵來安撫漢匈人。

  「除此之外,便是公孫度了,陛下在太始二年,召公孫度的兒子公孫成為侍中,次年任命為并州刺史。」

  「陛下對公孫度並不打算再復用,不過,對公孫成多有讚許,言其年輕有為,為幹練之才。」

  曹謙微微停頓的繼續介紹,小聲道:「并州官員近年來想要建功立業,頗為艱難,非大功不可遷,公孫度上書兩次,想要給公孫成謀取冀州刺史,陛下皆不允。」

  「即便是今年趙國分封,諸郡官員大規模調動,陛下也似乎忘記了公孫成,少保別看公孫度風輕雲淡的樣子,實際上這些年一直在發愁,已經上書五次向陛下表明懊悔之意。」

  史高點了點頭,公孫度其實也不能輕動,這是為數不多能夠代表大漢文官的功勳,且公孫度的才能其實並不算差。

  只是,公孫度站錯了隊伍,被罷免閒置十餘年這件事,還和史家有關。

  山陽郡,大河郡,魯國兩郡一國毗鄰,公孫度擔任山陽郡太守之後,和地方宗族打成一片,大面積的啟用地方豪族子弟,漢武帝巡狩到山陽的時候,就差把公孫度給當場斬了。

  被閒置這麼多年,其實也是公孫度活該。

  「君侯特意交代,今日宴會,少保必須要結識一人。」曹謙停頓十幾息後,看向了一個中年男子:「臨洮侯李壽。」

  「此人是除了李息之外,唯二能夠掌控金城軍事的諸侯,西羌叛亂中,此人隨李息平定羌人有功,被封為臨洮侯,算是諸多司隸諸侯中,唯一一個一侯兩封地之人。」

  「狄道置邑,三輔置亭,雖是千二百戶食邑,卻享受著近三千戶食邑的食祿。」

  「此人是陛下在隴右所留的後手,倘若李息,徐自為幾人真在隴右割據,李壽至少能說動隴右半數校尉投降,尤其是漢羌部落,應該不會太聽李息的話。」

  「如今李息封侯歸京,封地未知,但陛下理應不會再將李廣這一脈的人封在隴右,我家君侯估摸著,李壽會就任隴右四都尉之一。」

  史高點頭,宴會吃飽喝足,載歌載舞才算是剛剛開始。

  結識並不著急。

  隴右李氏的直系始祖為李崇,在昭襄王之時快速膨脹,包括昔日的小月氏,義渠,皆與李氏通婚融合。

  秦昭襄王時的李崇,李瑤,秦始皇時的李信,文帝時的隴西太守李伯考,景帝時的李尚,漢武帝時的李廣,全部是隴西太守。

  說隴右半壁姓李,其實一點也不為過。

  羌人也好,胡人也罷,乃至匈奴人,李氏算是都有來往,且往上數幾代,都能論到親族關係。

  李伯考一脈與漢通婚,在文帝之時崛起。

  而這個李壽,就是李氏與羌人聯姻的後代,定居在狄道,成紀一帶。

  如果要對羌人動手,啟用李壽為將是必須的。

  「堂堂太子少保,席間竟然冷清至此,豈不是要淪落為笑話?」

  史高正思慮著,被一聲輕靈的女子聲打斷了思緒。

  卻是曹謙,立刻起身拱手一拜道:「上官小姐,霍小姐!」

  史高不由側目抬頭,目光落在身側兩位身姿窈窕的女子身上。

  左側的女子,身著茜紅曲裾,裙擺繡著暗紋纏枝紫蓮,發間簪一支赤金步搖,眉眼靈動,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右側的女子則是一身月白襦裙,氣質爽朗,唇角噙著笑,目光坦蕩地打量著他。

  沒見過,不認識,不過聽到曹謙先後指認,他大概猜測,左側的女子是上官桀的女兒,右側的是女子是霍光的女兒。

  上官桀一妻四妾,聽聞沒有名分有染的女子數十位,只有生了兒女的才納為妾室,子女成片。

  霍光雖不似上官桀,但也娶了三個妾室,據說最近要迎娶一個年輕的舞姬,子女也不少。

  他也沒見過,更談不上認識。

  「史高見過二位小姐。」史高沒有起身,拱手回禮。


  霍玲見史高如此無禮,不由生氣冷哼道:「你這人好生無禮,我姐妹二人見你席間冷清,這才前來與你相談,你竟然這般敷衍。」

  「走,嘉嘉,活該他席間冷清。」

  說著,霍玲氣鼓鼓的拽著上官嘉的胳膊就要轉身離去。

  「小女上官嘉,家父少府卿上官桀,這是我的好姐妹,霍玲,霍大夫最最最疼愛的女兒。」上官嘉搖頭,微屈頓首,坐在了史高的旁邊,聲音清脆,小聲揶揄道:「方才見少保獨坐此處,連個斟酒的人都沒有,旁人還道我長安勛貴皆是些趨炎附勢之輩,竟無人敢與少保同席。」

  有侍女抬著一個案幾擺在了史高案桌旁側。

  霍玲挽著上官嘉的胳膊一同坐下來,跟著不滿嘲笑道:「可不是嘛,方才我與嘉嘉還在說,少保今日這禮送得別致,旁人都捧著金銀玉器,偏偏少保送文房雅物,想來是瞧不上那些俗物?」

  「史高失禮,還請二位小姐見諒。」雖然霍玲多有不滿,不過史高聽出這二人話中並無惡意,反而帶著幾分親近之意,便淡淡一笑:「禮輕情意重,長公主雅好詩書,送些文房之物,比金銀更合心意。」

  「少保這話,可比那些捧著百金禮物的人通透多了。」上官嘉眼波流轉,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只是少保今日這般低調,怕是項莊舞劍啊!」

  此話一出,旁邊的曹謙的臉色頓時變了變,下意識地想要阻攔。

  今日宴席,旁人不知情,但他身為平陽侯家丞,自是清楚。

  史高輕輕示意,制止曹謙的好奇打量著上官嘉,上官嘉年歲不大,眼眸明亮,似有聰慧之色,也是落落大方,有通透之意,便略有試探之意的問道:「是嗎,何以見得?」

  「果然!」上官嘉眼前一亮,像是猜中了什麼趣事,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原本我還不確定,但現在我確定了。」

  「方才太子殿下那九百九十九壇蘭生酒,還有那千金酒的造勢,怕是都少不了少保的手筆吧?」

  霍玲聞言,眼睛瞪得溜圓,忙不迭追問:「真的假的?那千金酒當真值千金?我聽兄長說,不過是太子宮酒坊新釀的酒罷了,難不成還能喝出仙味來?」

  宴席坐席本就臨近,上官嘉和霍玲兩人雖然小聲,但並未多加遮掩。

  聽到二人的話語,鄰席的復陸支與伊即軒都側目望了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上官嘉身上淡淡的菊香撲鼻,史高不為所動搖頭:「二位小姐多想了!」

  兩人一唱一和,見史高否認,霍玲撇撇嘴,顯然不信,手肘懟了懟身旁的上官嘉,語氣里滿是篤定:「嘉嘉你聽,他這就是心虛了!」

  「我兄長說了,今日朝議陛下都誇了那千金酒,還定為國宴用酒,若不是早有謀劃,哪能這麼快就造勢到長公主的宴上來?」

  霍玲聲音比先前高了些許,像是故意引人注意般,用傲然抱怨的眼神盯著史高。

  一副你不認錯我就再大點聲的樣子。

  復陸支眉峰微動,與伊即軒交換了一個眼神,二人壓低聲音,用匈奴語快速交談了幾句,目光卻始終落在史高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曹謙額角的冷汗冒得更凶了,手指攥得發白,恨不得立刻上前堵住霍玲的嘴。

  可又不敢,這兩位小姐身份尊貴,真這麼幹,君侯也保不了他。

  上官嘉沒有說話,只是用明眸的眼睛盯著史高,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

  「二位說笑了。太子殿下仁孝,感念長公主手足之情,送上蘭生酒以表心意,本是人之常情。至於千金酒,那是太子宮酒坊的心血,陛下賞識,乃是殿下的榮幸,與我斷無關係。」史高抬眼,只覺這二人頗為有趣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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