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牧成侯，屁股不要坐歪了
第111章 牧成侯，屁股不要坐歪了
宣室殿！
漢武帝懶洋洋的躺在龍椅上。
近日，天下安」，閒來無事。
「陛下，今日長公主設宴，邀公卿諸侯赴宴，朝議結束之後，太子和少保前去赴宴，席間長公主將少保席位安排至末席。」
黃門郭穰小聲的匯報，見陛下並未說話，便繼續稟報導：「宴席之上，太子殿下向長公主贈禮九百九十九壇蘭生酒，多有提及千金酒，甚至遺憾。」
「呵！」漢武帝總算是有了興趣的側頭，問道：「如何遺憾？」
郭穰立刻回道：「太子殿下說，本應以千金酒相送，但奈何千金酒釀造不易，僅釀三壇，只得以蘭生酒相贈於長公主。」
緩緩從龍椅上坐起來的漢武帝，惺忪之樣的詢問：「參加劉盛宴會的都有何人？」
郭穰立刻回答：「有少府之子上官安，光祿大夫之子霍禹，太常之子靳甄————」
「另外，還有合陽侯劉珍，栗侯劉樂，洨侯劉周舍，侯劉起，即裴侯劉道，安陽侯劉樂，平津侯公孫度等君侯。」
漢武帝沒有說話，眼眸中卻是漸漸閃亮。
郭穰見陛下還未問詢，便聰明的揣摩道：「上官安，霍禹幾人在席間，多有提及今日朝議之事。」
「至於合陽侯，栗侯，洨侯眾侯，也是多有飲酒，但並未多言。」
漢武帝擺了擺手，郭穰迅速的退在了一旁，安靜的候著。
「召石德。」許久，漢武帝清談的吩咐一聲。
兩刻之後，老態龍鐘的石德便出現在了宣室殿內。
「與諸侯宴飲準備的如何？」漢武帝沒有半點客氣和廢話，直接發問。
「陛下，君與諸侯宴飲，自古————故老臣以為，酉時諸侯入宮，戌時開宴，子時散，安排於建章宮禮舍暫住，明日————」石德迅速的呈遞稟報。
但還沒有說完，便被漢武帝打斷：「朕宴飲功勳諸侯千餘次，這些流程上的事，鴻臚卿自行安排便是。」
就差直接說出，朕想聽的不是這些。
這老東西的廢話太多了，一點也不幹練。
吃的，住的，著裝，禮節這些，如果都要他來操心，那要鴻臚卿來幹什麼。
石德渾身一震，目光左右看去，左側是以張安世為首的諸大夫，郎官，侍中，御史蘭台，左右還有執戟衛士。
陛下的身邊前後還有三十餘名黃門。
他的確有些話沒有說，但這麼多人在場，他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說。
「右丞還有什麼想說的？」漢武帝眉頭一皺，理解到石德的意思，但並沒有屏退四周。
把自己偽裝的像個聖人一樣，辦起事關己身的事來卻一點也不含糊，可又生怕旁人知道自己是個妓子。
這就是他不喜這些穀梁儒生的地方。
「呼！」石德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回陛下，按照慣例，此時並非祭祀之節，不易以酎金為禮。」
僅一句話說出口，漢武帝眉頭便瞬間沉了下來。
「那就明日由太常主持，朕與諸侯祭天。」漢武帝冷厲的盯著頑固不化的石德。
如果是這個結果，那這次，他連石德的侯爵爵位也一起給廢了。
「陛下！」石德深吸了一口氣，低下了頭，十分不願去說有人在太子宮內議期間，簡單一句話的提議。
說到底，諸侯不入京者廢，入京者是來送錢送糧保爵位的，這是陛下與諸侯宴飲的基礎。」
所以，你就按五百萬錢的標準，分攤酎金就行了，至於安撫諸侯的工作，能安撫就安撫，安撫不了就讓他們造反，不需要太過謹小慎微。1
他不想提及。
因為這是史高在太子宮內政上提出的意見。
可現在隨著三句回答，三句全引起了陛下的不滿，他萬分不願意的，但只能回道：「這合陽侯劉珍，乃中山靖王第十二子，元朔六年被封合陽侯，太初二年被遷入左馮翊臨晉縣芮鄉合陽亭為亭侯。」
「合陽亭六里六百戶，年入十二鎰金，故而臣以為，若有酎金為禮，合陽侯應為八十金。」
「啪」的一聲，漢武帝差點掀桌子，目露凶光的盯著石德，就差破口直接罵的側目看向中右側：「張安世。」
「咳咳！」張安世一副無奈之樣的起身，石德指定是只看了大司農關於合陽亭的記錄。
大司農的記錄來源於左馮翊內史所稟，左馮翊的記錄來源於臨晉縣縣令所稟，但這僅是正常程序下，官方府衙僅關於地治所匯總，即合陽亭一年的賦稅總量，為三千石粟米，這算十二萬錢。
如果一個六百食邑諸侯一年的收入就這點錢，那以大漢諸侯的奢侈程度，別說修建豪華的府邸宅院了，恐怕家裡的鍋都揭不開。
更別說，這些人動輒出手便是百金，哪來的錢？
合陽侯劉珍，在朝廷不擔任官職，但還擔任著芮鄉三老。
朝廷設郡縣，皇權不下鄉，鄉里之內多為三老主持，而三老基本上由勛貴諸侯擔任，鄉里之內，則由地方豪族把持。
這是朝廷對天下郡縣鄉亭里的制度設計，各地情況不一，但也大抵相同。
所以說，僅僅以食邑來定取耐金，是不合理的。
而這作為鄉三老，到底要收多少耐金，這是沒辦法來具體定量的。
不管是朝廷還是陛下，都不可能事無巨細的專門派人去合陽亭，調查合陽侯一年的收入有多少。
諸如合陽亭，位於黃河渭水交匯地，有渡口，有河灘，有果園，還有地方豪宗饋贈，還有過路的商賈孝敬，甚至還有盤剝侵吞的田地，新墾的田地，桑蠶作坊等等，這些都在鄉里豪宗的控制之內。
所以，人以惡揣，對待諸侯更要如此。
「陛下，臣以為，此次參加宴會的三十四名諸侯，應收酎金八百萬錢。」張安世平靜起身回道。
是的，根本不需要定每一位諸侯具體要收取多少耐金，朝廷也不需要去派人去調查。
按地而分，司隸七郡有鄉亭為邑者三十四個諸侯邑。
為何要一批次統一舉辦司隸，黃河以西的眾多有諸侯邑的諸侯宴會？
目的只有兩個。
第一，分攤酎金。
第二，製造矛盾。
八百萬錢，哪怕是由一個諸侯承擔，對朝廷來說其實也無所謂。
重要的是，要讓這三十四個諸侯，為了繳納八百萬錢的酎金，相互產生不滿，在此基礎上，如果酎金沒有收上來，那就把對朝廷定額不滿的諸侯全部奪爵，簡單了事。
哪裡需要那麼麻煩。
至於說第二步，那就是諸侯邑自己的事。
諸侯自己去分攤到鄉里豪宗，鄉里豪宗若不給，諸侯壓不住，朝廷出手強遷鄉里豪宗，哪容得了這些人犬吠。
「嗯？右丞覺得如何？」漢武帝沒有回覆張安世的看向石德。
「這，陛下，八百萬錢，會不會有點多。」石德咕嚕一下，深吸了一口涼氣，內心更是震動不已。
他沒想到，這些竟然全被史高壓中了。
他剛剛所言，的確是參考了史高的意見，然後思來想去，又自行把那五百萬錢給分攤到各個諸侯的身上。
可現在聽陛下的意思，這就完全要按照史高說的，說個數讓諸侯分攤。
但這八百萬錢，那是足足在諸侯食邑賦稅的基礎上，翻了一番啊。
「陛下，諸侯在地方，八百萬錢的酎金，即便是諸侯繳納，可這些錢，終究是要從鄉里榨取而得，最終還是落到地方百姓的身上。」
石德猶豫了一下，還是堅定的回道。
「這是你的意見，還是太子的意見？」漢武帝眉頭不由一皺，質問向石德。
「是老臣的意見，和太子無關。」石德渾身一震，嚇得內心狂跳了一下，急忙搖頭。
「罷了！」漢武帝斜靠在靠枕上，要被石德給氣無語了的擺了擺手：「擬旨，朕身體不適，讓太子今夜替朕與諸侯宴飲。」
「你帶著旨意去找太子商議去吧。讓上官桀派人一起去。朕乏了，就這樣吧！」
「陛下，八百萬錢的酎金，太多了啊，總共就六鄉二十八亭，八百萬錢遠遠超出了地方賦稅承受之力。」聞言的石德，哀嘆一聲，跪地請命：「老臣懇請陛下三思啊。」
「諸侯免除賦稅徭役，世代承襲，除了鹽鐵銅礦之外，食邑之地歸諸侯所有。」漢武帝逐漸暴躁，冷厲怒斥道：「那你牧成侯來告訴朕，朕該如何治理你？」
「那你牧成侯來告訴朕，你祖父萬石君之名，富可敵國，又是如何得來？」
「朕不取，難道你牧成侯石氏百餘子弟，就不會取？」
頓了頓，漢武帝冰冷道：「牧成侯，朕不是先帝，需要向諸侯豪商借錢來以備國帑。
如果和你講道理你覺得朕軟弱可欺，那朕就帶兵去搶。」
「你姑祖母被高祖封為美人，雖無子嗣，但你祖父十五歲投靠高祖任中涓，門風孝謹，文帝時為太子太傅，乃三朝元老，居功至偉。朕非薄情寡義之人，你石德如何非議朕，朕念你忠臣之家，皆可容忍。」
「但你牧成侯，屁股不要坐歪了，你，自省考量。」
石德悲嘆一聲：「老臣，謝陛下寬宥！」
他知道，當陛下對他說出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石氏三代功績，要在這句話之後，有了一個終點。
景帝一朝，祖父四子，皆官至兩千石，人臣尊寵乃集一門，也要在他這裡，結束了。
南園。
沒有賣酒的名場面。
如果長公主舉辦宴會，專門用來賣酒，那是對長公主聲威的踐踏。
但這不影響，長公主吹捧千金酒。
「太子，這千金酒，果真抵得上千壇蘭生酒？」
「那是自然，長姐不知，這千金酒，一滴入喉，便如江海翻湧，血脈噴涌，似入神仙之境。」
「不行，孤必須得派人去懇請母后，給孤留一壺千金酒，若是不飲此酒，怕是要抱憾終身。」
「長姐不必心憂，孤因為此千金酒太過耗費，這才停了釀造，若是長姐歡喜，孤再釀造一壇送於長姐。」
「好好好，那到時，孤定要邀請諸位公卿諸侯，再飲此酒，品一品這千金佳釀，是何等神仙之物。」
劉盛和劉據兩人，放大聲音的在席間一唱一和，空口白牙的鼓吹千金酒。
甚至深怕太遠聽不清，連歌舞都延後。
可下方。
七鼎而煮的肉食已上桌，味道古怪的蘭生酒也從酒罈倒入了酒壺，並放在了各個席位的案桌之上，僕從過百的伺候在每一個席位之旁。
「這酒是非買不可？」
「哪怕是一壇十金，只要太子準備賣酒，我買十壇也夠給太子面子了，可這話里話外的意思，這一壇連面都沒有見過的千金酒，要真賣千金的意思啊，就算是金子釀造的，也不值一千金吧，真當我們這些諸侯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合陽侯劉珍象徵意義上的吃了兩口，已經狂飲了三壺蘭生酒的對著旁邊公孫度小聲抱怨。
太上頭了，今日這宴比鴻門宴還鴻門宴啊，要吃人。
「我怎麼知道太子這究竟是什麼意思？不過，我們此次入京事宜，是鴻臚右丞石德操辦。」
「這石德雖被免去太子少傅一職，但畢竟是太子老師，很麻煩，近來不止司隸諸侯提前入京，各地諸侯都提前入京，估計要在京中停留不少時日，祭祀大典我估摸著今年也要提前。」
「你少喝點吧，真正頭疼的地方是今晚建章宮宴會，也不知道，今年陛下的胃口會有多大。」
公孫度搖頭，平時在封地作威作福，可到了京師，尾巴都要夾著，若是真被奪了爵位，在朝中又無官職，那他們，真就要服徭役了。
而免除搖役，同樣需要花大價錢。
其實都一樣，但有諸侯爵位在，他們斂財遠比廢了要便利太多。
「這和千金酒有什麼關係，公孫老弟，你不會覺得石德操辦我等入京一事，太子要以千金酒來廢立我等吧。」
「若是如此，那我等乾脆把腦袋遞出去，讓陛下砍了，一了百了。」
「在場的，最多也就三千戶的一鄉食邑，或許還能拿出千金，可我等，一千金已經是全部家產了。」
洨侯劉周舍也皺眉搖頭，沉聲道：「你平津侯一千二百戶，不變賣家產，能拿出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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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漢武帝懶洋洋的躺在龍椅上。
近日，天下安」，閒來無事。
「陛下，今日長公主設宴，邀公卿諸侯赴宴，朝議結束之後，太子和少保前去赴宴，席間長公主將少保席位安排至末席。」
黃門郭穰小聲的匯報，見陛下並未說話，便繼續稟報導：「宴席之上，太子殿下向長公主贈禮九百九十九壇蘭生酒，多有提及千金酒，甚至遺憾。」
「呵！」漢武帝總算是有了興趣的側頭，問道：「如何遺憾？」
郭穰立刻回道：「太子殿下說，本應以千金酒相送，但奈何千金酒釀造不易，僅釀三壇，只得以蘭生酒相贈於長公主。」
緩緩從龍椅上坐起來的漢武帝，惺忪之樣的詢問：「參加劉盛宴會的都有何人？」
郭穰立刻回答：「有少府之子上官安，光祿大夫之子霍禹，太常之子靳甄————」
「另外，還有合陽侯劉珍，栗侯劉樂，洨侯劉周舍，侯劉起，即裴侯劉道，安陽侯劉樂，平津侯公孫度等君侯。」
漢武帝沒有說話，眼眸中卻是漸漸閃亮。
郭穰見陛下還未問詢，便聰明的揣摩道：「上官安，霍禹幾人在席間，多有提及今日朝議之事。」
「至於合陽侯，栗侯，洨侯眾侯，也是多有飲酒，但並未多言。」
漢武帝擺了擺手，郭穰迅速的退在了一旁，安靜的候著。
「召石德。」許久，漢武帝清談的吩咐一聲。
兩刻之後，老態龍鐘的石德便出現在了宣室殿內。
「與諸侯宴飲準備的如何？」漢武帝沒有半點客氣和廢話，直接發問。
「陛下，君與諸侯宴飲，自古————故老臣以為，酉時諸侯入宮，戌時開宴，子時散，安排於建章宮禮舍暫住，明日————」石德迅速的呈遞稟報。
但還沒有說完，便被漢武帝打斷：「朕宴飲功勳諸侯千餘次，這些流程上的事，鴻臚卿自行安排便是。」
就差直接說出，朕想聽的不是這些。
這老東西的廢話太多了，一點也不幹練。
吃的，住的，著裝，禮節這些，如果都要他來操心，那要鴻臚卿來幹什麼。
石德渾身一震，目光左右看去，左側是以張安世為首的諸大夫，郎官，侍中，御史蘭台，左右還有執戟衛士。
陛下的身邊前後還有三十餘名黃門。
他的確有些話沒有說，但這麼多人在場，他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說。
「右丞還有什麼想說的？」漢武帝眉頭一皺，理解到石德的意思，但並沒有屏退四周。
把自己偽裝的像個聖人一樣，辦起事關己身的事來卻一點也不含糊，可又生怕旁人知道自己是個妓子。
這就是他不喜這些穀梁儒生的地方。
「呼！」石德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回陛下，按照慣例，此時並非祭祀之節，不易以酎金為禮。」
僅一句話說出口，漢武帝眉頭便瞬間沉了下來。
「那就明日由太常主持，朕與諸侯祭天。」漢武帝冷厲的盯著頑固不化的石德。
如果是這個結果，那這次，他連石德的侯爵爵位也一起給廢了。
「陛下！」石德深吸了一口氣，低下了頭，十分不願去說有人在太子宮內議期間，簡單一句話的提議。
說到底，諸侯不入京者廢，入京者是來送錢送糧保爵位的，這是陛下與諸侯宴飲的基礎。」
所以，你就按五百萬錢的標準，分攤酎金就行了，至於安撫諸侯的工作，能安撫就安撫，安撫不了就讓他們造反，不需要太過謹小慎微。1
他不想提及。
因為這是史高在太子宮內政上提出的意見。
可現在隨著三句回答，三句全引起了陛下的不滿，他萬分不願意的，但只能回道：「這合陽侯劉珍，乃中山靖王第十二子，元朔六年被封合陽侯，太初二年被遷入左馮翊臨晉縣芮鄉合陽亭為亭侯。」
「合陽亭六里六百戶，年入十二鎰金，故而臣以為，若有酎金為禮，合陽侯應為八十金。」
「啪」的一聲，漢武帝差點掀桌子，目露凶光的盯著石德，就差破口直接罵的側目看向中右側：「張安世。」
「咳咳！」張安世一副無奈之樣的起身，石德指定是只看了大司農關於合陽亭的記錄。
大司農的記錄來源於左馮翊內史所稟，左馮翊的記錄來源於臨晉縣縣令所稟，但這僅是正常程序下，官方府衙僅關於地治所匯總，即合陽亭一年的賦稅總量，為三千石粟米，這算十二萬錢。
如果一個六百食邑諸侯一年的收入就這點錢，那以大漢諸侯的奢侈程度，別說修建豪華的府邸宅院了，恐怕家裡的鍋都揭不開。
更別說，這些人動輒出手便是百金，哪來的錢？
合陽侯劉珍，在朝廷不擔任官職，但還擔任著芮鄉三老。
朝廷設郡縣，皇權不下鄉，鄉里之內多為三老主持，而三老基本上由勛貴諸侯擔任，鄉里之內，則由地方豪族把持。
這是朝廷對天下郡縣鄉亭里的制度設計，各地情況不一，但也大抵相同。
所以說，僅僅以食邑來定取耐金，是不合理的。
而這作為鄉三老，到底要收多少耐金，這是沒辦法來具體定量的。
不管是朝廷還是陛下，都不可能事無巨細的專門派人去合陽亭，調查合陽侯一年的收入有多少。
諸如合陽亭，位於黃河渭水交匯地，有渡口，有河灘，有果園，還有地方豪宗饋贈，還有過路的商賈孝敬，甚至還有盤剝侵吞的田地，新墾的田地，桑蠶作坊等等，這些都在鄉里豪宗的控制之內。
所以，人以惡揣，對待諸侯更要如此。
「陛下，臣以為，此次參加宴會的三十四名諸侯，應收酎金八百萬錢。」張安世平靜起身回道。
是的，根本不需要定每一位諸侯具體要收取多少耐金，朝廷也不需要去派人去調查。
按地而分，司隸七郡有鄉亭為邑者三十四個諸侯邑。
為何要一批次統一舉辦司隸，黃河以西的眾多有諸侯邑的諸侯宴會？
目的只有兩個。
第一，分攤酎金。
第二，製造矛盾。
八百萬錢，哪怕是由一個諸侯承擔，對朝廷來說其實也無所謂。
重要的是，要讓這三十四個諸侯，為了繳納八百萬錢的酎金，相互產生不滿，在此基礎上，如果酎金沒有收上來，那就把對朝廷定額不滿的諸侯全部奪爵，簡單了事。
哪裡需要那麼麻煩。
至於說第二步，那就是諸侯邑自己的事。
諸侯自己去分攤到鄉里豪宗，鄉里豪宗若不給，諸侯壓不住，朝廷出手強遷鄉里豪宗，哪容得了這些人犬吠。
「嗯？右丞覺得如何？」漢武帝沒有回覆張安世的看向石德。
「這，陛下，八百萬錢，會不會有點多。」石德咕嚕一下，深吸了一口涼氣，內心更是震動不已。
他沒想到，這些竟然全被史高壓中了。
他剛剛所言，的確是參考了史高的意見，然後思來想去，又自行把那五百萬錢給分攤到各個諸侯的身上。
可現在聽陛下的意思，這就完全要按照史高說的，說個數讓諸侯分攤。
但這八百萬錢，那是足足在諸侯食邑賦稅的基礎上，翻了一番啊。
「陛下，諸侯在地方，八百萬錢的酎金，即便是諸侯繳納，可這些錢，終究是要從鄉里榨取而得，最終還是落到地方百姓的身上。」
石德猶豫了一下，還是堅定的回道。
「這是你的意見，還是太子的意見？」漢武帝眉頭不由一皺，質問向石德。
「是老臣的意見，和太子無關。」石德渾身一震，嚇得內心狂跳了一下，急忙搖頭。
「罷了！」漢武帝斜靠在靠枕上，要被石德給氣無語了的擺了擺手：「擬旨，朕身體不適，讓太子今夜替朕與諸侯宴飲。」
「你帶著旨意去找太子商議去吧。讓上官桀派人一起去。朕乏了，就這樣吧！」
「陛下，八百萬錢的酎金，太多了啊，總共就六鄉二十八亭，八百萬錢遠遠超出了地方賦稅承受之力。」聞言的石德，哀嘆一聲，跪地請命：「老臣懇請陛下三思啊。」
「諸侯免除賦稅徭役，世代承襲，除了鹽鐵銅礦之外，食邑之地歸諸侯所有。」漢武帝逐漸暴躁，冷厲怒斥道：「那你牧成侯來告訴朕，朕該如何治理你？」
「那你牧成侯來告訴朕，你祖父萬石君之名，富可敵國，又是如何得來？」
「朕不取，難道你牧成侯石氏百餘子弟，就不會取？」
頓了頓，漢武帝冰冷道：「牧成侯，朕不是先帝，需要向諸侯豪商借錢來以備國帑。
如果和你講道理你覺得朕軟弱可欺，那朕就帶兵去搶。」
「你姑祖母被高祖封為美人，雖無子嗣，但你祖父十五歲投靠高祖任中涓，門風孝謹，文帝時為太子太傅，乃三朝元老，居功至偉。朕非薄情寡義之人，你石德如何非議朕，朕念你忠臣之家，皆可容忍。」
「但你牧成侯，屁股不要坐歪了，你，自省考量。」
石德悲嘆一聲：「老臣，謝陛下寬宥！」
他知道，當陛下對他說出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石氏三代功績，要在這句話之後，有了一個終點。
景帝一朝，祖父四子，皆官至兩千石，人臣尊寵乃集一門，也要在他這裡，結束了。
南園。
沒有賣酒的名場面。
如果長公主舉辦宴會，專門用來賣酒，那是對長公主聲威的踐踏。
但這不影響，長公主吹捧千金酒。
「太子，這千金酒，果真抵得上千壇蘭生酒？」
「那是自然，長姐不知，這千金酒，一滴入喉，便如江海翻湧，血脈噴涌，似入神仙之境。」
「不行，孤必須得派人去懇請母后，給孤留一壺千金酒，若是不飲此酒，怕是要抱憾終身。」
「長姐不必心憂，孤因為此千金酒太過耗費，這才停了釀造，若是長姐歡喜，孤再釀造一壇送於長姐。」
「好好好，那到時，孤定要邀請諸位公卿諸侯，再飲此酒，品一品這千金佳釀，是何等神仙之物。」
劉盛和劉據兩人，放大聲音的在席間一唱一和，空口白牙的鼓吹千金酒。
甚至深怕太遠聽不清，連歌舞都延後。
可下方。
七鼎而煮的肉食已上桌，味道古怪的蘭生酒也從酒罈倒入了酒壺，並放在了各個席位的案桌之上，僕從過百的伺候在每一個席位之旁。
「這酒是非買不可？」
「哪怕是一壇十金，只要太子準備賣酒，我買十壇也夠給太子面子了，可這話里話外的意思，這一壇連面都沒有見過的千金酒，要真賣千金的意思啊，就算是金子釀造的，也不值一千金吧，真當我們這些諸侯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合陽侯劉珍象徵意義上的吃了兩口，已經狂飲了三壺蘭生酒的對著旁邊公孫度小聲抱怨。
太上頭了，今日這宴比鴻門宴還鴻門宴啊，要吃人。
「我怎麼知道太子這究竟是什麼意思？不過，我們此次入京事宜，是鴻臚右丞石德操辦。」
「這石德雖被免去太子少傅一職，但畢竟是太子老師，很麻煩，近來不止司隸諸侯提前入京，各地諸侯都提前入京，估計要在京中停留不少時日，祭祀大典我估摸著今年也要提前。」
「你少喝點吧，真正頭疼的地方是今晚建章宮宴會，也不知道，今年陛下的胃口會有多大。」
公孫度搖頭，平時在封地作威作福，可到了京師，尾巴都要夾著，若是真被奪了爵位，在朝中又無官職，那他們，真就要服徭役了。
而免除搖役，同樣需要花大價錢。
其實都一樣，但有諸侯爵位在，他們斂財遠比廢了要便利太多。
「這和千金酒有什麼關係，公孫老弟，你不會覺得石德操辦我等入京一事，太子要以千金酒來廢立我等吧。」
「若是如此，那我等乾脆把腦袋遞出去，讓陛下砍了，一了百了。」
「在場的，最多也就三千戶的一鄉食邑，或許還能拿出千金，可我等，一千金已經是全部家產了。」
洨侯劉周舍也皺眉搖頭，沉聲道：「你平津侯一千二百戶，不變賣家產，能拿出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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