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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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克塔維斯之戰後的第三天,第十七連為犧牲的十二個兄弟舉行了葬禮。不是那種隆重的、正式的、有帝國官員參加的葬禮,是那種簡單的、沉默的、只有戰友的葬禮。十二具屍體,十二個名字,十二段人生。

  他們被安葬在駐地後面的山坡上,面朝東方,面朝那顆星星升起的方向。

  克拉蘇說,這樣他們每天都能看到連長。

  那天沒有下雨,也沒有太陽。

  天空是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了很多次的舊布。風從山坡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三百個人站在十二座新墳前,沉默著。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泣,沒有人動。

  他們只是站著,看著那些土堆,看著那些臨時刻的木牌,看著那些再也不會醒來的兄弟。

  克拉蘇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鐵鍬。

  他已經在山坡上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開始發麻,久到他的背開始發酸。

  但他沒有走。他在想那些死去的兄弟,想他們在戰鬥中的樣子,想他們最後說的話。

  有一個老兵,在臨死前抓住他的手說:「告訴連長,我沒有丟第十七連的臉。」

  克拉蘇告訴他:「連長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老兵笑了,然後閉上眼睛。

  克拉蘇把那把鐵鍬插進土裡,轉身看著那些戰士。

  「他們死了,我們活著。」他的聲音沙啞,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活著的人就要像活著的樣子。」

  沒有人說話。

  風停了,雲停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維拉爾站在第二排,手裡攥著那顆彈殼。

  他在想那些死去的兄弟,想他們在訓練場上的樣子,想他們在戰場上的樣子,想他們最後一次笑的樣子。

  阿克圖斯站在第五排,抱著鏈鋸劍,低著頭。

  他在想那個老兵最後說的話——「告訴連長,我沒有丟聖血天使的臉。」

  他會告訴連長的,等連長回來。

  阿狗站在最後面,看著那些新墳。

  他在想老葉,想老葉說過的話——「你們已經夠強了。」夠強了嗎?如果夠強,那十二個人就不會死。

  如果夠強,就不用有人犧牲。

  如果夠強——他握緊了拳頭。

  他還要變強。

  強到不需要任何人犧牲。

  強到能保護所有人。

  克拉蘇拿起鐵鍬,鏟起第一鏟土。

  土落在棺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某種儀式,像某種告別。一鏟,兩鏟,三鏟。

  然後他把鐵鍬遞給維拉爾。

  維拉爾鏟了三鏟,遞給阿克圖斯。

  阿克圖斯鏟了三鏟,遞給那些老兵們。

  一鏟一鏟,土越來越多,棺材越來越看不見。

  最後十二座新墳整齊地排列在山坡上,面朝東方,面朝那顆星星升起的方向。

  克拉蘇站在那些墳前,沉默了一分鐘。

  然後他開口了。「從今天起,每天黃昏,站完崗之後,來這裡站一分鐘。讓他們知道,我們沒有忘記他們。讓他們知道,我們還活著,還在戰鬥,還在替他們活著。」

  他轉身看著那些戰士。

  「解散。」

  那天晚上克拉蘇一個人坐在山坡上看著那些新墳。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木牌上,照在那些名字上。他在想連長,想連長走之前說的那句話——「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帶著第十七連活下去。」

  他答應了。

  他活著了。

  但那十二個人沒有。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是不是不夠強?是不是不夠快?是不是不夠狠?

  「連長,」他輕聲說,「我今天埋了十二個兄弟。有一個在死之前,讓我告訴你,他沒有丟第十七連的臉。我告訴他,你知道。你什麼都知道。」他頓了頓。


  「他真的知道嗎?」

  那顆金色的星星閃了一下。

  克拉蘇笑了。

  「那就好。」

  維拉爾在訓練場上練槍。

  他的手上還纏著繃帶,虎口的傷還沒好,但他沒有停。他跪在射擊位上,爆彈槍架在沙袋上,瞄準八百米外的靶子。風從左邊吹來,月光很亮,靶子很清楚。他扣動扳機。

  「砰。」

  正中中心。

  他放下槍看著那個彈孔。

  他在想奧克塔維斯的那一槍。

  八百米,側風,惡魔在四處亂竄,混沌巫師在召喚邪神。他閉上眼睛,感覺到了那顆子彈的軌跡。

  他開槍了,打中了。如果沒打中呢?如果偏了呢?如果那些惡魔衝進小鎮呢?那些平民會死,那些兄弟也會死。

  也許不止十二個。

  也許所有人都會死。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後怕。

  「連長,」他輕聲說,「那一槍,是你教我的。你說過,最好的射手不是靠瞄準,是靠感覺。我感覺到了。因為你教過我。」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維拉爾的眼淚掉下來了。

  「謝謝。」

  阿克圖斯在山坡上站了很久。

  他站在那個老兵的墳前,看著那塊木牌。

  木牌上刻著名字——塞爾吉烏斯,聖血天使第三連,服役三百一十二年。三百一十二年,比阿克圖斯還久。

  他們在卡迪安認識,在暗影要塞並肩作戰,在巴爾一起活下來。然後塞爾吉烏斯死了,死在奧克塔維斯,死在那個綠色的星球上,死在混沌教徒的刀下。

  他沒能死在光榮的戰場上,沒能死在惡魔原體的手裡,沒能死在史詩般的戰鬥中。

  他死在一個無名的小鎮外面,死在混沌教徒的刀下,死得像個普通人。

  阿克圖斯的眼淚掉下來了。

  「塞爾吉烏斯,你聽到了嗎?我會告訴連長的。你沒有丟聖血天使的臉。你沒有丟任何人的臉。」

  他蹲下來,把手放在墳頭上。

  土是涼的,濕的,帶著雨水的氣息。

  「你睡吧。我們替你活著。」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也站在自己兄弟的墳前。

  他們不說話,只是站著,沉默著,像一群石頭。但他們心裡在想同一件事——我們還能活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下一次死的會不會是我?他們不怕死,只是怕死了之後,沒人記住那些死去的人。沒人記住塞爾吉烏斯,沒人記住那些在暗影要塞死去的兄弟,沒人記住那個替他們擋住子彈的人。

  一個老兵開口了。

  「你們說,連長在那邊,能看到我們嗎?蘇師傅的鐵粉們,《我居然是反派》最新章節已發布!」

  另一個老兵說:「能。他什麼都能看到。」

  「那他知道塞爾吉烏斯死了嗎?」

  「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那他為什麼不救他?」

  沉默。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風在山坡上吹著,嗚嗚的,像在哭泣。

  那個老兵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算了,不問了。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做什麼都有理由。」

  阿狗坐在山坡下面,背靠著一棵樹,在寫信。

  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奧克塔維斯那一刀砍得很深,縫了十幾針。但他用右手寫,字更丑了,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

  「老葉,今天我們埋了那十二個兄弟。克拉蘇哭了,他沒讓我們看到,但我看到了。他一個人坐在山坡上,看著那些墳,哭了。他以為沒人看到。我看到了。維拉爾也在哭,他在訓練場上,一邊練槍一邊哭。他說那一槍是你教他的。他說謝謝你。阿克圖斯在山坡上站了一整天,站在一個叫塞爾吉烏斯的老兵墳前。那個人在聖血天使服役了三百一十二年,比阿克圖斯還久。他死在奧克塔維斯,死在一個無名小鎮外面,死在混沌教徒的刀下。阿克圖斯說,他會告訴你,那個人沒有丟聖血天使的臉。」


  他停了一下,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你知道嗎,今天有人問我,你為什麼不救他們。你什麼都能看到,為什麼不救他們?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但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理由。你做什麼都有理由。」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阿狗笑了。

  「我就知道。」

  他站起來走上山坡。

  月光下那些新墳安靜地排列著,像十二個沉睡的戰士。

  他站在克拉蘇旁邊,沒有說話。

  兩個人沉默地看著那些墳,看著那些木牌,看著那些名字。

  克拉蘇開口了。

  「阿狗,你說連長他……會難過嗎?」

  阿狗想了想。

  「會。他什麼都能看到。看到我們難過,他也會難過。」

  克拉蘇沉默了一下。

  「那他不應該難過。我們活著。他在替我們受苦。我們沒有資格難過。」

  阿狗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哭?」

  克拉蘇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阿狗點頭。

  「看到了。」

  克拉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因為我想他。想他站在訓練場邊看我們訓練的樣子,想他站在星圖前發呆的樣子,想他拍我肩膀說『沒事』的樣子。」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想他回來。」

  阿狗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也是。」

  兩個人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墳,看著那顆星星,沉默著。

  風停了,雲停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然後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亮得像在說——我也在想你們。

  葬禮後的第二天,訓練照常進行。克拉蘇說,死人不會希望看到活人停下來。

  負重越野,格鬥訓練,射擊訓練,戰術演練。一樣都不少,一樣都不減。三百個人在訓練場上拼命地練,比之前更狠,比之前更拼。因為他們知道,戰爭還沒有結束。

  混沌還會來,蟲族還會來,那些需要保護的人還在等他們。

  他們不能停,停了就對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維拉爾的槍法又進步了。

  他現在能在移動平台上命中九百米的移動靶,能在風雨中命中八百米的固定靶,能在夜間命中七百米的閃光靶。

  克拉蘇說他已經超越了極限戰士有史以來最好的射手。

  但維拉爾還在練,每天比別人多練兩個小時。

  因為他答應過連長——別停。

  阿克圖斯的劍法也進步了。

  他現在能在三秒內揮出十劍,每一劍都精準到位,每一劍都致命。克拉蘇已經打不過他了,每次切磋都輸。但阿克圖斯還在練,每天比別人多練一個小時。

  因為他記得連長說的話——「替我照顧好但丁。」要照顧好別人,先得讓自己足夠強。

  那些老兵們也在進步。

  他們年紀大了,體能不如年輕人,但他們的經驗更豐富了。

  他們教新兵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教他們怎麼判斷敵人的意圖,教他們怎麼在最危險的時候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那些新兵們學得很認真,因為他們知道,這些經驗是用血換來的。

  阿狗也在進步。

  他的負重越野已經能跑進前十五了,格鬥訓練能撐過二十五招了,射擊能打七百米了。克拉蘇說他是第十七連進步最快的人。但阿狗知道,他還差得遠。

  他的目標不是追上老兵,他的目標是追上老葉。

  雖然他知道這輩子可能都追不上,但他在試,每天都在試。

  一個月後的黃昏,克拉蘇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墳。

  十二座墳,十二個木牌,十二個名字。他站了一分鐘,然後轉身下山。走到山腳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墳在夕陽下安靜地躺著,木牌上的名字在金色的光里閃閃發亮。

  「兄弟們,」他輕聲說,「我們活著。好好地活著。你們放心。」

  他轉身走進訓練場。

  「再來一輪!」

  那天晚上,阿狗坐在山坡上,背靠著一棵樹,在寫信。

  他已經寫了四十五封了,每一封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底下。

  他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笑了。

  「老葉,今天負重越野我跑了第十三名。差一點就能進前十了。克拉蘇說我是他見過進步最快的人。但我知道還不夠。我要跑進前十。我要讓你看到。老葉,你知道嗎,今天有個新兵問我,活著有什麼意義。我說,活著就是意義。他不懂。我也不懂。但我覺得,活著就是為了等。等那些死去的人回來,等那些離開的人回來,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明天。」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阿狗笑了。

  「老葉,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在等。克拉蘇在等。維拉爾在等。阿克圖斯在等。所有人都在等。你快點回來。」

  他站起來,走下山坡。

  月光下,那些墳安靜地躺著。

  木牌上的名字在月光下閃著光,像星星,像眼睛,像在看著這個世界。

  他們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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