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星光照耀的地方
馬庫拉格的夏天來得很快。
冬天的雪化了，春天的雨停了，太陽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熱。訓練場上的泥地曬得乾裂，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遠處的山從綠色變成了金黃色像一塊巨大的琥珀。
那顆金色的星星，每天黃昏都在老地方亮起來，比冬天的時候更亮，更穩定像一隻不會閉上的眼睛。
克拉蘇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些戰士。
三百個人全副武裝，汗水從下巴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他們在練，從早到晚，從冬天到夏天，從連長走的那一天到現在，一天都沒有停過。
維拉爾的槍法已經好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能在移動平台上命中一千米的移動靶，能在暴風雨中命中八百米的固定靶，能在夜間命中六百米的閃光靶。
克拉蘇說他已經是極限戰士有史以來最強的射手，但維拉爾還在練，每天比別人多練兩個小時。
他的手指上全是繭，虎口的傷好了又裂，裂了又好，但他沒有停。他答應過連長——別停。
阿克圖斯的劍法已經快到了看不清的地步。
他能在兩秒內揮出十劍，每一劍都精準到位，每一劍都致命。克拉蘇已經不敢和他切磋了，每次都輸，輸得很慘。
但阿克圖斯還在練，每天比別人多練一個小時。他的膝蓋有老傷，每到變天就會疼，但他咬著牙練。
他記得連長說的話——「替我照顧好但丁。」要照顧好別人，先得讓自己足夠強。
那些老兵們已經把經驗傳授給了所有新兵。那些新兵們已經從什麼都不會的新丁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戰士。
他們說這一切都是老兵們教的。
但老兵們說這一切都是連長給的。
因為連長讓他們知道——為什麼而活。
阿狗也進步了很多。他的負重越野已經能跑進前十了，格鬥訓練能撐過三十招了，射擊能打八百米了。
克拉蘇說他是第十七連有史以來進步最快的人，但阿狗知道，他還差得遠。
他的目標不是追上老兵，他的目標是追上老葉。
雖然他知道這輩子可能都追不上，但他在試，每天都在試。
半年了。從連長走的那一天算起，整整半年了。
一百八十三個日夜，一百八十三次黃昏，一百八十三次站在那塊石板前。克拉蘇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些戰士。
太陽正在落山，天邊燒起一片火紅的雲，那顆金色的星星已經亮起來了。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克拉蘇說。
「去石板前集合。」
三百個人站在那塊石板前沉默了一分鐘。
石板上已經刻了一百多個名字，從暗影要塞到巴爾，從巴爾到奧克塔維斯。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故事，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命。
最上面的位置還空著，白得像雪，像紙，像等待。
一分鐘結束，克拉蘇沒有說解散。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塊石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半年了。連長走了半年了。這半年裡，我們每天都在練，每天都在變強。維拉爾的槍法已經好到不像話了，阿克圖斯的劍已經快過所有人了，那些老兵們教出了一整代新兵。阿狗從最後一名跑進了前十。」
他頓了頓。「我們都在變強。每天都在變強。但有些東西，不會變。」
他看著那些戰士。
「連長說過，讓我們活著。我們活著了。連長說過，讓我們變強。我們變強了。連長說過，讓我們保護那些需要保護的人。我們保護了。奧克塔維斯，八百萬平民，我們救下來了。因為我們去了，因為我們戰鬥了，因為我們沒有退。」
他的聲音有點啞。
「但連長沒有回來。半年了，他沒有回來。」
沒有人說話。
風停了，雲停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維拉爾站在第二排，手裡攥著那顆彈殼，指甲陷進肉里。阿克圖斯站在第五排，抱著鏈鋸劍，低著頭。
那些老兵們站在最後面，沉默著，像一群石頭。
阿狗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那顆星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克拉蘇深吸一口氣。
「但我不怪他。他做的事，比我們所有人都重要。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替我們扛著整個帝國。如果沒有他，混沌早就吞沒一切了。如果沒有他，我們早就死了。如果沒有他，那些平民，那些世界，那些需要保護的人——全都完了。」
他看著那顆星星。
「所以，我們繼續等。等一年，等十年，等一百年。等到他回來的那一天。」
他舉起手向那顆星星敬禮。
三百個人，同時舉起手向那顆星星敬禮，向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敬禮，向那個永遠沖在最前面的人敬禮。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克拉蘇放下手。
「解散。明天繼續。」
那天晚上，阿狗坐在山坡上，背靠著一棵樹，在寫信。
他已經寫了半年了，一百八十多封，每一封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底下。
他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笑了。
「老葉，半年了。你走了半年了。這半年裡，我變了很多。負重越野跑進了前十，格鬥能撐過三十招了，射擊能打八百米了。克拉蘇說我是他見過進步最快的人。但我知道，還不夠。我要跑進前三，要能打贏維拉爾，要能打中一千米的靶子。我要變得更強。強到能站在你身邊。」
他停了一下，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你知道嗎，今天克拉蘇哭了。他沒讓我們看到，但我看到了。他站在那塊石板前，看著你空著的位置，哭了。他說他不怪你。他說你做的事比我們所有人都重要。他說得對。但我也想讓你知道——我們也想你了。克拉蘇想你了，維拉爾想你了，阿克圖斯想你了，那些老兵們想你了，那些新兵們也想你了。我也想你。每天都在想。想你在訓練場上教我的樣子，想你在城牆上看我的樣子，想你走進那扇門時頭也不回的樣子。」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滴在紙上，暈開一團墨。
「老葉，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在等你。所有人都在等你。你快點回來。」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阿狗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看到。」
他站起來走下山坡。
月光下那些墳安靜地躺著。
半年前埋下的那十二個兄弟，墳頭上已經長滿了草，綠油油的，在月光下閃著光。
他們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基里曼是在一個黃昏來的。
太陽正在落山，天邊燒著火紅的雲，那顆金色的星星已經亮起來了。
他站在第十七連駐地門口看著那塊石板沉默了一分鐘。
然後他走進去。
克拉蘇迎上來。
「大人。」
基里曼看著他。
「我來看看你們。」
克拉蘇愣了一下。
「看我們？」
基里曼點頭。
「半年了。你們練了半年了。我想看看你們練得怎麼樣。」
克拉蘇站直了。
「報告大人，第十七連隨時可以出戰。」
基里曼看著他。
「我知道。」他走進訓練場。三百個人在訓練，在跑，在打，在練。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停下。基里曼看著那些戰士，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維拉爾，阿克圖斯，那些老兵們，那些新兵們，還有阿狗。阿狗在負重越野，從山腳跑到山頂，從山頂跑下來，一遍又一遍。他的速度很快，步伐很穩，呼吸很勻。
基里曼看著那個奔跑的身影。
「他進步很大。」
克拉蘇點頭。
「他是我們進步最快的人。」
基里曼沉默了一下。
「因為他想追上那個人。」
克拉蘇沒有說話。
基里曼轉身看著他。
「克拉蘇，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坐上那把椅子嗎？」
克拉蘇想了想。
「因為只有他能。」
基里曼點頭。
「對。因為只有他能。但他的另一個理由，是為了你們。」他看著克拉蘇的眼睛。
「為了讓你們活著。」
克拉蘇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們知道。」
基里曼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好活著。讓他看到。」
他走了。
走出駐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石板。
一百多個名字在上面閃著光，最上面的位置還空著。
他看著那個空位，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弟弟，你看到了嗎？他們在等你。」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基里曼笑了，轉身走進黑暗中。
巴爾的那顆巨繭，在夏天來臨的時候開始發出有節奏的脈動。不是之前那種暗淡的、微弱的、像快要熄滅的燭火一樣的光，是明亮的、穩定的、像心臟跳動一樣的光。
白天亮，晚上也亮，一直沒停過。
那些守護在巨繭周圍的聖血天使戰士們說，它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像是在呼喚什麼。
但丁站在要塞最高處，看著那顆發光的繭。
半年前葉蘇從這裡離開，去了暗影星域，坐上了黃金王座。半年來，這顆繭一直在變，在呼吸，在脈動，在等待。
但丁不知道它在等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它在等葉蘇。
「你在等他嗎？」但丁輕聲說。
巨繭的光芒閃了一下，像在回答。
但丁笑了。
「我也在等。」
他轉身看著那些站在城牆上的戰士們。
他們渾身是傷，滿臉疲憊，但他們的眼睛還亮著。
那種亮，不是憤怒，不是絕望，是某種更堅韌的東西——是葉蘇留給他們的東西。
「從今天起，」但丁說，「每天派人守著這顆繭。白天守，晚上也守。它有任何變化，立刻報告。」
一個老兵問：「大人，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但丁看著那顆發光的繭。
「等到它醒。等到那個人回來。」
老兵沉默了。
然後他站直了向但丁敬禮。
「是。」
那天晚上但丁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著牆上那幅古老的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年輕人，金色的頭髮，潔白的翅膀，燃燒的長劍。
聖吉列斯，他的父親，一萬年前他站在這裡看著父親出征，一萬年後他站在這裡等著另一個人回來。
「父親，」他輕聲說，「您認識葉蘇嗎？那個第二十一個原體。那個替我們坐上王座的人。」
他看著畫像上那雙金色的眼睛。
「他像您嗎？」
畫像沒有回答。
只有燭火在跳，只有窗外的星星在閃。
但丁笑了。
「我覺得他像，他也像您一樣，永遠不倒下。永遠相信正義。永遠相信——人類。」他頓了頓。
「但他比您幸運，他沒有死，他只是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那顆金色的星星。
「他會回來的。對嗎？」
星星閃了一下，像在回答。
但丁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他活了一千年見過無數人，無數承諾，無數背叛。他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流幹了。
但他錯了。
有些東西不會因為時間而消失。
有些人不會因為離開而被忘記。
夏天最熱的那天，阿狗跑完了負重越野，坐在山坡上，看著那顆星星。
他已經跑了第三名，只差兩個人就能跑到第一。他的腿在發軟，肺在燃燒，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和筆，開始寫信。
「老葉，今天負重越野我跑了第三名。只差兩個人就能跑到第一了。克拉蘇說我是他見過進步最快的人。但我知道，還不夠。我要跑到第一。我要讓你看到。老葉，你知道嗎，今天基里曼來了。他說你坐上那把椅子，是為了讓我們活著。他說得對。你總是這樣，什麼都替我們想好了，什麼都不讓我們操心。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也會想你？我們也會擔心你？我們也會希望你能回來？」
他停了一下，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你一個人在那邊，冷嗎？餓嗎？累嗎？有沒有人陪你說話？喬伊在嗎？它能陪你嗎？你坐在那把椅子上，每天看著那麼多人，那麼多事，還有空想我們嗎？我希望你有。如果沒有，也沒關係。你看著就好。看著我們變強，看著我們活著，看著我們替你守住這個世界。」
他寫下最後一句話，手在發抖。
「老葉，你快點回來。我跑不動了。等不動了。」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阿狗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看到。」
他站起來走下山坡。
月光下那些墳安靜地躺著。
墳頭上的草已經長得很高了，在夜風中輕輕搖擺。
它們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克拉蘇站在石板前，看著那些名字。
一百多個名字，一百多條命。
他看著最上面那個空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連長，半年了。我們等了半年了。這半年裡，我們每天都在練，每天都在變強。維拉爾的槍法已經好到不像話了，阿克圖斯的劍已經快過所有人了，那些老兵們教出了一整代新兵。阿狗從最後一名跑進了前三。我們都在變強。每天都在變強。」
他頓了頓。
「但我們還在等。等你回來。等了一年，等了半年，等了一百八十三個日夜。我們還能等下去。等一年，等十年，等一百年。等到你回來的那一天。」
他看著那顆星星。
「但你得快一點。阿狗說等不動了。他是騙你的。他還能等。但你也別讓他等太久。他才二十歲，還有好多事要做。他還要跑第一，還要打贏維拉爾，還要打中一千米的靶子。他想讓你看到。你快點回來，讓他看到。」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克拉蘇笑了。
「那就好。你看著吧。我們會變得更強。強到讓你驕傲。」
他轉身走進訓練場。
「再來一輪！」
三百個人在月光下，在那顆金色星星的注視下，拼命地練著。他們知道，有人在看著他們，有人在等著他們，有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們身上。
「再來一輪！」
三百個人在月光下，在那顆金色星星的注視下，拼命地練著。他們知道，有人在看著他們，有人在等著他們，有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們身上。
他們不能讓那個人失望。
阿狗跑在隊伍最前面。
他的腿還在發軟，肺還在燃燒，但他沒有停。
他要跑第一。
他要讓老葉看到。
他跑到山頂的時候，停下來，喘著粗氣，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他喘著氣，「今天我又快了十秒。明天，我要跑第一。」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阿狗笑了。
「你看著吧。」
他轉身開始往回跑。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光。
他在跑，在進步，在變強。
他在等，在信里等，在夢裡等，在每一個日夜等。
他知道老葉在看著。
知道老葉收到了他的信。
知道老葉也在等。
等那個能回來的日子。
山坡上那些墳安靜地躺著。
墳頭上的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擺，像在點頭，像在招手，像在說——我們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星光照耀的人回來。
...........
他是敵人的反派，卻是自己人一直的等待！
他們不能讓那個人失望。
阿狗跑在隊伍最前面。
他的腿還在發軟，肺還在燃燒，但他沒有停。
他要跑第一。
他要讓老葉看到。
他跑到山頂的時候，停下來，喘著粗氣，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他喘著氣，「今天我又快了十秒。明天，我要跑第一。」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阿狗笑了。
「你看著吧。」
他轉身開始往回跑。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光。
他在跑，在進步，在變強。
他在等，在信里等，在夢裡等，在每一個日夜等。
他知道老葉在看著。
知道老葉收到了他的信。
知道老葉也在等。
等那個能回來的日子。
山坡上那些墳安靜地躺著。
墳頭上的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擺，像在點頭，像在招手，像在說——我們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星光照耀的人回來。
...........
他是敵人的反派，卻是自己人一直的等待！
冬天的雪化了，春天的雨停了，太陽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熱。訓練場上的泥地曬得乾裂，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遠處的山從綠色變成了金黃色像一塊巨大的琥珀。
那顆金色的星星，每天黃昏都在老地方亮起來，比冬天的時候更亮，更穩定像一隻不會閉上的眼睛。
克拉蘇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些戰士。
三百個人全副武裝，汗水從下巴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他們在練，從早到晚，從冬天到夏天，從連長走的那一天到現在，一天都沒有停過。
維拉爾的槍法已經好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能在移動平台上命中一千米的移動靶，能在暴風雨中命中八百米的固定靶，能在夜間命中六百米的閃光靶。
克拉蘇說他已經是極限戰士有史以來最強的射手，但維拉爾還在練，每天比別人多練兩個小時。
他的手指上全是繭，虎口的傷好了又裂，裂了又好，但他沒有停。他答應過連長——別停。
阿克圖斯的劍法已經快到了看不清的地步。
他能在兩秒內揮出十劍，每一劍都精準到位，每一劍都致命。克拉蘇已經不敢和他切磋了，每次都輸，輸得很慘。
但阿克圖斯還在練，每天比別人多練一個小時。他的膝蓋有老傷，每到變天就會疼，但他咬著牙練。
他記得連長說的話——「替我照顧好但丁。」要照顧好別人，先得讓自己足夠強。
那些老兵們已經把經驗傳授給了所有新兵。那些新兵們已經從什麼都不會的新丁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戰士。
他們說這一切都是老兵們教的。
但老兵們說這一切都是連長給的。
因為連長讓他們知道——為什麼而活。
阿狗也進步了很多。他的負重越野已經能跑進前十了，格鬥訓練能撐過三十招了，射擊能打八百米了。
克拉蘇說他是第十七連有史以來進步最快的人，但阿狗知道，他還差得遠。
他的目標不是追上老兵，他的目標是追上老葉。
雖然他知道這輩子可能都追不上，但他在試，每天都在試。
半年了。從連長走的那一天算起，整整半年了。
一百八十三個日夜，一百八十三次黃昏，一百八十三次站在那塊石板前。克拉蘇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些戰士。
太陽正在落山，天邊燒起一片火紅的雲，那顆金色的星星已經亮起來了。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克拉蘇說。
「去石板前集合。」
三百個人站在那塊石板前沉默了一分鐘。
石板上已經刻了一百多個名字，從暗影要塞到巴爾，從巴爾到奧克塔維斯。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故事，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命。
最上面的位置還空著，白得像雪，像紙，像等待。
一分鐘結束，克拉蘇沒有說解散。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塊石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半年了。連長走了半年了。這半年裡，我們每天都在練，每天都在變強。維拉爾的槍法已經好到不像話了，阿克圖斯的劍已經快過所有人了，那些老兵們教出了一整代新兵。阿狗從最後一名跑進了前十。」
他頓了頓。「我們都在變強。每天都在變強。但有些東西，不會變。」
他看著那些戰士。
「連長說過，讓我們活著。我們活著了。連長說過，讓我們變強。我們變強了。連長說過，讓我們保護那些需要保護的人。我們保護了。奧克塔維斯，八百萬平民，我們救下來了。因為我們去了，因為我們戰鬥了，因為我們沒有退。」
他的聲音有點啞。
「但連長沒有回來。半年了，他沒有回來。」
沒有人說話。
風停了，雲停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維拉爾站在第二排，手裡攥著那顆彈殼，指甲陷進肉里。阿克圖斯站在第五排，抱著鏈鋸劍，低著頭。
那些老兵們站在最後面，沉默著，像一群石頭。
阿狗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那顆星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克拉蘇深吸一口氣。
「但我不怪他。他做的事，比我們所有人都重要。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替我們扛著整個帝國。如果沒有他，混沌早就吞沒一切了。如果沒有他，我們早就死了。如果沒有他，那些平民，那些世界，那些需要保護的人——全都完了。」
他看著那顆星星。
「所以，我們繼續等。等一年，等十年，等一百年。等到他回來的那一天。」
他舉起手向那顆星星敬禮。
三百個人，同時舉起手向那顆星星敬禮，向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敬禮，向那個永遠沖在最前面的人敬禮。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克拉蘇放下手。
「解散。明天繼續。」
那天晚上，阿狗坐在山坡上，背靠著一棵樹，在寫信。
他已經寫了半年了，一百八十多封，每一封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底下。
他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笑了。
「老葉，半年了。你走了半年了。這半年裡，我變了很多。負重越野跑進了前十，格鬥能撐過三十招了，射擊能打八百米了。克拉蘇說我是他見過進步最快的人。但我知道，還不夠。我要跑進前三，要能打贏維拉爾，要能打中一千米的靶子。我要變得更強。強到能站在你身邊。」
他停了一下，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你知道嗎，今天克拉蘇哭了。他沒讓我們看到，但我看到了。他站在那塊石板前，看著你空著的位置，哭了。他說他不怪你。他說你做的事比我們所有人都重要。他說得對。但我也想讓你知道——我們也想你了。克拉蘇想你了，維拉爾想你了，阿克圖斯想你了，那些老兵們想你了，那些新兵們也想你了。我也想你。每天都在想。想你在訓練場上教我的樣子，想你在城牆上看我的樣子，想你走進那扇門時頭也不回的樣子。」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滴在紙上，暈開一團墨。
「老葉，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在等你。所有人都在等你。你快點回來。」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阿狗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看到。」
他站起來走下山坡。
月光下那些墳安靜地躺著。
半年前埋下的那十二個兄弟，墳頭上已經長滿了草，綠油油的，在月光下閃著光。
他們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基里曼是在一個黃昏來的。
太陽正在落山，天邊燒著火紅的雲，那顆金色的星星已經亮起來了。
他站在第十七連駐地門口看著那塊石板沉默了一分鐘。
然後他走進去。
克拉蘇迎上來。
「大人。」
基里曼看著他。
「我來看看你們。」
克拉蘇愣了一下。
「看我們？」
基里曼點頭。
「半年了。你們練了半年了。我想看看你們練得怎麼樣。」
克拉蘇站直了。
「報告大人，第十七連隨時可以出戰。」
基里曼看著他。
「我知道。」他走進訓練場。三百個人在訓練，在跑，在打，在練。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停下。基里曼看著那些戰士，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維拉爾，阿克圖斯，那些老兵們，那些新兵們，還有阿狗。阿狗在負重越野，從山腳跑到山頂，從山頂跑下來，一遍又一遍。他的速度很快，步伐很穩，呼吸很勻。
基里曼看著那個奔跑的身影。
「他進步很大。」
克拉蘇點頭。
「他是我們進步最快的人。」
基里曼沉默了一下。
「因為他想追上那個人。」
克拉蘇沒有說話。
基里曼轉身看著他。
「克拉蘇，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坐上那把椅子嗎？」
克拉蘇想了想。
「因為只有他能。」
基里曼點頭。
「對。因為只有他能。但他的另一個理由，是為了你們。」他看著克拉蘇的眼睛。
「為了讓你們活著。」
克拉蘇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們知道。」
基里曼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好活著。讓他看到。」
他走了。
走出駐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石板。
一百多個名字在上面閃著光，最上面的位置還空著。
他看著那個空位，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弟弟，你看到了嗎？他們在等你。」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基里曼笑了，轉身走進黑暗中。
巴爾的那顆巨繭，在夏天來臨的時候開始發出有節奏的脈動。不是之前那種暗淡的、微弱的、像快要熄滅的燭火一樣的光，是明亮的、穩定的、像心臟跳動一樣的光。
白天亮，晚上也亮，一直沒停過。
那些守護在巨繭周圍的聖血天使戰士們說，它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像是在呼喚什麼。
但丁站在要塞最高處，看著那顆發光的繭。
半年前葉蘇從這裡離開，去了暗影星域，坐上了黃金王座。半年來，這顆繭一直在變，在呼吸，在脈動，在等待。
但丁不知道它在等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它在等葉蘇。
「你在等他嗎？」但丁輕聲說。
巨繭的光芒閃了一下，像在回答。
但丁笑了。
「我也在等。」
他轉身看著那些站在城牆上的戰士們。
他們渾身是傷，滿臉疲憊，但他們的眼睛還亮著。
那種亮，不是憤怒，不是絕望，是某種更堅韌的東西——是葉蘇留給他們的東西。
「從今天起，」但丁說，「每天派人守著這顆繭。白天守，晚上也守。它有任何變化，立刻報告。」
一個老兵問：「大人，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但丁看著那顆發光的繭。
「等到它醒。等到那個人回來。」
老兵沉默了。
然後他站直了向但丁敬禮。
「是。」
那天晚上但丁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著牆上那幅古老的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年輕人，金色的頭髮，潔白的翅膀，燃燒的長劍。
聖吉列斯，他的父親，一萬年前他站在這裡看著父親出征，一萬年後他站在這裡等著另一個人回來。
「父親，」他輕聲說，「您認識葉蘇嗎？那個第二十一個原體。那個替我們坐上王座的人。」
他看著畫像上那雙金色的眼睛。
「他像您嗎？」
畫像沒有回答。
只有燭火在跳，只有窗外的星星在閃。
但丁笑了。
「我覺得他像，他也像您一樣，永遠不倒下。永遠相信正義。永遠相信——人類。」他頓了頓。
「但他比您幸運，他沒有死，他只是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那顆金色的星星。
「他會回來的。對嗎？」
星星閃了一下，像在回答。
但丁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他活了一千年見過無數人，無數承諾，無數背叛。他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流幹了。
但他錯了。
有些東西不會因為時間而消失。
有些人不會因為離開而被忘記。
夏天最熱的那天，阿狗跑完了負重越野，坐在山坡上，看著那顆星星。
他已經跑了第三名，只差兩個人就能跑到第一。他的腿在發軟，肺在燃燒，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和筆，開始寫信。
「老葉，今天負重越野我跑了第三名。只差兩個人就能跑到第一了。克拉蘇說我是他見過進步最快的人。但我知道，還不夠。我要跑到第一。我要讓你看到。老葉，你知道嗎，今天基里曼來了。他說你坐上那把椅子，是為了讓我們活著。他說得對。你總是這樣，什麼都替我們想好了，什麼都不讓我們操心。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也會想你？我們也會擔心你？我們也會希望你能回來？」
他停了一下，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你一個人在那邊，冷嗎？餓嗎？累嗎？有沒有人陪你說話？喬伊在嗎？它能陪你嗎？你坐在那把椅子上，每天看著那麼多人，那麼多事，還有空想我們嗎？我希望你有。如果沒有，也沒關係。你看著就好。看著我們變強，看著我們活著，看著我們替你守住這個世界。」
他寫下最後一句話，手在發抖。
「老葉，你快點回來。我跑不動了。等不動了。」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阿狗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看到。」
他站起來走下山坡。
月光下那些墳安靜地躺著。
墳頭上的草已經長得很高了，在夜風中輕輕搖擺。
它們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克拉蘇站在石板前，看著那些名字。
一百多個名字，一百多條命。
他看著最上面那個空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連長，半年了。我們等了半年了。這半年裡，我們每天都在練，每天都在變強。維拉爾的槍法已經好到不像話了，阿克圖斯的劍已經快過所有人了，那些老兵們教出了一整代新兵。阿狗從最後一名跑進了前三。我們都在變強。每天都在變強。」
他頓了頓。
「但我們還在等。等你回來。等了一年，等了半年，等了一百八十三個日夜。我們還能等下去。等一年，等十年，等一百年。等到你回來的那一天。」
他看著那顆星星。
「但你得快一點。阿狗說等不動了。他是騙你的。他還能等。但你也別讓他等太久。他才二十歲，還有好多事要做。他還要跑第一，還要打贏維拉爾，還要打中一千米的靶子。他想讓你看到。你快點回來，讓他看到。」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克拉蘇笑了。
「那就好。你看著吧。我們會變得更強。強到讓你驕傲。」
他轉身走進訓練場。
「再來一輪！」
三百個人在月光下，在那顆金色星星的注視下，拼命地練著。他們知道，有人在看著他們，有人在等著他們，有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們身上。
「再來一輪！」
三百個人在月光下，在那顆金色星星的注視下，拼命地練著。他們知道，有人在看著他們，有人在等著他們，有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們身上。
他們不能讓那個人失望。
阿狗跑在隊伍最前面。
他的腿還在發軟，肺還在燃燒，但他沒有停。
他要跑第一。
他要讓老葉看到。
他跑到山頂的時候，停下來，喘著粗氣，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他喘著氣，「今天我又快了十秒。明天，我要跑第一。」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阿狗笑了。
「你看著吧。」
他轉身開始往回跑。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光。
他在跑，在進步，在變強。
他在等，在信里等，在夢裡等，在每一個日夜等。
他知道老葉在看著。
知道老葉收到了他的信。
知道老葉也在等。
等那個能回來的日子。
山坡上那些墳安靜地躺著。
墳頭上的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擺，像在點頭，像在招手，像在說——我們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星光照耀的人回來。
...........
他是敵人的反派，卻是自己人一直的等待！
他們不能讓那個人失望。
阿狗跑在隊伍最前面。
他的腿還在發軟，肺還在燃燒，但他沒有停。
他要跑第一。
他要讓老葉看到。
他跑到山頂的時候，停下來，喘著粗氣，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他喘著氣，「今天我又快了十秒。明天，我要跑第一。」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阿狗笑了。
「你看著吧。」
他轉身開始往回跑。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光。
他在跑，在進步，在變強。
他在等，在信里等，在夢裡等，在每一個日夜等。
他知道老葉在看著。
知道老葉收到了他的信。
知道老葉也在等。
等那個能回來的日子。
山坡上那些墳安靜地躺著。
墳頭上的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擺，像在點頭，像在招手，像在說——我們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星光照耀的人回來。
...........
他是敵人的反派，卻是自己人一直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