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第一次試煉
警報是在一個清晨響起的。
天剛亮，太陽還沒從山後面升起來，天空是灰藍色的，有幾顆星星還掛在天邊不肯走。
第十七連的戰士們剛跑完負重越野，渾身是汗，坐在地上喘氣。
然後警報響了，尖利的，刺耳的，像一把刀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克拉蘇第一個站起來。
他的腿還在發軟，肺還在燃燒，但他站起來了。
三百年的本能告訴他——警報響了，就要戰鬥。
「集合！」
三百個人在三分鐘內集合完畢。
沒有人問為什麼，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拖延。他們只是跑向裝備庫，穿上動力甲，拿起武器，在訓練場上站成三排。
克拉蘇站在他們面前，看著那些疲憊的、蒼白的、但燃燒著戰意的臉。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維拉爾，阿克圖斯，那些老兵們，那些新兵們，還有阿狗。阿狗站在第二排，喘著粗氣，臉上還有泥巴，但他的眼睛很亮。
基里曼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冷靜，清晰，不帶任何感情。「馬庫拉格邊境發現混沌劫掠艦隊。規模不大，三艘巡洋艦，兩艘驅逐艦。他們在襲擊一個農業世界，奧克塔維斯。那裡有八百萬平民。」
克拉蘇的心跳了一下。
八百萬平民。
他知道那些混沌劫掠者會做什麼。
他們會殺，會燒，會搶，會把那些平民獻祭給邪神，會用他們的血肉召喚惡魔。
他見過那些場景，在卡迪安，在暗影要塞，在無數戰場上。
他以為他已經習慣了，但他沒有。
每一次，他的心都會疼。
「第十七連，」基里曼的聲音還在繼續，「你們是距離最近的部隊，運輸艦已經準備好了，三十分鐘後出發。」
通訊結束。
克拉蘇站在那裡沉默了三秒。
他在想連長。想連長會怎麼做。想連長會說什麼。然後他轉身，看著那些戰士。
「你們都聽到了。混沌劫掠艦隊，三艘巡洋艦，兩艘驅逐艦。八百萬平民。」他頓了頓。「這是我們第一次沒有連長帶隊。怕嗎？」
沒有人說話。
克拉蘇笑了。
「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早就死了。」他舉起巨劍。「但怕，也得去。因為我們是第十七連。」
運輸艦在二十分鐘後升空。
克拉蘇站在艦橋上看著馬庫拉格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藍色的光點。
他在想連長，想連長每次出征前都會站在這裡，看著那顆藍色的星球，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戰術室。
戰術室里坐滿了人。
維拉爾，阿克圖斯，那些老兵們，還有阿狗。克拉蘇站在星圖前，指著那個閃爍的紅點。
「奧克塔維斯，農業世界，人口八百萬。混沌艦隊已經到達軌道，正在向地面投放部隊。我們的任務很簡單——登陸，找到混沌的指揮單位，幹掉它。然後守住防線，直到援軍到達。」
維拉爾舉手。
「指揮單位是什麼？」
克拉蘇看著他。
「不知道。可能是混沌巫師，可能是惡魔，可能是混沌星際戰士。我們到了才知道。」
維拉爾點頭沒有再問。
阿克圖斯舉手。
「平民呢？」
克拉蘇看著他。
「能救就救。但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幹掉指揮單位。沒有指揮，混沌部隊就會混亂。混亂了，平民才有機會活。」
阿克圖斯點頭。
他是聖血天使，他記得連長說的話——「替我照顧好但丁。」但丁不在這裡，但這裡有八百萬平民。
他們也需要人照顧。
阿狗坐在角落裡，手心全是汗。
他第一次在沒有老葉的情況下出征。以前老葉在前面，他什麼都不怕。
現在老葉不在，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做不好，怕拖累別人，怕對不起老葉。
喬伊也不在了。
那個總是在他腦海里吐槽的聲音，那個總說「小子別怕俺在」的聲音，也不在了。
他只有自己了。
克拉蘇看著他。
「阿狗。」
阿狗抬頭。
「在。」
克拉蘇看著他。
「你跟著我。」
阿狗愣了一下。
「跟著你？」
克拉蘇點頭。
「連長說過讓你跟著我。」
阿狗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老葉說過。
老葉什麼都安排好了。
他點頭。
「是。」
奧克塔維斯是一個綠色的星球。從軌道上看，它像一顆翡翠，綠得發亮，綠得不真實。
但現在那些綠色正在被污染。
混沌艦隊已經抵達了，三艘巡洋艦，兩艘驅逐艦，黑色的船體在綠色的星球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無數登陸艙正在向地表降落像一群蝗蟲撲向莊稼。
第十七連的運輸艦在軌道上釋放了登陸艇。
六艘登陸艇，像六隻受驚的鳥，沖向奧克塔維斯的大氣層。炮火在四周炸開，那些混沌戰艦發現了他們，無數炮彈向他們飛來。駕駛員拼命躲避，額頭上全是汗。
「再快點！」克拉蘇吼。
駕駛員咬牙。
「已經最快了！」
又一發炮彈擦過，登陸艇劇烈傾斜，所有人都摔倒在地。阿狗爬起來看著窗外。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能看到那些綠色的田野了，能看到那些燃燒的村莊了，能看到那些在田野里奔跑的人——不，不是人，是混沌教徒。他們在追殺平民。那些平民在跑，在喊，在哭。然後被追上，被砍倒，被殺死。
阿狗的拳頭握緊了。
登陸艇重重砸在地上，滑行了近百米，終於停下。艙門被踢開，克拉蘇第一個跳出去。「第十七連！跟我來！」
外面，是地獄。奧克塔維斯的田野上，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燃燒的村莊，倒下的平民，混沌教徒的腳印。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火藥的味道，還有那種讓人作嘔的甜膩——混沌的氣息。遠處，一座小鎮正在被圍攻。無數混沌教徒像潮水一樣湧向小鎮，而鎮上的民兵們拿著簡陋的武器在拼命抵抗。但他們太少了，混沌教徒太多了。多到讓人絕望。
克拉蘇舉起巨劍。
「第十七連！衝鋒！」
三百個人跟著他沖向那座小鎮。
阿狗跟在克拉蘇後面，握著戰鬥刀，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憤怒。他看到那些平民倒在血泊里，看到那些房子在燃燒，看到那些孩子——那些孩子——他的眼睛紅了。
一個混沌教徒衝過來，舉著生鏽的砍刀，嘴裡喊著褻瀆的禱詞。阿狗躲開，一刀刺進他的胸口。
金色的光芒沒有亮，老葉不在，他的刀不會發光。
但他刺進去了。
混沌教徒倒下，眼睛裡還有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通的戰士能殺他。
阿狗拔出刀，繼續沖。
他的刀法沒有克拉蘇那麼狠，沒有維拉爾那麼准，但他沒有倒下。
因為老葉說過——別停。
克拉蘇在最前面，巨劍揮舞得像一台絞肉機。
他的身上全是血，混沌教徒的血，但他沒有停。
他衝到小鎮門口，一劍砍翻最後一個擋路的混沌教徒，然後站在門口，對著那些驚恐的平民喊：「帝國來了！我們是極限戰士！你們安全了！」
那些平民看著他，看著他渾身是血的樣子，看著那身藍色的動力甲，看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巨劍。
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一個老人走過來，顫巍巍的，眼睛裡全是淚。
「你們……你們終於來了……」
克拉蘇扶住他。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老人搖頭。
「不晚。不晚。你們來了就好。」
克拉蘇轉身，看著那些戰士。
「守住小鎮！一個混沌教徒都不許放進來！」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混沌教徒一波一波地衝上來，一波一波地被擊退。
他們像瘋子一樣，不怕死，不怕疼，只知道往前沖。
但第十七連的人比他們更瘋。
克拉蘇站在最前面，巨劍已經卷刃了，但他還在砍。
維拉爾在屋頂上，爆彈槍精準地點射每一個試圖靠近的敵人，他的手指已經磨破了皮，虎口震出了血，但他沒有停。
阿克圖斯在鎮子東面，鏈鋸劍在混沌教徒中殺出一條血路，他的身上全是傷口，但他的眼睛還亮著。
那些老兵們在各個方向死守，每一個人都殺紅了眼。那些新兵們在顫抖，在害怕，在哭泣。
但他們沒有退。
因為教官說過，怕也得站著。
因為連長說過，你們已經夠強了。
阿狗在克拉蘇身邊，戰鬥刀已經砍卷刃了。他的身上全是傷口，左臂被砍了一刀，血順著手指滴下來。但他沒有退。他想起老葉站在城牆上的背影，想起老葉說的那些話，想起老葉走進那扇門時頭也不回的樣子。
他要像老葉一樣，永遠不倒下。
一個混沌巫師站在遠處，揮舞著法杖，召喚著惡魔。那些惡魔從亞空間裡爬出來，扭曲的，猙獰的，恐怖的。
克拉蘇看著那些惡魔，罵了一聲。
「維拉爾！」
維拉爾在屋頂上，看到了那個巫師。
八百米，風從左邊吹來，光線很暗，惡魔在四處亂竄。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連長說過，最好的射手不是靠瞄準，是靠感覺。
他感覺到了。
感覺到那個巫師的位置，感覺到風的方向，感覺到那顆子彈的軌跡。
感覺到那個巫師的位置，感覺到風的方向，感覺到那顆子彈的軌跡。
他睜開眼睛，扣動扳機。
子彈穿過八百米的距離，穿過惡魔的縫隙，穿過混沌的能量，正中巫師的眉心。
巫師倒下，惡魔消散。
維拉爾放下槍，手在抖。
他做到了。
連長，你看到了嗎？我做到了。
戰鬥在第二天黎明結束。
混沌艦隊被趕走了，那些混沌教徒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投降了。第十七連贏了。他們守住了小鎮，救下了那些平民，完成了任務。但他們也付出了代價。
十二個兄弟永遠留在了這片綠色的田野上。
克拉蘇站在小鎮門口看著那些屍體。
十二個人，十二張臉，十二個名字。
他認識他們，每一個人都認識。
有和他一起從卡迪安活下來的老兵，有在巴爾並肩作戰的戰友，有剛加入不久的新兵。
他們死了，但他活著。
他答應了連長——活著。
他活著了，但他們沒有。
維拉爾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他的手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有血，但他的眼睛很亮。
「教官，我們贏了。」
克拉蘇點頭。
「嗯。贏了。」
維拉爾沉默了一下。
「但死了十二個人。」
克拉蘇看著他。
「我知道。」
維拉爾的眼淚掉下來了。
「值得嗎？」
克拉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值得。因為他們死了，那些平民才能活。」
維拉爾擦掉眼淚。
「連長會怎麼說？」
克拉蘇想了想。
「他會說，做得很好。然後說，繼續練。」
維拉爾笑了。
「那就繼續練。」
阿克圖斯站在那些屍體前沉默著。
他在想那些死去的兄弟，想他們在戰鬥中的樣子，想他們最後說的話。
一個老兵在死之前對他說：「告訴連長，我沒有丟聖血天使的臉。」阿克圖斯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會告訴他的。等他回來。」
他蹲下來，把那個老兵的眼睛合上。
「你睡吧。我們替你活著。」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一個個都紅了眼。
他們死了三個兄弟，三個和他們一起戰鬥了幾百年的兄弟。就這麼沒了。
但他們沒有哭，只是站著，沉默著，像一群石頭。
因為他們知道，戰爭還沒有結束。
他們還要繼續戰鬥，繼續活著，繼續替那些死去的人活著。
阿狗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那些屍體。
他的手還在抖，不是怕，是累。
他想起老葉說過的話——「你們已經夠強了。」夠強了嗎？還差得遠。
如果他們夠強，那十二個人就不會死。
如果他們夠強，就不用有人犧牲。
如果他們夠強——
克拉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在想什麼？」
阿狗抬起頭。
「在想，如果我再強一點，他們是不是就不用死。」
克拉蘇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不會。戰爭永遠會死人。不管你多強。」
他看著那些屍體。
「我們能做的只是讓死的人少一點，讓活的人多一點。」
阿狗看著他。
「那我們還要變強嗎？」
克拉蘇笑了。
「要。因為還有人需要我們保護。」
運輸艦在第三天返回馬庫拉格。
克拉蘇站在艦橋上看著奧克塔維斯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綠色的光點。
他在想連長，想連長每次打完仗都會站在這裡，看著那顆星球，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艙室。
那天晚上克拉蘇站在那塊石板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拿起工具，在石板上刻下那十二個名字。
每刻一個，他都會停一下，像是在默哀，像是在告別，像是在說——我記住你了。
刻完最後一個名字，他放下工具，看著那塊石板。
一百零三個名字了。
最上面的位置還空著。
「連長，」他輕聲說，「我們今天打了一仗。贏了。但死了十二個兄弟。維拉爾一槍打死了混沌巫師，救了所有人。阿克圖斯帶隊衝鋒，撕開了敵陣。阿狗殺了好幾個混沌教徒，他沒退，一步都沒退。我們都進步了。但還不夠。我們要繼續練。練到不用再死人。」
那顆金色的星星閃了一下。
克拉蘇笑了。
「你看到了就好。」
維拉爾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顆星星。
他的手上還纏著繃帶，但他在練槍。
八百米，夜風，月光——十發十中。
他放下槍，看著那個彈孔。
「連長，你看到了嗎？十發十中。那一槍，我打中了。」
星星閃了一下。
維拉爾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就知道你能看到。」
阿克圖斯站在那些屍體前，輕聲唱起了那首歌。
那首聖血天使世代相傳的輓歌。
「金色的天使，飛翔在黑暗中。潔白的翅膀，燃燒在風暴里。他為我們在王座上孤獨，他為我們在黑暗中燃燒……」
歌聲在夜風中飄蕩，輕得像嘆息。
一個老兵加入，兩個，三個，最後所有人都加入了。
那首歌在第十七連駐地上空迴蕩，低沉，沙啞，帶著一萬年的悲傷，也帶著一萬年的希望。
阿狗站在最後面，聽著那首歌，看著那顆星星。
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和筆，開始寫信。
「老葉，今天我們打了一仗。贏了。但死了十二個兄弟。維拉爾打中了一個混沌巫師，八百米，一槍爆頭。克拉蘇說他是有史以來最強的射手。阿克圖斯帶隊衝鋒，殺了好多敵人。那些老兵們一個個都殺紅了眼。新兵們也沒有退。我也沒有退。我殺了三個混沌教徒。刀法還是不好，但我沒有退。老葉，你說過，別停。我沒有停。以後也不會停。」
他停了一下，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今天有人問我，連長會不會回來。我說會。他問我怎麼知道。我說你答應過的。老葉，你答應過的事情，從來沒有食言過。這次也不會，對嗎？」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阿狗笑了。
「我就知道。」
他轉身走進艙室。
月光下那塊石板安靜地立著。
一百零三個名字在上面閃著光，像星星，像眼睛，像在看著這個世界。
最上面的位置還空著，白得像雪，像紙，像等待。
石板旁邊，那棵小草又長高了不少。
它在向著那顆金色的星星生長，向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生長，向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的明天生長。
它在等。
他們都在等。
天剛亮，太陽還沒從山後面升起來，天空是灰藍色的，有幾顆星星還掛在天邊不肯走。
第十七連的戰士們剛跑完負重越野，渾身是汗，坐在地上喘氣。
然後警報響了，尖利的，刺耳的，像一把刀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克拉蘇第一個站起來。
他的腿還在發軟，肺還在燃燒，但他站起來了。
三百年的本能告訴他——警報響了，就要戰鬥。
「集合！」
三百個人在三分鐘內集合完畢。
沒有人問為什麼，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拖延。他們只是跑向裝備庫，穿上動力甲，拿起武器，在訓練場上站成三排。
克拉蘇站在他們面前，看著那些疲憊的、蒼白的、但燃燒著戰意的臉。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維拉爾，阿克圖斯，那些老兵們，那些新兵們，還有阿狗。阿狗站在第二排，喘著粗氣，臉上還有泥巴，但他的眼睛很亮。
基里曼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冷靜，清晰，不帶任何感情。「馬庫拉格邊境發現混沌劫掠艦隊。規模不大，三艘巡洋艦，兩艘驅逐艦。他們在襲擊一個農業世界，奧克塔維斯。那裡有八百萬平民。」
克拉蘇的心跳了一下。
八百萬平民。
他知道那些混沌劫掠者會做什麼。
他們會殺，會燒，會搶，會把那些平民獻祭給邪神，會用他們的血肉召喚惡魔。
他見過那些場景，在卡迪安，在暗影要塞，在無數戰場上。
他以為他已經習慣了，但他沒有。
每一次，他的心都會疼。
「第十七連，」基里曼的聲音還在繼續，「你們是距離最近的部隊，運輸艦已經準備好了，三十分鐘後出發。」
通訊結束。
克拉蘇站在那裡沉默了三秒。
他在想連長。想連長會怎麼做。想連長會說什麼。然後他轉身，看著那些戰士。
「你們都聽到了。混沌劫掠艦隊，三艘巡洋艦，兩艘驅逐艦。八百萬平民。」他頓了頓。「這是我們第一次沒有連長帶隊。怕嗎？」
沒有人說話。
克拉蘇笑了。
「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早就死了。」他舉起巨劍。「但怕，也得去。因為我們是第十七連。」
運輸艦在二十分鐘後升空。
克拉蘇站在艦橋上看著馬庫拉格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藍色的光點。
他在想連長，想連長每次出征前都會站在這裡，看著那顆藍色的星球，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戰術室。
戰術室里坐滿了人。
維拉爾，阿克圖斯，那些老兵們，還有阿狗。克拉蘇站在星圖前，指著那個閃爍的紅點。
「奧克塔維斯，農業世界，人口八百萬。混沌艦隊已經到達軌道，正在向地面投放部隊。我們的任務很簡單——登陸，找到混沌的指揮單位，幹掉它。然後守住防線，直到援軍到達。」
維拉爾舉手。
「指揮單位是什麼？」
克拉蘇看著他。
「不知道。可能是混沌巫師，可能是惡魔，可能是混沌星際戰士。我們到了才知道。」
維拉爾點頭沒有再問。
阿克圖斯舉手。
「平民呢？」
克拉蘇看著他。
「能救就救。但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幹掉指揮單位。沒有指揮，混沌部隊就會混亂。混亂了，平民才有機會活。」
阿克圖斯點頭。
他是聖血天使，他記得連長說的話——「替我照顧好但丁。」但丁不在這裡，但這裡有八百萬平民。
他們也需要人照顧。
阿狗坐在角落裡，手心全是汗。
他第一次在沒有老葉的情況下出征。以前老葉在前面，他什麼都不怕。
現在老葉不在，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做不好，怕拖累別人，怕對不起老葉。
喬伊也不在了。
那個總是在他腦海里吐槽的聲音，那個總說「小子別怕俺在」的聲音，也不在了。
他只有自己了。
克拉蘇看著他。
「阿狗。」
阿狗抬頭。
「在。」
克拉蘇看著他。
「你跟著我。」
阿狗愣了一下。
「跟著你？」
克拉蘇點頭。
「連長說過讓你跟著我。」
阿狗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老葉說過。
老葉什麼都安排好了。
他點頭。
「是。」
奧克塔維斯是一個綠色的星球。從軌道上看，它像一顆翡翠，綠得發亮，綠得不真實。
但現在那些綠色正在被污染。
混沌艦隊已經抵達了，三艘巡洋艦，兩艘驅逐艦，黑色的船體在綠色的星球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無數登陸艙正在向地表降落像一群蝗蟲撲向莊稼。
第十七連的運輸艦在軌道上釋放了登陸艇。
六艘登陸艇，像六隻受驚的鳥，沖向奧克塔維斯的大氣層。炮火在四周炸開，那些混沌戰艦發現了他們，無數炮彈向他們飛來。駕駛員拼命躲避，額頭上全是汗。
「再快點！」克拉蘇吼。
駕駛員咬牙。
「已經最快了！」
又一發炮彈擦過，登陸艇劇烈傾斜，所有人都摔倒在地。阿狗爬起來看著窗外。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能看到那些綠色的田野了，能看到那些燃燒的村莊了，能看到那些在田野里奔跑的人——不，不是人，是混沌教徒。他們在追殺平民。那些平民在跑，在喊，在哭。然後被追上，被砍倒，被殺死。
阿狗的拳頭握緊了。
登陸艇重重砸在地上，滑行了近百米，終於停下。艙門被踢開，克拉蘇第一個跳出去。「第十七連！跟我來！」
外面，是地獄。奧克塔維斯的田野上，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燃燒的村莊，倒下的平民，混沌教徒的腳印。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火藥的味道，還有那種讓人作嘔的甜膩——混沌的氣息。遠處，一座小鎮正在被圍攻。無數混沌教徒像潮水一樣湧向小鎮，而鎮上的民兵們拿著簡陋的武器在拼命抵抗。但他們太少了，混沌教徒太多了。多到讓人絕望。
克拉蘇舉起巨劍。
「第十七連！衝鋒！」
三百個人跟著他沖向那座小鎮。
阿狗跟在克拉蘇後面，握著戰鬥刀，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憤怒。他看到那些平民倒在血泊里，看到那些房子在燃燒，看到那些孩子——那些孩子——他的眼睛紅了。
一個混沌教徒衝過來，舉著生鏽的砍刀，嘴裡喊著褻瀆的禱詞。阿狗躲開，一刀刺進他的胸口。
金色的光芒沒有亮，老葉不在，他的刀不會發光。
但他刺進去了。
混沌教徒倒下，眼睛裡還有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通的戰士能殺他。
阿狗拔出刀，繼續沖。
他的刀法沒有克拉蘇那麼狠，沒有維拉爾那麼准，但他沒有倒下。
因為老葉說過——別停。
克拉蘇在最前面，巨劍揮舞得像一台絞肉機。
他的身上全是血，混沌教徒的血，但他沒有停。
他衝到小鎮門口，一劍砍翻最後一個擋路的混沌教徒，然後站在門口，對著那些驚恐的平民喊：「帝國來了！我們是極限戰士！你們安全了！」
那些平民看著他，看著他渾身是血的樣子，看著那身藍色的動力甲，看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巨劍。
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一個老人走過來，顫巍巍的，眼睛裡全是淚。
「你們……你們終於來了……」
克拉蘇扶住他。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老人搖頭。
「不晚。不晚。你們來了就好。」
克拉蘇轉身，看著那些戰士。
「守住小鎮！一個混沌教徒都不許放進來！」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混沌教徒一波一波地衝上來，一波一波地被擊退。
他們像瘋子一樣，不怕死，不怕疼，只知道往前沖。
但第十七連的人比他們更瘋。
克拉蘇站在最前面，巨劍已經卷刃了，但他還在砍。
維拉爾在屋頂上，爆彈槍精準地點射每一個試圖靠近的敵人，他的手指已經磨破了皮，虎口震出了血，但他沒有停。
阿克圖斯在鎮子東面，鏈鋸劍在混沌教徒中殺出一條血路，他的身上全是傷口，但他的眼睛還亮著。
那些老兵們在各個方向死守，每一個人都殺紅了眼。那些新兵們在顫抖，在害怕，在哭泣。
但他們沒有退。
因為教官說過，怕也得站著。
因為連長說過，你們已經夠強了。
阿狗在克拉蘇身邊，戰鬥刀已經砍卷刃了。他的身上全是傷口，左臂被砍了一刀，血順著手指滴下來。但他沒有退。他想起老葉站在城牆上的背影，想起老葉說的那些話，想起老葉走進那扇門時頭也不回的樣子。
他要像老葉一樣，永遠不倒下。
一個混沌巫師站在遠處，揮舞著法杖，召喚著惡魔。那些惡魔從亞空間裡爬出來，扭曲的，猙獰的，恐怖的。
克拉蘇看著那些惡魔，罵了一聲。
「維拉爾！」
維拉爾在屋頂上，看到了那個巫師。
八百米，風從左邊吹來，光線很暗，惡魔在四處亂竄。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連長說過，最好的射手不是靠瞄準，是靠感覺。
他感覺到了。
感覺到那個巫師的位置，感覺到風的方向，感覺到那顆子彈的軌跡。
感覺到那個巫師的位置，感覺到風的方向，感覺到那顆子彈的軌跡。
他睜開眼睛，扣動扳機。
子彈穿過八百米的距離，穿過惡魔的縫隙，穿過混沌的能量，正中巫師的眉心。
巫師倒下，惡魔消散。
維拉爾放下槍，手在抖。
他做到了。
連長，你看到了嗎？我做到了。
戰鬥在第二天黎明結束。
混沌艦隊被趕走了，那些混沌教徒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投降了。第十七連贏了。他們守住了小鎮，救下了那些平民，完成了任務。但他們也付出了代價。
十二個兄弟永遠留在了這片綠色的田野上。
克拉蘇站在小鎮門口看著那些屍體。
十二個人，十二張臉，十二個名字。
他認識他們，每一個人都認識。
有和他一起從卡迪安活下來的老兵，有在巴爾並肩作戰的戰友，有剛加入不久的新兵。
他們死了，但他活著。
他答應了連長——活著。
他活著了，但他們沒有。
維拉爾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他的手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有血，但他的眼睛很亮。
「教官，我們贏了。」
克拉蘇點頭。
「嗯。贏了。」
維拉爾沉默了一下。
「但死了十二個人。」
克拉蘇看著他。
「我知道。」
維拉爾的眼淚掉下來了。
「值得嗎？」
克拉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值得。因為他們死了，那些平民才能活。」
維拉爾擦掉眼淚。
「連長會怎麼說？」
克拉蘇想了想。
「他會說，做得很好。然後說，繼續練。」
維拉爾笑了。
「那就繼續練。」
阿克圖斯站在那些屍體前沉默著。
他在想那些死去的兄弟，想他們在戰鬥中的樣子，想他們最後說的話。
一個老兵在死之前對他說：「告訴連長，我沒有丟聖血天使的臉。」阿克圖斯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會告訴他的。等他回來。」
他蹲下來，把那個老兵的眼睛合上。
「你睡吧。我們替你活著。」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一個個都紅了眼。
他們死了三個兄弟，三個和他們一起戰鬥了幾百年的兄弟。就這麼沒了。
但他們沒有哭，只是站著，沉默著，像一群石頭。
因為他們知道，戰爭還沒有結束。
他們還要繼續戰鬥，繼續活著，繼續替那些死去的人活著。
阿狗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那些屍體。
他的手還在抖，不是怕，是累。
他想起老葉說過的話——「你們已經夠強了。」夠強了嗎？還差得遠。
如果他們夠強，那十二個人就不會死。
如果他們夠強，就不用有人犧牲。
如果他們夠強——
克拉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在想什麼？」
阿狗抬起頭。
「在想，如果我再強一點，他們是不是就不用死。」
克拉蘇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不會。戰爭永遠會死人。不管你多強。」
他看著那些屍體。
「我們能做的只是讓死的人少一點，讓活的人多一點。」
阿狗看著他。
「那我們還要變強嗎？」
克拉蘇笑了。
「要。因為還有人需要我們保護。」
運輸艦在第三天返回馬庫拉格。
克拉蘇站在艦橋上看著奧克塔維斯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綠色的光點。
他在想連長，想連長每次打完仗都會站在這裡，看著那顆星球，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艙室。
那天晚上克拉蘇站在那塊石板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拿起工具，在石板上刻下那十二個名字。
每刻一個，他都會停一下，像是在默哀，像是在告別，像是在說——我記住你了。
刻完最後一個名字，他放下工具，看著那塊石板。
一百零三個名字了。
最上面的位置還空著。
「連長，」他輕聲說，「我們今天打了一仗。贏了。但死了十二個兄弟。維拉爾一槍打死了混沌巫師，救了所有人。阿克圖斯帶隊衝鋒，撕開了敵陣。阿狗殺了好幾個混沌教徒，他沒退，一步都沒退。我們都進步了。但還不夠。我們要繼續練。練到不用再死人。」
那顆金色的星星閃了一下。
克拉蘇笑了。
「你看到了就好。」
維拉爾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顆星星。
他的手上還纏著繃帶，但他在練槍。
八百米，夜風，月光——十發十中。
他放下槍，看著那個彈孔。
「連長，你看到了嗎？十發十中。那一槍，我打中了。」
星星閃了一下。
維拉爾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就知道你能看到。」
阿克圖斯站在那些屍體前，輕聲唱起了那首歌。
那首聖血天使世代相傳的輓歌。
「金色的天使，飛翔在黑暗中。潔白的翅膀，燃燒在風暴里。他為我們在王座上孤獨，他為我們在黑暗中燃燒……」
歌聲在夜風中飄蕩，輕得像嘆息。
一個老兵加入，兩個，三個，最後所有人都加入了。
那首歌在第十七連駐地上空迴蕩，低沉，沙啞，帶著一萬年的悲傷，也帶著一萬年的希望。
阿狗站在最後面，聽著那首歌，看著那顆星星。
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和筆，開始寫信。
「老葉，今天我們打了一仗。贏了。但死了十二個兄弟。維拉爾打中了一個混沌巫師，八百米，一槍爆頭。克拉蘇說他是有史以來最強的射手。阿克圖斯帶隊衝鋒，殺了好多敵人。那些老兵們一個個都殺紅了眼。新兵們也沒有退。我也沒有退。我殺了三個混沌教徒。刀法還是不好，但我沒有退。老葉，你說過，別停。我沒有停。以後也不會停。」
他停了一下，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今天有人問我，連長會不會回來。我說會。他問我怎麼知道。我說你答應過的。老葉，你答應過的事情，從來沒有食言過。這次也不會，對嗎？」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阿狗笑了。
「我就知道。」
他轉身走進艙室。
月光下那塊石板安靜地立著。
一百零三個名字在上面閃著光，像星星，像眼睛，像在看著這個世界。
最上面的位置還空著，白得像雪，像紙，像等待。
石板旁邊，那棵小草又長高了不少。
它在向著那顆金色的星星生長，向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生長，向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的明天生長。
它在等。
他們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