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王座的低語
黃金王座在燃燒。
不是那種毀滅的、崩潰的、即將熄滅的燃燒，是那種持續的、穩定的、像恆星一樣永恆的燃燒。金色的光芒從王座上炸開，照亮了整個殿堂，照亮了那些古老的銘文，照亮了那些巨大的石柱。那些光芒穿透了穹頂，穿透了暗影星域的黑暗，穿透了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屏障，像無數隻手伸向銀河的每一個角落。
葉蘇坐在王座上閉著眼睛，那些管線連接著他的身體，那些電纜刺入他的皮膚，那些機械裝置融入他的血肉。疼痛已經消失了，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疼痛。一萬年的重量壓在他身上，無數世界的痛苦湧進他的意識，無數生命的祈禱在他耳邊迴蕩。他看到了卡迪安廢墟上哭泣的老兵，看到了巴爾城牆上沉默的戰士，看到了馬庫拉格訓練場上流汗的新兵。他看到了那些在混沌面前顫抖的人，那些在蟲族面前絕望的人，那些在黑暗中掙扎的人。
他看到了所有人。
但他看得最清楚的是那個地方。
第十七連駐地。
那塊石板，那些名字，那些人。克拉蘇站在訓練場上，巨劍揮舞得像風車，汗水從下巴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維拉爾跪在射擊位上，爆彈槍架在沙袋上，瞄準八百米外的靶子，手指搭在扳機上，輕輕地，慢慢地。阿克圖斯在雪地里練劍，鏈鋸劍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每一次揮砍都帶著風聲。
那些老兵們在教新兵，耐心地，一遍又一遍。
那些新兵們在學，認真地，一遍又一遍。
還有阿狗，那個和他一起穿越過來的兄弟。那個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好、只會拖後腿的阿狗。此刻在負重越野，在泥地里跑，在雨里跑，在雪地里跑。從最後一名跑到前三十，從前三十跑到前二十。他在進步，每天都在進步。他在變強，每天都在變強。
葉蘇的嘴角微微揚起。
他看到了。
他什麼都能看到。
喬伊來的時候，葉蘇正在看阿狗寫信。那個年輕人坐在床上，一筆一畫地寫著什麼，字寫得很醜，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力。他在寫：「老葉，今天下雨了，看不到星星。你那邊能看到嗎？」葉蘇看著那行字，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悲傷，是溫暖。那種溫暖，和他身上的金色光芒不一樣。金色光芒是燃燒，是消耗，是付出。這種溫暖，是收到。
「你來了。」葉蘇沒有睜眼。
喬伊的身影在王座旁邊浮現，半透明的，像一團金色的霧。它比之前更淡了，像快要散去的煙，但它的眼睛還亮著。
穿越者，人工智慧，吐槽擔當。
此刻站在王座旁邊，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的人。
「你看到了？」
葉蘇點頭。
「看到了，他在寫信。」
喬伊沉默了一下。
「他每天都寫，寫完了放在枕頭底下，三十多封了。」
葉蘇的嘴角微微揚起。
「我知道。」
喬伊看著他。
「你能回嗎？」
葉蘇睜開眼睛，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一萬年的疲憊，有一萬年的孤獨，還有某種新的東西——某種他以為自己在坐上王座之後就再也感覺不到的東西。
「不能，坐在這把椅子上，我能做的只有看。」
喬伊沉默了。
然後它說：「那你就看著，看著他們變強，看著他們活著，看著他們替你守住這個世界。」
葉蘇點頭。
「我在看，從來沒有停過。」
兩個人在王座旁邊沉默著。
一個坐著，一個飄著。
一個在燃燒，一個在消散。
他們都在等，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明天。
喬伊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老蘇，」喬伊說，「我要走了。」
葉蘇看著他。
「去哪？」
喬伊笑了。
「去你那邊，你這邊，太安靜了，我給你找點樂子。」
葉蘇也笑了。
「你一直都不會找樂子。」
喬伊的身影化為一團金色的光霧，飄向王座，飄向葉蘇。
「我會學的。」
葉蘇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光芒。
但它們從他的指縫間滑過，像水流，像時間，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喬伊——」
「老蘇，替我照顧好阿狗，那傻子沒我看著，早晚被人騙。」
葉蘇的眼淚掉下來了。
金色的，像融化的陽光。
「我會的。」
那些金色的光芒融入王座，融入葉蘇的身體，融入那道永恆燃燒的火焰。
喬伊消失了，或者說，喬伊變成了別的東西。變成了王座的一部分，變成了光芒的一部分，變成了葉蘇的一部分。
葉蘇閉上眼睛。他感覺到了——喬伊在他的意識里。不是以前那種人工智慧的接入，是某種更深的、更本質的東西。喬伊變成了他的聲音，他的眼睛，他的手。它幫他分擔著帝國的重量，幫他過濾著那些無盡的祈禱，幫他在黑暗中保持清醒。
「老蘇，你聽到了嗎？」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比以前更輕，更遠，但很清晰。
葉蘇點頭。
「聽到了。」
「那就好，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
葉蘇笑了。
「我一直都不是一個人。」
王座上的光芒跳動了一下，比之前更亮了。
克拉蘇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顆星星。他在想連長。想連長站在訓練場邊看他們訓練的樣子，想連長站在星圖前發呆的樣子，想連長拍他肩膀說「沒事」的樣子。那些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活在回憶里，但他控制不住。有些東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有些人，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連長，」他輕聲說，「你在那邊，還好嗎？」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克拉蘇笑了，「那就好，你看著吧，我們會變得更強，強到讓你驕傲。」
他轉身走進訓練場。
月光下三百個人在訓練，維拉爾在練槍，阿克圖斯在練劍，那些老兵們在教新兵，阿狗在負重越野，從山腳跑到山頂，從山頂跑下來，一遍又一遍，他在進步，每天都在進步。
克拉蘇看著那個奔跑的身影，想起了連長說的話——「你們已經夠強了。」
夠強了嗎？還差得遠。
但他們在變強，每天都在變強。
總有一天他們會強到連長可以放心地坐在那把椅子上，不用擔心他們。
總有一天他們會強到能保護那些需要保護的人。
總有一天，他們會強到讓連長驕傲。
「連長，你看到了嗎？他們在練。比任何時候都拼命。」
星星又閃了一下。
維拉爾跪在射擊位上，爆彈槍架在沙袋上，瞄準八百米外的靶子。
風從左邊吹來，月光很暗，靶子模糊得幾乎看不見。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感受著風的方向，感受著槍的重量，感受著那顆子彈的軌跡。
連長說過最好的射手不是靠瞄準，而是靠感覺。
感覺子彈會飛到哪裡，感覺目標會往哪裡躲，感覺什麼時候該開槍，什麼時候該等待。
他睜開眼睛，扣動扳機。
「砰。」
靶子晃了一下正中中心。
他放下槍看著那個彈孔。
八百米，夜風，月光——十發十中。
連長會怎麼說？大概會說「還行」。
然後讓他繼續練。
他笑了，重新裝彈，繼續瞄準。
「連長，你看到了嗎？十發十中。」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維拉爾的眼淚掉下來了。
「你看到了就好。」
阿克圖斯在月光下練劍。那套古老的劍法，聖血天使世代相傳的劍法，聖吉列斯當年用過的劍法。
他已經練了三百年了，閉著眼睛都能使出來。但他還在練，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臂酸痛，直到虎口發麻，直到汗水濕透了衣背。他在想連長說的話——「替我照顧好但丁。」但丁讓他留下，他留下了。留在這裡，守著第十七連，守著連長留下的這些人，等連長回來。
「連長，」他輕聲說，「你看到了嗎？我在練。沒停。」
星星閃了一下，阿克圖斯笑了。
「那就好。」
那些老兵們在教新兵。一個老兵說：「在戰場上，最重要的不是槍法，不是劍術，不是體能。是判斷力。知道什麼時候該沖，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拼命，什麼時候該活著。」他看著那些新兵。「這些東西，連長教了我們。現在，我們教你們。」
一個新兵問：「連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兵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他是我見過最強的人，也是最溫柔的人，他會為你擋子彈，會替你扛一切，會一個人走進黑暗，讓你們留在光明里。」
新兵的眼睛紅了。
「他會回來嗎？」
老兵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
「會。他答應過的。」
新兵點頭。
「那我等他。」
老兵笑了。
「那就好好練，等他回來的時候，讓他看到最好的你。」
阿狗在負重越野。從山腳跑到山頂，從山頂跑下來，一遍又一遍。他的腿在發軟，肺在燃燒，汗水模糊了眼睛。但他沒有停。因為老葉說過——別停。他不知道老葉說的「別停」是指練槍還是指活著，但他覺得都一樣。活著就不能停，停了就死了。
他跑到山頂停下來，喘著粗氣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
它還在老地方亮著，閃著溫暖的光。
「老葉，」他喘著氣，「今天負重越野，我跑了第十八名。比昨天快了十秒。我在進步。每天都在進步。總有一天，我會跑進前十。總有一天，我會變得足夠強。強到能站在你身邊。」
他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紙和筆。
他每天都帶著紙和筆，隨時準備寫信。
「老葉，今天負重越野我跑了第十八名。克拉蘇說我是他見過進步最快的人。但我知道還不夠。我要跑進前十。我要讓你看到。老葉，你知道嗎，今天有個新兵問我，你會不會回來。我說會。他問我怎麼知道。我說你答應過的。他信了。我也信了。你答應過的事情，從來沒有食言過。這次也不會，對嗎？」
他寫完，抬頭看著那顆星星。星星閃了一下。
阿狗笑了。「我就知道。」
他站起來，開始往回跑。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光。他在跑，在進步，在變強。他在等，在信里等，在夢裡等，在每一個日夜等。他知道老葉在看著。知道老葉收到了他的信。知道老葉也在等。等那個能回來的日子。
黃金王座上，葉蘇看著那個奔跑的身影，笑了。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那傻子又在寫信了。」
葉蘇點頭。「嗯。」
「你不回嗎？」
葉蘇搖頭。「不能回。但他在寫，我在看。這就夠了。」
喬伊沉默了一下。「老蘇，你後悔嗎？」
葉蘇想了想。「不後悔。」
「為什麼？」
葉蘇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因為我讓他們活著。」
王座上的光芒又亮了一些。那些金色的光芒穿透了暗影星域的黑暗，穿透了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屏障，灑在第十七連駐地的每一個角落。灑在那塊石板上，灑在那些訓練的人身上，灑在那個奔跑的年輕人身上。溫暖的，像陽光。
克拉蘇抬頭，看著那道光芒。「連長，是你嗎？」
光芒閃了一下。克拉蘇笑了。「那就好。你看著吧。」
他轉身走進訓練場。「再來一輪！」
三百個人在月光下，在那道金色的光芒中，拼命地練著。他們知道，有人在看著他們，有人在等著他們，有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們身上。他們不能讓那個人失望。
阿狗跑回駐地的時候，天快亮了。
那顆金色的星星已經看不到了，但他知道它在。它一直都在。他走進艙室，把那封信放在枕頭底下。
三十二封了，整整齊齊的像一支沉默的軍隊。
他看著那疊信笑了。
「老葉，三十二封了，我會繼續寫的。寫到你回來的那一天。」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又夢到了老葉。
老葉站在那道金色的門前，轉身看著他。
「阿狗。」
「老葉！」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
阿狗的眼淚掉下來了。「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老葉笑了。「快了。」
阿狗愣住了。「快了？多快？」
老葉看著他。「很快。」
阿狗醒來的時候，枕頭又濕了一片。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已經亮了，太陽從山後面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訓練場上。
「快了。」他輕聲說。「他說快了。」
他坐起來，拿起筆，開始寫第三十三封信。
「老葉，你說快了。多快？一天？一個月？一年？你告訴我，我就能等。你不告訴我，我也會等。只是……只是別讓我等太久。」
他放下筆，把信疊好，放在那疊信的最上面。三十三封了。他看著那疊信，笑了。「老葉，你說快了。我信你。」
他站起來，走出艙室。訓練場上，克拉蘇已經在等著了。「今天負重越野，目標前十五。」
阿狗點頭。「好。」
他跑起來。
迎著風，迎著陽光，迎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的明天。他在跑，在進步，在變強。
他在等，在信里等，在夢裡等，在每一個日夜等。
因為他知道快了。
老葉說快了。
那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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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毀滅的、崩潰的、即將熄滅的燃燒，是那種持續的、穩定的、像恆星一樣永恆的燃燒。金色的光芒從王座上炸開，照亮了整個殿堂，照亮了那些古老的銘文，照亮了那些巨大的石柱。那些光芒穿透了穹頂，穿透了暗影星域的黑暗，穿透了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屏障，像無數隻手伸向銀河的每一個角落。
葉蘇坐在王座上閉著眼睛，那些管線連接著他的身體，那些電纜刺入他的皮膚，那些機械裝置融入他的血肉。疼痛已經消失了，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疼痛。一萬年的重量壓在他身上，無數世界的痛苦湧進他的意識，無數生命的祈禱在他耳邊迴蕩。他看到了卡迪安廢墟上哭泣的老兵，看到了巴爾城牆上沉默的戰士，看到了馬庫拉格訓練場上流汗的新兵。他看到了那些在混沌面前顫抖的人，那些在蟲族面前絕望的人，那些在黑暗中掙扎的人。
他看到了所有人。
但他看得最清楚的是那個地方。
第十七連駐地。
那塊石板，那些名字，那些人。克拉蘇站在訓練場上，巨劍揮舞得像風車，汗水從下巴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維拉爾跪在射擊位上，爆彈槍架在沙袋上，瞄準八百米外的靶子，手指搭在扳機上，輕輕地，慢慢地。阿克圖斯在雪地里練劍，鏈鋸劍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每一次揮砍都帶著風聲。
那些老兵們在教新兵，耐心地，一遍又一遍。
那些新兵們在學，認真地，一遍又一遍。
還有阿狗，那個和他一起穿越過來的兄弟。那個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好、只會拖後腿的阿狗。此刻在負重越野，在泥地里跑，在雨里跑，在雪地里跑。從最後一名跑到前三十，從前三十跑到前二十。他在進步，每天都在進步。他在變強，每天都在變強。
葉蘇的嘴角微微揚起。
他看到了。
他什麼都能看到。
喬伊來的時候，葉蘇正在看阿狗寫信。那個年輕人坐在床上，一筆一畫地寫著什麼，字寫得很醜，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力。他在寫：「老葉，今天下雨了，看不到星星。你那邊能看到嗎？」葉蘇看著那行字，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悲傷，是溫暖。那種溫暖，和他身上的金色光芒不一樣。金色光芒是燃燒，是消耗，是付出。這種溫暖，是收到。
「你來了。」葉蘇沒有睜眼。
喬伊的身影在王座旁邊浮現，半透明的，像一團金色的霧。它比之前更淡了，像快要散去的煙，但它的眼睛還亮著。
穿越者，人工智慧，吐槽擔當。
此刻站在王座旁邊，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的人。
「你看到了？」
葉蘇點頭。
「看到了，他在寫信。」
喬伊沉默了一下。
「他每天都寫，寫完了放在枕頭底下，三十多封了。」
葉蘇的嘴角微微揚起。
「我知道。」
喬伊看著他。
「你能回嗎？」
葉蘇睜開眼睛，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一萬年的疲憊，有一萬年的孤獨，還有某種新的東西——某種他以為自己在坐上王座之後就再也感覺不到的東西。
「不能，坐在這把椅子上，我能做的只有看。」
喬伊沉默了。
然後它說：「那你就看著，看著他們變強，看著他們活著，看著他們替你守住這個世界。」
葉蘇點頭。
「我在看，從來沒有停過。」
兩個人在王座旁邊沉默著。
一個坐著，一個飄著。
一個在燃燒，一個在消散。
他們都在等，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明天。
喬伊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老蘇，」喬伊說，「我要走了。」
葉蘇看著他。
「去哪？」
喬伊笑了。
「去你那邊，你這邊，太安靜了，我給你找點樂子。」
葉蘇也笑了。
「你一直都不會找樂子。」
喬伊的身影化為一團金色的光霧，飄向王座，飄向葉蘇。
「我會學的。」
葉蘇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光芒。
但它們從他的指縫間滑過，像水流，像時間，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喬伊——」
「老蘇，替我照顧好阿狗，那傻子沒我看著，早晚被人騙。」
葉蘇的眼淚掉下來了。
金色的，像融化的陽光。
「我會的。」
那些金色的光芒融入王座，融入葉蘇的身體，融入那道永恆燃燒的火焰。
喬伊消失了，或者說，喬伊變成了別的東西。變成了王座的一部分，變成了光芒的一部分，變成了葉蘇的一部分。
葉蘇閉上眼睛。他感覺到了——喬伊在他的意識里。不是以前那種人工智慧的接入，是某種更深的、更本質的東西。喬伊變成了他的聲音，他的眼睛，他的手。它幫他分擔著帝國的重量，幫他過濾著那些無盡的祈禱，幫他在黑暗中保持清醒。
「老蘇，你聽到了嗎？」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比以前更輕，更遠，但很清晰。
葉蘇點頭。
「聽到了。」
「那就好，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
葉蘇笑了。
「我一直都不是一個人。」
王座上的光芒跳動了一下，比之前更亮了。
克拉蘇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顆星星。他在想連長。想連長站在訓練場邊看他們訓練的樣子，想連長站在星圖前發呆的樣子，想連長拍他肩膀說「沒事」的樣子。那些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活在回憶里，但他控制不住。有些東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有些人，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連長，」他輕聲說，「你在那邊，還好嗎？」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克拉蘇笑了，「那就好，你看著吧，我們會變得更強，強到讓你驕傲。」
他轉身走進訓練場。
月光下三百個人在訓練，維拉爾在練槍，阿克圖斯在練劍，那些老兵們在教新兵，阿狗在負重越野，從山腳跑到山頂，從山頂跑下來，一遍又一遍，他在進步，每天都在進步。
克拉蘇看著那個奔跑的身影，想起了連長說的話——「你們已經夠強了。」
夠強了嗎？還差得遠。
但他們在變強，每天都在變強。
總有一天他們會強到連長可以放心地坐在那把椅子上，不用擔心他們。
總有一天他們會強到能保護那些需要保護的人。
總有一天，他們會強到讓連長驕傲。
「連長，你看到了嗎？他們在練。比任何時候都拼命。」
星星又閃了一下。
維拉爾跪在射擊位上，爆彈槍架在沙袋上，瞄準八百米外的靶子。
風從左邊吹來，月光很暗，靶子模糊得幾乎看不見。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感受著風的方向，感受著槍的重量，感受著那顆子彈的軌跡。
連長說過最好的射手不是靠瞄準，而是靠感覺。
感覺子彈會飛到哪裡，感覺目標會往哪裡躲，感覺什麼時候該開槍，什麼時候該等待。
他睜開眼睛，扣動扳機。
「砰。」
靶子晃了一下正中中心。
他放下槍看著那個彈孔。
八百米，夜風，月光——十發十中。
連長會怎麼說？大概會說「還行」。
然後讓他繼續練。
他笑了，重新裝彈，繼續瞄準。
「連長，你看到了嗎？十發十中。」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維拉爾的眼淚掉下來了。
「你看到了就好。」
阿克圖斯在月光下練劍。那套古老的劍法，聖血天使世代相傳的劍法，聖吉列斯當年用過的劍法。
他已經練了三百年了，閉著眼睛都能使出來。但他還在練，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臂酸痛，直到虎口發麻，直到汗水濕透了衣背。他在想連長說的話——「替我照顧好但丁。」但丁讓他留下，他留下了。留在這裡，守著第十七連，守著連長留下的這些人，等連長回來。
「連長，」他輕聲說，「你看到了嗎？我在練。沒停。」
星星閃了一下，阿克圖斯笑了。
「那就好。」
那些老兵們在教新兵。一個老兵說：「在戰場上，最重要的不是槍法，不是劍術，不是體能。是判斷力。知道什麼時候該沖，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拼命，什麼時候該活著。」他看著那些新兵。「這些東西，連長教了我們。現在，我們教你們。」
一個新兵問：「連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兵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他是我見過最強的人，也是最溫柔的人，他會為你擋子彈，會替你扛一切，會一個人走進黑暗，讓你們留在光明里。」
新兵的眼睛紅了。
「他會回來嗎？」
老兵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
「會。他答應過的。」
新兵點頭。
「那我等他。」
老兵笑了。
「那就好好練，等他回來的時候，讓他看到最好的你。」
阿狗在負重越野。從山腳跑到山頂，從山頂跑下來，一遍又一遍。他的腿在發軟，肺在燃燒，汗水模糊了眼睛。但他沒有停。因為老葉說過——別停。他不知道老葉說的「別停」是指練槍還是指活著，但他覺得都一樣。活著就不能停，停了就死了。
他跑到山頂停下來，喘著粗氣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
它還在老地方亮著，閃著溫暖的光。
「老葉，」他喘著氣，「今天負重越野，我跑了第十八名。比昨天快了十秒。我在進步。每天都在進步。總有一天，我會跑進前十。總有一天，我會變得足夠強。強到能站在你身邊。」
他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紙和筆。
他每天都帶著紙和筆，隨時準備寫信。
「老葉，今天負重越野我跑了第十八名。克拉蘇說我是他見過進步最快的人。但我知道還不夠。我要跑進前十。我要讓你看到。老葉，你知道嗎，今天有個新兵問我，你會不會回來。我說會。他問我怎麼知道。我說你答應過的。他信了。我也信了。你答應過的事情，從來沒有食言過。這次也不會，對嗎？」
他寫完，抬頭看著那顆星星。星星閃了一下。
阿狗笑了。「我就知道。」
他站起來，開始往回跑。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光。他在跑，在進步，在變強。他在等，在信里等，在夢裡等，在每一個日夜等。他知道老葉在看著。知道老葉收到了他的信。知道老葉也在等。等那個能回來的日子。
黃金王座上，葉蘇看著那個奔跑的身影，笑了。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那傻子又在寫信了。」
葉蘇點頭。「嗯。」
「你不回嗎？」
葉蘇搖頭。「不能回。但他在寫，我在看。這就夠了。」
喬伊沉默了一下。「老蘇，你後悔嗎？」
葉蘇想了想。「不後悔。」
「為什麼？」
葉蘇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因為我讓他們活著。」
王座上的光芒又亮了一些。那些金色的光芒穿透了暗影星域的黑暗，穿透了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屏障，灑在第十七連駐地的每一個角落。灑在那塊石板上，灑在那些訓練的人身上，灑在那個奔跑的年輕人身上。溫暖的，像陽光。
克拉蘇抬頭，看著那道光芒。「連長，是你嗎？」
光芒閃了一下。克拉蘇笑了。「那就好。你看著吧。」
他轉身走進訓練場。「再來一輪！」
三百個人在月光下，在那道金色的光芒中，拼命地練著。他們知道，有人在看著他們，有人在等著他們，有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們身上。他們不能讓那個人失望。
阿狗跑回駐地的時候，天快亮了。
那顆金色的星星已經看不到了，但他知道它在。它一直都在。他走進艙室，把那封信放在枕頭底下。
三十二封了，整整齊齊的像一支沉默的軍隊。
他看著那疊信笑了。
「老葉，三十二封了，我會繼續寫的。寫到你回來的那一天。」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又夢到了老葉。
老葉站在那道金色的門前，轉身看著他。
「阿狗。」
「老葉！」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
阿狗的眼淚掉下來了。「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老葉笑了。「快了。」
阿狗愣住了。「快了？多快？」
老葉看著他。「很快。」
阿狗醒來的時候，枕頭又濕了一片。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已經亮了，太陽從山後面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訓練場上。
「快了。」他輕聲說。「他說快了。」
他坐起來，拿起筆，開始寫第三十三封信。
「老葉，你說快了。多快？一天？一個月？一年？你告訴我，我就能等。你不告訴我，我也會等。只是……只是別讓我等太久。」
他放下筆，把信疊好，放在那疊信的最上面。三十三封了。他看著那疊信，笑了。「老葉，你說快了。我信你。」
他站起來，走出艙室。訓練場上，克拉蘇已經在等著了。「今天負重越野，目標前十五。」
阿狗點頭。「好。」
他跑起來。
迎著風，迎著陽光，迎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的明天。他在跑，在進步，在變強。
他在等，在信里等，在夢裡等，在每一個日夜等。
因為他知道快了。
老葉說快了。
那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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