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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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曼是在一個雨天來的。
馬庫拉格的冬天正在轉春，雨下個不停，細細密密的，像無數根銀針扎在地上。訓練場上的泥地被雨水泡得發軟，踩上去就是一個深坑。第十七連的戰士們沒有躲雨，他們站在訓練場上，渾身濕透，等著那個站在駐地門口的人。
基里曼沒有打傘，也沒有穿雨披。他就站在那裡，藍色的動力甲被雨水打得發亮，金色的鷹徽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眼。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是他的眼睛在說話。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有一萬年的疲憊，有一萬年的孤獨，還有某種新的東西，某種他以為自己在荷魯斯叛亂之後就再也感覺不到的東西。
克拉蘇跑過來在他面前站定，雨水從他的下巴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大人。」
基里曼看著他。
「召集所有人。」
克拉蘇沒有問為什麼，他轉身對著訓練場吼了一嗓子。
「第十七連！集合！」
三百個人在雨里站成三排。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擦臉上的雨水。他們只是站著，看著基里曼等著他開口。
基里曼走到他們面前，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維拉爾，阿克圖斯，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那些從暗影要塞活著回來的老兵們，那些新加入的、還沒上過戰場的新兵們。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阿狗身上。
那個穿越者，那個葉蘇帶來的人，那個每天都站在駐地最高處看星星的人。
「你們知道他坐上那把椅子意味著什麼嗎？」基里曼的聲音在雨中迴蕩，不高，但是很清楚。
沒有人說話。
基里曼繼續說，「那把椅子叫黃金王座。一萬年來我父親坐在上面用他的力量維持著帝國的存在。沒有他，亞空間會吞噬一切。沒有他，混沌會淹沒整個銀河。沒有他，人類早就滅亡了。」他頓了頓，「現在坐在上面的人是葉蘇。」
雨還在下，風還在吹。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維拉爾的手攥緊了爆彈槍指節泛白。
阿克圖斯的眼睛紅了，但是他沒有眨眼。
那些老兵們的臉上，有雨水，也有別的東西。
「他坐上那把椅子，不是因為他想當英雄，而是因為只有他能。」基里曼看著他們，「帝皇的力量正在衰竭，黃金王座在崩潰。如果沒有人接替，整個帝國都會在幾年內滅亡。葉蘇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去了，他替你們所有人坐上了那把椅子。」
克拉蘇的嘴唇在抖。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三百年的老兵在卡迪安活下來的人，在暗影要塞活下來的人，在巴爾活下來的人，此刻他說不出一個字。
基里曼看著他們。
「他替你們活了，你們要替他活著。」
雨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金色的陽光灑在訓練場上，灑在那些渾身濕透的戰士身上，灑在基里曼的藍色動力甲上。
遠處那顆星星已經看不見了，但是每個人都知道它在。
基里曼走後，克拉蘇站在訓練場上，很久沒有動。
維拉爾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教官，基里曼大人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克拉蘇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著天空，看著那片正在散去的雲，看著那道從雲縫裡漏下來的陽光。
「他的意思是，連長回不來了。」
維拉爾的臉色變了。
「不可能。連長答應過的——」
克拉蘇打斷他。
「我知道。我也在等。」他轉頭看著維拉爾，「但我們要做好準備，如果他真的回不來，我們要替他守住這一切。」
維拉爾的眼淚掉下來了，混著雨水，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答應過的……」
克拉蘇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所以我還在這裡等，但是等的同時，我們得活著，好好地活著。」
那天晚上基里曼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站在窗前看著馬庫拉格的夜空。那顆金色的星星又亮了，在老地方，閃著溫暖的光。
卡爾加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大人，您覺得他會回來嗎？」
基里曼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顆星星，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葉蘇的時候。那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平靜地說：「我是原體。第二十一個。」那雙眼睛裡沒有敬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東西——平靜。那種平靜，不是麻木，不是冷漠，是一種已經想好了、已經決定了、已經準備好了的平靜。一萬年來，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那種平靜——他的父親。
「我不知道。」基里曼說，「但我希望他會。」
卡爾加沉默了，然後他說：「我也希望。」
基里曼轉身看著他，「告訴各大戰團，葉蘇的事，暫時保密。不能讓混沌知道王座上換了人。」
卡爾加點頭。
「明白。」
基里曼又看向窗外。
「還有，告訴但丁那顆繭的事，密切關注。它有任何變化，立刻報告。」
「是。」
卡爾加走了，辦公室里只剩下基里曼一個人。
他看著那顆星星很久。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弟弟，你在那邊，還好嗎？」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那顆星星在閃著光。
但丁是在第五天到達馬庫拉格的。
他沒有提前通知，沒有帶隨從，一個人來的。他的動力甲上還帶著巴爾的紅色沙塵，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站在第十七連駐地門口，看著那塊空白的石板，沉默了一分鐘。
然後他走進去，克拉蘇迎上來。
「但丁大人。」
但丁看著他。
「他在哪？」
克拉蘇知道但丁問的不是葉蘇。
他指著駐地最高處。
「在上面。每天都去。」
但丁抬頭看著那個站在最高處的年輕人。
阿狗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看著天空，那顆星星還沒有出來，但他已經在等了。
「他一直這樣？」但丁問。
克拉蘇點頭。
「每天從暗影星域回來之後，每天都上去。等星星出來看一會兒然後下來，風雨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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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走上去站在阿狗旁邊。
阿狗轉頭看著他，眼睛裡沒有驚訝。
「但丁大人。」
但丁看著天空。
「你在等他？」
阿狗點頭。
但丁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也在等。」
阿狗看著他。
「你也信他會回來？」
但丁想了想。
「我活了一千年見過無數人，無數承諾，無數背叛。我學會了不信任何人。」他頓了頓，「但他不一樣，他答應過我會回來。我信他。」
阿狗笑了。
「我也是。」
兩個人站在最高處，看著天空。那顆金色的星星終於出現了，在天邊閃著溫暖的光。但丁看著那顆星星，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葉蘇的時候。在卡迪安，在那條即將崩潰的防線上，在那些惡魔的尖叫聲中。那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切。
「我來了。」他說。
然後他真的來了。
「葉蘇，」但丁輕聲說，「你在那邊，還好嗎？」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像在回答。但丁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他活了一千年以為自己不會再哭了，但是他錯了。
那天晚上，但丁和克拉蘇坐在駐地門口，看著那塊空白的石板。但丁喝了一口克拉蘇遞過來的酒，是巴爾的血酒，辛辣，苦澀。
「你知道這酒嗎？」他問。
克拉蘇點頭。
「聖血天使送的。」
但丁看著杯子裡暗紅色的液體。
「這是我們巴爾的傳統，只有在兩種時候喝——葬禮和慶典。」他頓了頓。
「今天算葬禮。」
克拉蘇看著他。
「誰的葬禮？」
但丁沉默了一下。「我的。以前的那個我。」他喝了一口酒。「葉蘇走之前，我一直在等死。等了一千年，等著一個能讓我光榮戰死的機會。但他不讓我死。他讓我活著。」他看著克拉蘇。「你知道活著比死更難嗎？」
克拉蘇點頭。
「知道。」
但丁笑了。
「所以我在學，學著活著，學著等他回來。」
兩人沉默著喝酒。
月光照在那塊空白的石板上白得像雪。
但丁站起來走到石板前沉默了一分鐘。
然後他開口了，「葉蘇，我會等你，聖血天使會等你，整個巴爾都會等你。」他頓了頓，「但你得快一點，我老了，等不了太久。」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亮得像在笑。
但丁在馬庫拉格待了三天。
三天裡他每天都去第十七連的訓練場，看著那些戰士們訓練。他看著維拉爾練槍，八百米外移動靶，十發十中。他看著阿克圖斯練劍，雪地里一劍劈開飄落的雪花。他看著那些老兵們教新兵，耐心地，一遍又一遍。他看著阿狗負重越野，從最後一名跑進前三十，從氣喘吁吁跑到面不改色。
第三天，但丁要走的時候，阿克圖斯來找他。三百年的老兵，聖血天使的精英，此刻站在但丁面前，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大人，我……」
但丁看著他。
「你想留下？」
阿克圖斯愣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
但丁笑了。
「因為你看著他們訓練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我已經很久沒在你眼睛裡見過了。」
阿克圖斯的眼淚掉下來了。
阿克圖斯站直了，向但丁敬禮。「是。」
但丁走了。
他走出駐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空白的石板。
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像雪。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葉蘇，我把人留給你了。你得回來還。」
遠處，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但丁笑了，轉身走進黑暗中。
.........
巴爾的那顆巨繭在但丁離開後的第三天開始發光。
不是之前那種暗淡的、微弱的、像快要熄滅的燭火一樣的光，是明亮的、穩定的、像心臟跳動一樣的光。
那些守護在巨繭周圍的聖血天使戰士們，看著那道光芒，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只知道自從葉蘇坐上王座之後，這顆繭就一直在變。
它在呼吸，在脈動，在等待。
但丁站在要塞最高處，看著那顆發光的繭。
他想起葉蘇說過的話——「它會醒的。總有一天。」他看著那顆繭，輕聲說：「你在等他嗎？」
巨繭的光芒閃了一下，像在回答。
但丁笑了，「我也在等。」
那天晚上阿狗像往常一樣站在駐地最高處，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
他在想但丁說的話——「我信他。」他在想克拉蘇說的話——「等一輩子都行。」他在想自己說的話——「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他今天寫的信。
他已經寫了三個月了，每天都寫，寫完了就疊好，放在枕頭底下。他不知道這些信能不能寄到，也不知道老葉能不能看到，但他寫。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老葉，今天但丁來了。他說他信你會回來，他也和我一樣，每天都在等，你知道嗎，那顆繭開始發光了，很亮，像一顆心臟在跳。但丁說它在等你，我也在等你，克拉蘇也在等，維拉爾也在等，所有人都在等，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老葉，」他輕聲說，「你看到了嗎？那顆繭在發光。它在等你。我們都在等你。」
星星又閃了一下。
阿狗笑了轉身走下駐地最高處。
月光下那塊空白的石板安靜地立著。
石板旁邊那棵小草已經長高了不少，嫩綠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擺。
它在向著那顆金色的星星生長，向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生長，向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的明天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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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曼是在一個雨天來的。
馬庫拉格的冬天正在轉春，雨下個不停，細細密密的，像無數根銀針扎在地上。訓練場上的泥地被雨水泡得發軟，踩上去就是一個深坑。第十七連的戰士們沒有躲雨，他們站在訓練場上，渾身濕透，等著那個站在駐地門口的人。
基里曼沒有打傘，也沒有穿雨披。他就站在那裡，藍色的動力甲被雨水打得發亮，金色的鷹徽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眼。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是他的眼睛在說話。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有一萬年的疲憊，有一萬年的孤獨，還有某種新的東西，某種他以為自己在荷魯斯叛亂之後就再也感覺不到的東西。
克拉蘇跑過來在他面前站定，雨水從他的下巴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大人。」
基里曼看著他。
「召集所有人。」
克拉蘇沒有問為什麼，他轉身對著訓練場吼了一嗓子。
「第十七連！集合！」
三百個人在雨里站成三排。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擦臉上的雨水。他們只是站著，看著基里曼等著他開口。
基里曼走到他們面前，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維拉爾，阿克圖斯，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那些從暗影要塞活著回來的老兵們，那些新加入的、還沒上過戰場的新兵們。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阿狗身上。
那個穿越者，那個葉蘇帶來的人，那個每天都站在駐地最高處看星星的人。
「你們知道他坐上那把椅子意味著什麼嗎？」基里曼的聲音在雨中迴蕩，不高，但是很清楚。
沒有人說話。
基里曼繼續說，「那把椅子叫黃金王座。一萬年來我父親坐在上面用他的力量維持著帝國的存在。沒有他，亞空間會吞噬一切。沒有他，混沌會淹沒整個銀河。沒有他，人類早就滅亡了。」他頓了頓，「現在坐在上面的人是葉蘇。」
雨還在下，風還在吹。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維拉爾的手攥緊了爆彈槍指節泛白。
阿克圖斯的眼睛紅了，但是他沒有眨眼。
那些老兵們的臉上，有雨水，也有別的東西。
「他坐上那把椅子，不是因為他想當英雄，而是因為只有他能。」基里曼看著他們，「帝皇的力量正在衰竭，黃金王座在崩潰。如果沒有人接替，整個帝國都會在幾年內滅亡。葉蘇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去了，他替你們所有人坐上了那把椅子。」
克拉蘇的嘴唇在抖。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三百年的老兵在卡迪安活下來的人，在暗影要塞活下來的人，在巴爾活下來的人，此刻他說不出一個字。
基里曼看著他們。
「他替你們活了，你們要替他活著。」
雨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金色的陽光灑在訓練場上，灑在那些渾身濕透的戰士身上，灑在基里曼的藍色動力甲上。
遠處那顆星星已經看不見了，但是每個人都知道它在。
基里曼走後，克拉蘇站在訓練場上，很久沒有動。
維拉爾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教官，基里曼大人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克拉蘇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著天空，看著那片正在散去的雲，看著那道從雲縫裡漏下來的陽光。
「他的意思是，連長回不來了。」
維拉爾的臉色變了。
「不可能。連長答應過的——」
克拉蘇打斷他。
「我知道。我也在等。」他轉頭看著維拉爾，「但我們要做好準備，如果他真的回不來，我們要替他守住這一切。」
維拉爾的眼淚掉下來了，混著雨水，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答應過的……」
克拉蘇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所以我還在這裡等，但是等的同時，我們得活著，好好地活著。」
那天晚上基里曼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站在窗前看著馬庫拉格的夜空。那顆金色的星星又亮了，在老地方，閃著溫暖的光。
卡爾加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大人，您覺得他會回來嗎？」
基里曼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顆星星，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葉蘇的時候。那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平靜地說：「我是原體。第二十一個。」那雙眼睛裡沒有敬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東西——平靜。那種平靜，不是麻木，不是冷漠，是一種已經想好了、已經決定了、已經準備好了的平靜。一萬年來，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那種平靜——他的父親。
「我不知道。」基里曼說，「但我希望他會。」
卡爾加沉默了，然後他說：「我也希望。」
基里曼轉身看著他，「告訴各大戰團，葉蘇的事，暫時保密。不能讓混沌知道王座上換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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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基里曼又看向窗外。
「還有，告訴但丁那顆繭的事，密切關注。它有任何變化，立刻報告。」
「是。」
卡爾加走了，辦公室里只剩下基里曼一個人。
他看著那顆星星很久。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弟弟，你在那邊，還好嗎？」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那顆星星在閃著光。
但丁是在第五天到達馬庫拉格的。
他沒有提前通知，沒有帶隨從，一個人來的。他的動力甲上還帶著巴爾的紅色沙塵，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站在第十七連駐地門口，看著那塊空白的石板，沉默了一分鐘。
然後他走進去，克拉蘇迎上來。
「但丁大人。」
但丁看著他。
「他在哪？」
克拉蘇知道但丁問的不是葉蘇。
他指著駐地最高處。
「在上面。每天都去。」
但丁抬頭看著那個站在最高處的年輕人。
阿狗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看著天空，那顆星星還沒有出來，但他已經在等了。
「他一直這樣？」但丁問。
克拉蘇點頭。
「每天從暗影星域回來之後，每天都上去。等星星出來看一會兒然後下來，風雨無阻。」
海量科幻小說作品匯聚，滿足您的閱讀偏好。
但丁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走上去站在阿狗旁邊。
阿狗轉頭看著他，眼睛裡沒有驚訝。
「但丁大人。」
但丁看著天空。
「你在等他？」
阿狗點頭。
但丁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也在等。」
阿狗看著他。
「你也信他會回來？」
但丁想了想。
「我活了一千年見過無數人，無數承諾，無數背叛。我學會了不信任何人。」他頓了頓，「但他不一樣，他答應過我會回來。我信他。」
阿狗笑了。
「我也是。」
兩個人站在最高處，看著天空。那顆金色的星星終於出現了，在天邊閃著溫暖的光。但丁看著那顆星星，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葉蘇的時候。在卡迪安，在那條即將崩潰的防線上，在那些惡魔的尖叫聲中。那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切。
「我來了。」他說。
然後他真的來了。
「葉蘇，」但丁輕聲說，「你在那邊，還好嗎？」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像在回答。但丁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他活了一千年以為自己不會再哭了，但是他錯了。
那天晚上，但丁和克拉蘇坐在駐地門口，看著那塊空白的石板。但丁喝了一口克拉蘇遞過來的酒，是巴爾的血酒，辛辣，苦澀。
「你知道這酒嗎？」他問。
克拉蘇點頭。
「聖血天使送的。」
但丁看著杯子裡暗紅色的液體。
「這是我們巴爾的傳統，只有在兩種時候喝——葬禮和慶典。」他頓了頓。
「今天算葬禮。」
克拉蘇看著他。
「誰的葬禮？」
但丁沉默了一下。「我的。以前的那個我。」他喝了一口酒。「葉蘇走之前，我一直在等死。等了一千年，等著一個能讓我光榮戰死的機會。但他不讓我死。他讓我活著。」他看著克拉蘇。「你知道活著比死更難嗎？」
克拉蘇點頭。
「知道。」
但丁笑了。
「所以我在學，學著活著，學著等他回來。」
兩人沉默著喝酒。
月光照在那塊空白的石板上白得像雪。
但丁站起來走到石板前沉默了一分鐘。
然後他開口了，「葉蘇，我會等你，聖血天使會等你，整個巴爾都會等你。」他頓了頓，「但你得快一點，我老了，等不了太久。」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亮得像在笑。
但丁在馬庫拉格待了三天。
三天裡他每天都去第十七連的訓練場，看著那些戰士們訓練。他看著維拉爾練槍，八百米外移動靶，十發十中。他看著阿克圖斯練劍，雪地里一劍劈開飄落的雪花。他看著那些老兵們教新兵，耐心地，一遍又一遍。他看著阿狗負重越野，從最後一名跑進前三十，從氣喘吁吁跑到面不改色。
第三天，但丁要走的時候，阿克圖斯來找他。三百年的老兵，聖血天使的精英，此刻站在但丁面前，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大人，我……」
但丁看著他。
「你想留下？」
阿克圖斯愣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
但丁笑了。
「因為你看著他們訓練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我已經很久沒在你眼睛裡見過了。」
阿克圖斯的眼淚掉下來了。
阿克圖斯站直了，向但丁敬禮。「是。」
但丁走了。
他走出駐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空白的石板。
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像雪。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葉蘇，我把人留給你了。你得回來還。」
遠處，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但丁笑了，轉身走進黑暗中。
.........
巴爾的那顆巨繭在但丁離開後的第三天開始發光。
不是之前那種暗淡的、微弱的、像快要熄滅的燭火一樣的光，是明亮的、穩定的、像心臟跳動一樣的光。
那些守護在巨繭周圍的聖血天使戰士們，看著那道光芒，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只知道自從葉蘇坐上王座之後，這顆繭就一直在變。
它在呼吸，在脈動，在等待。
但丁站在要塞最高處，看著那顆發光的繭。
他想起葉蘇說過的話——「它會醒的。總有一天。」他看著那顆繭，輕聲說：「你在等他嗎？」
巨繭的光芒閃了一下，像在回答。
但丁笑了，「我也在等。」
那天晚上阿狗像往常一樣站在駐地最高處，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
他在想但丁說的話——「我信他。」他在想克拉蘇說的話——「等一輩子都行。」他在想自己說的話——「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他今天寫的信。
他已經寫了三個月了，每天都寫，寫完了就疊好，放在枕頭底下。他不知道這些信能不能寄到，也不知道老葉能不能看到，但他寫。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老葉，今天但丁來了。他說他信你會回來，他也和我一樣，每天都在等，你知道嗎，那顆繭開始發光了，很亮，像一顆心臟在跳。但丁說它在等你，我也在等你，克拉蘇也在等，維拉爾也在等，所有人都在等，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
「老葉，」他輕聲說，「你看到了嗎？那顆繭在發光。它在等你。我們都在等你。」
星星又閃了一下。
阿狗笑了轉身走下駐地最高處。
月光下那塊空白的石板安靜地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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