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冬天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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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庫拉格的冬天來得很快,太陽變得又低又冷,掛在天空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冰碴子打在動力甲上噼啪作響。

  訓練場上的沙地被凍得像石頭,跑起來腳底板生疼。

  但是第十七連的訓練沒有停。

  克拉蘇說冬天不是用來休息的,而是用來超越的。

  維拉爾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他喜歡在日出前練槍,那時候的光線最差,風最大,靶子最模糊。如果能在這種條件下打中,戰場上就沒有打不中的目標。

  他跪在射擊位上,爆彈槍架在沙袋上,瞄準八百米外的靶子。風從左邊吹來,時速四十公里,濕度百分之六十,氣溫零下十二度。他在心裡計算著彈道,修正著瞄準點,手指搭在扳機上,輕輕地,慢慢地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砰。」

  靶子晃了一下,正中中心。他放下槍呼出一口白氣,看著那個彈孔。八百米,側風,零下十二度——十發十中。連長會怎麼評價?大概會說「還行」。然後讓他繼續練。

  他笑了重新裝彈,繼續瞄準。

  阿克圖斯喜歡在雪地里練劍。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都說他瘋了,零下十幾度,在雪地里穿著單衣揮劍,不是訓練是自虐。但阿克圖斯不在乎。

  他在想連長說的話——「替我照顧好但丁。」要照顧別人,先得讓自己足夠強。強到能在任何條件下戰鬥,強到能在任何環境中生存,強到能替別人擋住任何子彈。

  他的鏈鋸劍在雪光下閃著冷光,每一次揮砍都帶著風聲,每一次劈刺都精準到位。

  他在練一種古老的劍法,聖血天使世代相傳的劍法,聖吉列斯當年用過的劍法。那套劍法他已經練了三百年,閉著眼睛都能使出來。

  但是他還在練,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臂酸痛,直到虎口發麻,直到汗水在眉毛上結冰。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也沒閒著。他們年紀大了,不能像年輕人那樣拼命練體能,但他們有更寶貴的東西——經驗。他們開始教新兵。教他們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怎麼判斷敵人的意圖,怎麼在最危險的時候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那些新兵們一開始還有些不服,覺得這些老兵太老了,太慢了,太保守了。

  但是幾堂課下來,所有人都服了。因為這些老兵教的東西,不是從書本上學來的,而是用血換來的。

  一個老兵說:「在戰場上,最重要的不是槍法,不是劍術,不是體能,而是判斷力。

  知道什麼時候該沖,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拼命,什麼時候該活著。」他看著那些新兵。「這些東西連長教了我們,現在我們教你們。」

  克拉蘇每天都會在訓練場上轉一圈,看看每個人的訓練情況。維拉爾的槍法越來越好了,好到他都覺得不可思議。

  阿克圖斯的劍越來越快了,快到他已經不敢說能穩贏了。那些老兵們教得很認真,新兵們學得也很認真。

  一切都在變好,越來越好。

  但他心裡還是空了一塊,每天黃昏站在那塊空白的石板前,他都會想起連長。想起連長站在訓練場邊看他們訓練的樣子,想起連長站在星圖前發呆的樣子,想起連長拍他肩膀說「沒事」的樣子。那些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活在回憶里,但是他控制不住。

  有些東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有些人,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阿狗也在進步,他的體能已經追上了大部分老兵,負重越野能跑進前五十,格鬥訓練能撐過十五招。

  克拉蘇說他是第十七連進步最快的人,但阿狗知道自己還差得遠。他的目標不是追上老兵,他的目標是追上老葉。

  雖然他知道,這輩子可能都追不上。

  有一天,阿狗在訓練場上遇到了基里曼。基里曼是來看第十七連訓練的,他沒有提前通知,只是一個人來的,站在訓練場邊,看著那些拼命訓練的戰士們。

  他的藍色動力甲在雪光下顯得格外耀眼,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阿狗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大人。」

  基里曼沒有轉頭。

  「你叫阿狗?」

  阿狗愣了一下。


  「是。」

  基里曼看著他。

  「這個名字,誰給你起的?」

  阿狗想了想。

  「老葉。」

  基里曼的嘴角微微揚起。

  「他起名字的水平,一直不怎麼樣。」

  阿狗笑了。

  「我也覺得。」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基里曼看著訓練場上的戰士們,看著他們在雪地里奔跑、格鬥、射擊。

  「你知道嗎,一萬年前,我也有一支這樣的連隊。不是最強的,但是最拼的。每個人都願意為其他人去死,每個人都相信其他人會為自己去死。」他頓了頓。

  「後來,荷魯斯叛亂,他們都死了。」

  阿狗沉默了。

  基里曼繼續說:「那一萬年裡,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我更強一點,他們會不會不用死。如果當時我更快一點,能不能救下更多人。如果當時我做得更好一點,歷史會不會改變。」

  他看著阿狗。

  「你也在想這些事嗎?」

  阿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是。」

  基里曼點頭。「那就別停。繼續想,繼續練,繼續變強。不是為了忘記他們,是為了對得起他們。」

  他轉身向訓練場外走去。

  走了幾步停下來。

  「那塊石板,還空著?」

  阿狗看著駐地門口那塊空白的石板。

  「是。等他回來,讓他自己刻。」

  基里曼沒有回頭。

  「他會回來的。」

  阿狗看著他的背影。

  「大人,你怎麼知道?」

  基里曼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也是原體。」

  那天晚上,阿狗坐在駐地最高處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他在想基里曼說的話——「繼續想,繼續練,繼續變強。」他在想老葉說的話——「你們已經夠強了。」他在想克拉蘇說的話——「總有一天,我們會強到讓連長驕傲。」

  「老葉,」他輕聲說,「你知道嗎,基里曼今天來了。他說你是他見過最不可思議的人。他說你會回來。」他頓了頓。「我也覺得你會回來。」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像在回答。

  阿狗笑了。「你知道嗎,我現在負重越野能跑進前五十了。克拉蘇說,再過兩個月,我能跑進前三十。我在進步,每天都在進步。總有一天,我會強到能站在你身邊。」

  他看著那顆星星。「你等著。」

  冬天的第二個月,馬庫拉格下了一場大雪。整個駐地都被白色的雪覆蓋了,訓練場上的沙地變成了雪地,遠處的山變成了白色的牆,克拉蘇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些戰士。

  「今天的訓練科目——雪地越野。每人六十公斤,三十公里。最後十名,加練十公里。」

  沒有人抱怨,他們背起背包,扛起武器開始跑,雪很深,每一步都要陷進去,<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再陷進去。比平時累三倍,比平時慢三倍,但沒有人停下。

  維拉爾跑在最前面,他的仿生左臂在低溫下有些僵硬,但他用右手撐著,一步都沒有落下,他的肺在燃燒,腿在發軟,但他沒有停,因為連長說過——別停。

  阿克圖斯跑在中間,他的膝蓋在疼,老傷,三百年的老傷,每到冬天就會犯。但他咬著牙,一步都沒有落下,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跟在他後面,沒有人說話,只是跑著,沉默地,堅定地。

  阿狗跑在隊伍中間,他的體能已經不是最差的了,但在雪地里,他還是有些吃力。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腿越來越沉,但他沒有停。因為他答應過老葉——照顧好他們。

  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別人?

  克拉蘇站在終點,精彩章節《第二百一十八章 冬天的火》已上線,點擊先睹為快!看著那些戰士一個一個衝線。

  維拉爾第一個,阿克圖斯中間,阿狗第五十三個。


  阿狗衝線的時候,整個人都癱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氣,臉白得像雪。

  克拉蘇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還行嗎?」

  阿狗喘著氣。

  「死不了。」

  克拉蘇笑了。

  「那就好。明天繼續。」

  下午是雪地格鬥訓練,克拉蘇一個人打十個,在雪地里比在平地上更難。

  雪很滑站不穩,出劍的力度和角度都要調整。

  但是克拉蘇打得更狠了,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戰場不會等你選天氣。

  十個戰士輪番上陣,沒有一個能撐過十招。維拉爾不服氣,上去挑戰,被克拉蘇一肩撞飛,在雪地里滾了三圈。他爬起來,拍拍身上的雪,又衝上去又被撞飛。再沖,再飛。第六次的時候,克拉蘇終於沒有把他撞飛,而是用劍背拍了一下他的頭盔。

  「進步了。」克拉蘇說。

  維拉爾喘著氣笑了。

  滿臉是雪,渾身是傷,但是他笑了。

  阿克圖斯在旁邊看著手又癢了。

  他握著鏈鋸劍,走過去。

  「教官,切磋一下?」

  克拉蘇看著他。

  三百年的老兵的聖血天使的精英在雪地里。

  「來。」

  兩人同時出劍。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雪地上迴蕩,火星四濺,雪花紛飛。克拉蘇的劍還是那麼沉重、兇狠、不留餘地,但在雪地里,他的速度慢了一些。阿克圖斯的劍還是那麼靈活、精準、致命,在雪地里,他的優勢更大了。兩人打了整整二十分鐘,阿克圖斯一劍挑開克拉蘇的巨劍,劍尖停在克拉蘇喉嚨前三寸的地方。

  克拉蘇看著那把劍,笑了。「你贏了。」

  阿克圖斯收劍。「你讓我的。」

  克拉蘇搖頭。「沒有。是你在進步。」

  阿克圖斯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種笑他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是嗎?」

  克拉蘇點頭。

  「連長說得對,你們已經夠強了。」

  阿克圖斯的笑容僵了一下。

  連長這個詞像一根針輕輕扎了一下。

  他收起劍看著遠處的天空,那顆金色的星星還沒有出來,但是他知道它在。

  「克拉蘇,」他說,「你說連長他……在那邊,能看到我們嗎?」

  克拉蘇看著天空。

  「能。他什麼都能看到。」

  阿克圖斯沉默了一下。

  「那他看到我剛才那一劍了嗎?」

  克拉蘇笑了。

  「看到了。他肯定在笑。」

  阿克圖斯也笑了。

  「那就好。」

  那天晚上,所有人坐在訓練場上,看著星星。雪停了,天空很乾淨,星星很亮。那顆金色的星星又亮了,在天邊閃著溫暖的光。

  克拉蘇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那顆星星。「今天,有人問我,我們這麼練,有什麼用?連長又看不到。」他頓了頓。「我不知道連長能不能看到。但我知道,我們能看到。我們看到自己在變強,看到維拉爾的槍法越來越好,看到阿克圖斯的劍越來越快,看到那些老兵們教得越來越認真,看到新兵們學得越來越拼命。」

  他看著那些戰士。「我們練,不是為了連長。是為了我們自己。為了讓我們配得上他留下的東西。為了讓我們對得起他說的那句話——你們已經夠強了。」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在吹,只有雪在落,只有那顆金色的星星在閃著光。

  維拉爾坐在阿狗旁邊,手裡攥著那顆彈殼。

  「阿狗,你說連長他……會不會覺得我們太拼命了?」

  阿狗想了想

  。「不會。他會說『還行』。」

  維拉爾笑了。

  「然後說『繼續練』?」

  阿狗也笑了。

  「對。然後說『繼續練』。」


  阿克圖斯坐在不遠處,抱著鏈鋸劍,看著那顆星星。他在想那首歌,那首聖血天使世代相傳的輓歌。他沒有唱,只是想著,沉默著,看著。

  「連長,」他輕聲說,「你知道嗎,我今天打贏了克拉蘇。第一次。三百年來第一次。」他頓了頓。「你看到了嗎?」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像在回答。阿克圖斯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不是悲傷的哭,是那種——終於被看到了的哭。

  冬天的第三個月,馬庫拉格的雪開始化了。太陽變高了,變暖了,照在身上有了一絲溫度。訓練場上的雪變成了泥,跑起來一腳深一腳淺。但第十七連的訓練沒有停。克拉蘇說,春天不是用來休息的,是用來衝刺的。

  維拉爾的槍法已經好到能在風雪中命中千米外的移動靶,好到克拉蘇說他已經是極限戰士有史以來最強的射手。但維拉爾還在練,每天比別人多練兩個小時。因為他答應過連長——別停。

  阿克圖斯的劍法已經快過了所有人,快到他能在雪地里一劍劈開飄落的雪花。但他還在練,每天比別人多練一個小時。因為他記得連長說的話——「替我照顧好但丁。」要照顧好別人,先得讓自己足夠強。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已經把經驗傳授給了所有新兵。那些新兵們,已經從什麼都不會的新丁,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戰士。他們說,這一切都是老兵們教的。但老兵們說,這一切都是連長給的。因為連長讓他們知道——為什麼而活。

  阿狗也在進步。他的負重越野已經能跑進前三十了,格鬥訓練能撐過二十招了。克拉蘇說他是第十七連進步最快的人,沒有之一。但阿狗知道,他還差得遠。他的目標不是追上老兵,他的目標是追上老葉。雖然他知道,這輩子可能都追不上。但他在試,每天都在試。

  春天的第一個黃昏,克拉蘇站在那塊空白的石板前,看著那些戰士。三百個人,站在他身後,沉默著。那顆金色的星星又亮了,在天邊閃著溫暖的光。

  「開始。」他說。

  三百個人沉默了一分鐘。那一分鐘裡,只有風在吹,只有遠處訓練場上的槍聲在迴蕩。一分鐘結束,克拉蘇沒有說解散。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塊石板。

  「三個月了。」他說。「連長走了三個月了。這三個月里,我們每天都在練,每天都在變強。維拉爾的槍法已經好到不像話了,阿克圖斯的劍已經快過所有人了,那些老兵們教出了整整一代新兵。阿狗從最後一名跑進了前三十。」

  他頓了頓。「我們都在變強。每天都在變強。總有一天,我們會強到連長可以放心地坐在那把椅子上,不用擔心我們。」

  他看著那塊空白的石板。「連長,你看到了嗎?我們沒有讓你失望。」

  沒有人說話。風停了,遠處的槍聲停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然後,那顆金色的星星閃了一下,很亮,很亮,亮得像在回答。

  克拉蘇看著那顆星星,笑了。「那就好。」他轉身,看著那些戰士。「解散。明天繼續。」

  三百個人,走向各自的崗位。維拉爾去練槍,阿克圖斯去練劍,那些老兵們去帶新兵。阿狗站在最後面,看著那顆星星。

  「老葉,」他輕聲說,「你看到了嗎?春天來了。雪化了,花快開了。克拉蘇說,春天是用來衝刺的。我們都在衝刺,每天都在衝刺。」

  他看著那顆星星。

  「你等著。總有一天,我們會衝到能站在你身邊。」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像在回答。

  阿狗笑了轉身向訓練場走去。

  月光下那塊空白的石板安靜地立著。

  雪水從石板上滑落,像眼淚,像露水,像某種正在融化的東西,石板邊緣不知什麼時候長出了一棵小草。

  嫩綠的,纖細的,在月光下微微顫抖著。

  它在石板的縫隙里扎了根,在冬天的最後一場雪後冒了芽,在春天的第一個黃昏,探出了頭。

  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它只是長著,向著那顆金色的星星,向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向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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