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歸途與抉擇
最新章節已就位！書迷速歸。
他們在暗影星域等了七天。
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敢走。
怕門開了，連長出來了看不到他們；怕連長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不在；怕這一轉身，就是永遠。
第一天，克拉蘇站在門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他的巨劍插在腳邊的碎石里，劍刃上的血跡已經干透了，變成一層暗紅色的硬殼。
他看著那扇門眼睛一眨不眨，他還在等。三百年的人生里他等過很多次等命令，等援軍，等黎明，等死亡。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等的不是命令，不是援軍，不是黎明，不是死亡。他等的是一個人。
維拉爾坐在牆角抱著爆彈槍沉默了一整天。他的仿生左臂已經修好了，機械教的人在航行中給它換了新的關節，運轉起來比原來還順滑，但是他不想用。他用右手抱著槍，左手垂在身側，像一根無用的樹枝。
他在想連長最後對他說的話。
「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射手。繼續練，別停。」
他練了一輩子槍，從新兵練到老兵，從卡迪安練到暗影星域。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好了，但是連長說「繼續練」，那就繼續練。
第二天，克拉蘇還在站。他的腿已經開始發抖，他的背已經開始發酸，但是他沒有坐下。維拉爾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教官，歇會兒吧。」克拉蘇搖頭。
維拉爾沒有再勸，只是站在那裡陪著他。
兩個人，一扇門，一片死寂。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圍坐在一起，沒有人說話。
阿克圖斯抱著自己的鏈鋸劍，低著頭像在祈禱。他在聖血天使戰鬥了三百年參加過無數次戰役，殺過無數敵人。他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什麼都不怕了。
但此刻，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連長真的不回來了。
他想起連長擋在他面前的那一刻，金色的光芒炸開，那些子彈化為一縷青煙。他想起連長說的那句話——「他們是我的人。」三百年來，沒有人這樣對他說過。戰團長不會，連長不會，甚至他的基因之父也不會。
但葉蘇會。
一個認識他才幾個月的原體，會為了他擋子彈。
「阿克圖斯。」一個老兵叫他。他抬起頭，那個老兵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你說，連長他……還會回來嗎？」阿克圖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會，他答應過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第三天，克拉蘇終於坐下了。
不是他想坐，是他的腿撐不住了。
他靠著那扇門背貼著冰冷的金屬，仰頭看著黑暗的穹頂。
他能感覺到門那邊的溫度，金色的，溫暖的，像陽光。
那是連長的溫度。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揚起一點。「連長，你知道嗎，我活了三百多年，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
「明明可以不去，偏偏要去。明明可以不管，偏偏要管。明明可以活著，偏偏要替別人死。」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片黑暗。
「你是不是傻？」
沒有人回答。
只有門那邊傳來的溫度，溫暖的，像陽光。
第四天，維拉爾開始練槍。
他把爆彈槍拆開，擦了又擦，裝了又拆。每一個零件，每一處縫隙，每一顆螺絲。他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然後裝上彈匣，瞄準遠處的牆壁。
「砰。」
槍聲在殿堂里迴蕩，像某種儀式。
他放下槍，看著那個彈孔。
偏了。
不是槍的問題，是他。他的右手在抖。三百年來，他的手從來沒有抖過。
在卡迪安沒有，在暗影要塞沒有，在巴爾沒有。
但此刻，在等連長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了。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槍。
「砰。」
還是偏了。
他咬著牙，繼續練。
一槍，兩槍，十槍，二十槍。
彈殼在他腳邊堆了一地，叮叮噹噹地響著。
克拉蘇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個年輕人一遍又一遍地舉槍、瞄準、射擊。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穩，每一槍都比上一槍更准。維拉爾打光最後一個彈匣，放下槍，看著牆上那一片彈孔。
從最初的偏得離譜，到最後的全部命中——他用了一天。他站在那裡，渾身是汗，右手虎口被震得發麻。
但是他笑了。
連長說得對，繼續練，別停。
第五天，阿克圖斯開始唱歌。
那是一首古老的輓歌，聖血天使世代相傳的輓歌。
一萬年前，當聖吉列斯的屍體被抬回巴爾的時候，戰士們就唱著這首歌。
一萬年來，每一次葬禮，每一次告別，每一次失去，他們都唱這首歌。
「金色的天使，飛翔在黑暗中。潔白的翅膀，燃燒在風暴里。他為我們在王座上孤獨，他為我們在黑暗中燃燒……」
歌聲在殿堂里迴蕩，低沉，沙啞，帶著一萬年的悲傷。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一個接一個加入，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厚，像一片沉重的海。
克拉蘇聽著那首歌，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那些在暗影要塞死去的兄弟，那些在巴爾死去的兄弟，那些在卡迪安、在塔拉尼斯、在無數戰場上倒下的兄弟。他們的臉在黑暗中浮現，像一張張發黃的照片。
「他在王座上沉默，他在孤獨中等待。他問我們值不值得，我們說值得……」
歌聲停了。
殿堂里又恢復了死寂。
但是那種死寂和之前不一樣了。
它不再冰冷，不再絕望。
它帶著溫度，帶著重量，帶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東西。
第六天，克拉蘇站起來。
他的腿已經不抖了，他的背已經不酸了。
他看著那扇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連長，我們要走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做一個決定。
「不是不等你，是你說過——讓我們活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放在門上。
金屬是溫熱的像有生命。
「我們會等你。一直等。」
他收回手，轉身。
「第十七連！集合！」
一個接一個，他們站起來了。維拉爾第一個，他把爆彈槍掛在肩上，擦掉臉上的汗。阿克圖斯第二個，他把鏈鋸劍系在腰間，拍掉身上的灰。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那些從暗影要塞活下來的老兵們，那些從巴爾活下來的老兵們——全都站起來了。
克拉蘇看著他們。
「連長走了。但他讓我們活著。」
他的聲音在殿堂里迴蕩。
「活著的人，就要像活著的樣子。我們回馬庫拉格。等連長回來。」
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跟著克拉蘇，向運輸艦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堂里迴蕩，整齊，有力，像某種誓言。
阿狗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看著那扇門，看著那道金色的光芒從門縫裡滲出來。
喬伊的身影在他身邊浮現，比之前更淡了，像一團快要散去的霧。
「小子，走吧。」
阿狗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扇門，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老葉，我會等你。一直等。」
他轉身向運輸艦走去。走到艙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還關著，金色的光芒還亮著。
「下次回來，你得請我喝酒。」
他走進運輸艦。
艙門關閉。
運輸艦緩緩駛離暗影星域。
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那座要塞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光點，然後消失。那片黑暗吞沒了一切——吞沒了那座要塞，吞沒了那扇門，吞沒了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
他沒有哭，只是看著。
克拉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在想什麼？」
阿狗想了想。
「在想老葉說的話。」
「什麼話？」
「『你們不需要我，你們需要的是活下去。』」阿狗轉頭看著克拉蘇。「你說，他說得對嗎？」
克拉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對。也不對。」
「什麼意思？」
克拉蘇看著舷窗外那片無盡的黑暗。
「對，是因為我們確實需要活下去。不對，是因為我們也需要他。」
阿狗沉默了。
然後他笑了，笑容很輕，很淡，像冬天的陽光。
「那就等他，等他一輩子。」
運輸艦駛出暗影星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黑暗在舷窗外漸漸遠去，像一個正在關閉的門。
沒有人說話，但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連長在裡面。在那片黑暗的最深處，在那座要塞的核心，在那把椅子上。
一個人坐著，一個人燃燒，一個人等著。
「敬禮。」克拉蘇的聲音很輕。
所有人同時舉起手。
向那片黑暗敬禮，向那座看不見的要塞敬禮，向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敬禮。
阿狗站在最後面，看著那片黑暗。喬伊的身影在他身邊浮現，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
「小子，我要走了。」
阿狗轉頭看著它。
「去哪？」
喬伊笑了。
「去陪他。他在那邊，一個人，太孤單了。」
阿狗的眼淚掉下來了。「你不是說……你不是說你會一直在嗎……」
喬伊的身影越來越淡，聲音越來越輕。
「我會一直在。只是你們看不到我了。」它看著阿狗，「替我照顧好他們。」
阿狗咬牙。
「你自己去照顧！」
喬伊搖頭，「不行。我有事要做。」它的身影化為一團金色的光霧，飄向舷窗外，飄向那片黑暗。
「去陪他。」
阿狗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光芒。
但是它們從他的指縫間滑過，像水流，像時間，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喬伊！你他媽——」他的聲音哽在喉嚨里。那些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飄蕩，像無數螢火蟲，像無數星星，像無數靈魂。它們飄向那座要塞，飄向那扇門，飄向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
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那些光芒消失在黑暗中。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老葉……喬伊……你們怎麼都走了……」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那片黑暗，沉默地，永恆地，在舷窗外展開。
.............
三天後的馬庫拉格，運輸艦緩緩降落在第十七連駐地前，艙門打開，克拉蘇第一個走出去。
外面站著一個人。
基里曼。
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帝國攝政王。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說話。
克拉蘇走到他面前。
「大人。」
基里曼看著他。
「他呢？」
克拉蘇沉默。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連長走了？說連長坐上了王座？說連長可能永遠回不來了？這些話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基里曼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冬天的湖面。
他轉身看著那些從運輸艦上走下來的戰士們。
他們渾身是傷，滿臉疲憊，但他們的眼睛還在燃燒。那種燃燒，不是憤怒，不是絕望，是某種更堅韌的東西。
「第十七連。」基里曼說，「你們活著回來了。」
克拉蘇抬頭。
「是，活著回來了。」
基里曼點頭。
「那就好。」
他轉身向駐地外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
「那塊石板，我已經讓人立好了。」他沒有回頭。「等他回來，讓他自己刻。」
克拉蘇站在駐地門口看著那塊新的石板，它和其他石板並排立著，但上面是空白的，沒有刻任何名字。
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像雪，像紙，像等待。
維拉爾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教官，你說連長他……能看到嗎？」
克拉蘇想了想。
「能，他什麼都能看到。」
維拉爾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舉起爆彈槍，對準遠處的靶子。
「砰。」
正中靶心。
他放下槍看著那個彈孔。
「繼續練，別停。」
他笑了，那是他在暗影星域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很輕，很淡，但是很真。
阿克圖斯站在駐地門口，看著馬庫拉格的天空。
這裡的星星和巴爾不一樣，更亮，更密，像撒了一把碎鑽。
他想起那首歌——「他在王座上沉默，他在孤獨中等待。」
他輕聲唱起來。
「他問我們值不值得，我們說值得——」
歌聲在夜風中飄蕩，輕得像嘆息。
一個老兵加入，兩個，三個，最後所有人都加入了。
那首歌在第十七連駐地上空迴蕩，低沉，沙啞，帶著一萬年的悲傷，也帶著一萬年的希望。
克拉蘇站在人群最後面，聽著那首歌，看著那塊空白的石板。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像雪，像紙，像等待。
「連長，」他輕聲說，「我們會等你。一直等。」
遠處馬庫拉格的天空，有一顆星星特別亮。它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像一隻眼睛，像一團火焰，像一個人在看著他們。
克拉蘇看著那顆星星，笑了。
「連長，是你嗎？」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像在回答。
夜風停了，歌聲停了，所有人都抬頭看著那顆星星。金色的光芒灑在他們臉上，溫暖的像陽光。
阿狗站在最後面，看著那顆星星。
他沒有哭，只是看著。
喬伊走了，老葉走了，但他還在這裡。
因為他答應過——照顧好他們。
「老葉，」他在心裡說。「我會等你，一直等。」
那顆星星又閃了一下。
像在說——我知道。
他們在暗影星域等了七天。
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敢走。
怕門開了，連長出來了看不到他們；怕連長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不在；怕這一轉身，就是永遠。
第一天，克拉蘇站在門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他的巨劍插在腳邊的碎石里，劍刃上的血跡已經干透了，變成一層暗紅色的硬殼。
他看著那扇門眼睛一眨不眨，他還在等。三百年的人生里他等過很多次等命令，等援軍，等黎明，等死亡。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等的不是命令，不是援軍，不是黎明，不是死亡。他等的是一個人。
維拉爾坐在牆角抱著爆彈槍沉默了一整天。他的仿生左臂已經修好了，機械教的人在航行中給它換了新的關節，運轉起來比原來還順滑，但是他不想用。他用右手抱著槍，左手垂在身側，像一根無用的樹枝。
他在想連長最後對他說的話。
「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射手。繼續練，別停。」
他練了一輩子槍，從新兵練到老兵，從卡迪安練到暗影星域。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好了，但是連長說「繼續練」，那就繼續練。
第二天，克拉蘇還在站。他的腿已經開始發抖，他的背已經開始發酸，但是他沒有坐下。維拉爾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教官，歇會兒吧。」克拉蘇搖頭。
維拉爾沒有再勸，只是站在那裡陪著他。
兩個人，一扇門，一片死寂。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圍坐在一起，沒有人說話。
阿克圖斯抱著自己的鏈鋸劍，低著頭像在祈禱。他在聖血天使戰鬥了三百年參加過無數次戰役，殺過無數敵人。他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什麼都不怕了。
但此刻，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連長真的不回來了。
他想起連長擋在他面前的那一刻，金色的光芒炸開，那些子彈化為一縷青煙。他想起連長說的那句話——「他們是我的人。」三百年來，沒有人這樣對他說過。戰團長不會，連長不會，甚至他的基因之父也不會。
但葉蘇會。
一個認識他才幾個月的原體，會為了他擋子彈。
「阿克圖斯。」一個老兵叫他。他抬起頭，那個老兵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你說，連長他……還會回來嗎？」阿克圖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會，他答應過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第三天，克拉蘇終於坐下了。
不是他想坐，是他的腿撐不住了。
他靠著那扇門背貼著冰冷的金屬，仰頭看著黑暗的穹頂。
他能感覺到門那邊的溫度，金色的，溫暖的，像陽光。
那是連長的溫度。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揚起一點。「連長，你知道嗎，我活了三百多年，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
「明明可以不去，偏偏要去。明明可以不管，偏偏要管。明明可以活著，偏偏要替別人死。」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片黑暗。
「你是不是傻？」
沒有人回答。
只有門那邊傳來的溫度，溫暖的，像陽光。
第四天，維拉爾開始練槍。
他把爆彈槍拆開，擦了又擦，裝了又拆。每一個零件，每一處縫隙，每一顆螺絲。他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然後裝上彈匣，瞄準遠處的牆壁。
「砰。」
槍聲在殿堂里迴蕩，像某種儀式。
他放下槍，看著那個彈孔。
偏了。
不是槍的問題，是他。他的右手在抖。三百年來，他的手從來沒有抖過。
在卡迪安沒有，在暗影要塞沒有，在巴爾沒有。
但此刻，在等連長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了。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槍。
「砰。」
還是偏了。
他咬著牙，繼續練。
一槍，兩槍，十槍，二十槍。
彈殼在他腳邊堆了一地，叮叮噹噹地響著。
克拉蘇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個年輕人一遍又一遍地舉槍、瞄準、射擊。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穩，每一槍都比上一槍更准。維拉爾打光最後一個彈匣，放下槍，看著牆上那一片彈孔。
從最初的偏得離譜，到最後的全部命中——他用了一天。他站在那裡，渾身是汗，右手虎口被震得發麻。
但是他笑了。
連長說得對，繼續練，別停。
第五天，阿克圖斯開始唱歌。
那是一首古老的輓歌，聖血天使世代相傳的輓歌。
一萬年前，當聖吉列斯的屍體被抬回巴爾的時候，戰士們就唱著這首歌。
一萬年來，每一次葬禮，每一次告別，每一次失去，他們都唱這首歌。
「金色的天使，飛翔在黑暗中。潔白的翅膀，燃燒在風暴里。他為我們在王座上孤獨，他為我們在黑暗中燃燒……」
歌聲在殿堂里迴蕩，低沉，沙啞，帶著一萬年的悲傷。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一個接一個加入，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厚，像一片沉重的海。
克拉蘇聽著那首歌，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那些在暗影要塞死去的兄弟，那些在巴爾死去的兄弟，那些在卡迪安、在塔拉尼斯、在無數戰場上倒下的兄弟。他們的臉在黑暗中浮現，像一張張發黃的照片。
「他在王座上沉默，他在孤獨中等待。他問我們值不值得，我們說值得……」
歌聲停了。
殿堂里又恢復了死寂。
但是那種死寂和之前不一樣了。
它不再冰冷，不再絕望。
它帶著溫度，帶著重量，帶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東西。
第六天，克拉蘇站起來。
他的腿已經不抖了，他的背已經不酸了。
他看著那扇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連長，我們要走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做一個決定。
「不是不等你，是你說過——讓我們活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放在門上。
金屬是溫熱的像有生命。
「我們會等你。一直等。」
他收回手，轉身。
「第十七連！集合！」
一個接一個，他們站起來了。維拉爾第一個，他把爆彈槍掛在肩上，擦掉臉上的汗。阿克圖斯第二個，他把鏈鋸劍系在腰間，拍掉身上的灰。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那些從暗影要塞活下來的老兵們，那些從巴爾活下來的老兵們——全都站起來了。
克拉蘇看著他們。
「連長走了。但他讓我們活著。」
他的聲音在殿堂里迴蕩。
「活著的人，就要像活著的樣子。我們回馬庫拉格。等連長回來。」
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跟著克拉蘇，向運輸艦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堂里迴蕩，整齊，有力，像某種誓言。
阿狗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看著那扇門，看著那道金色的光芒從門縫裡滲出來。
喬伊的身影在他身邊浮現，比之前更淡了，像一團快要散去的霧。
「小子，走吧。」
阿狗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扇門，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老葉，我會等你。一直等。」
他轉身向運輸艦走去。走到艙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還關著，金色的光芒還亮著。
「下次回來，你得請我喝酒。」
他走進運輸艦。
艙門關閉。
運輸艦緩緩駛離暗影星域。
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那座要塞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光點，然後消失。那片黑暗吞沒了一切——吞沒了那座要塞，吞沒了那扇門，吞沒了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
他沒有哭，只是看著。
克拉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在想什麼？」
阿狗想了想。
「在想老葉說的話。」
「什麼話？」
「『你們不需要我，你們需要的是活下去。』」阿狗轉頭看著克拉蘇。「你說，他說得對嗎？」
克拉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對。也不對。」
「什麼意思？」
克拉蘇看著舷窗外那片無盡的黑暗。
「對，是因為我們確實需要活下去。不對，是因為我們也需要他。」
阿狗沉默了。
然後他笑了，笑容很輕，很淡，像冬天的陽光。
「那就等他，等他一輩子。」
運輸艦駛出暗影星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黑暗在舷窗外漸漸遠去，像一個正在關閉的門。
沒有人說話，但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連長在裡面。在那片黑暗的最深處，在那座要塞的核心，在那把椅子上。
一個人坐著，一個人燃燒，一個人等著。
「敬禮。」克拉蘇的聲音很輕。
所有人同時舉起手。
向那片黑暗敬禮，向那座看不見的要塞敬禮，向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敬禮。
阿狗站在最後面，看著那片黑暗。喬伊的身影在他身邊浮現，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
「小子，我要走了。」
阿狗轉頭看著它。
「去哪？」
喬伊笑了。
「去陪他。他在那邊，一個人，太孤單了。」
阿狗的眼淚掉下來了。「你不是說……你不是說你會一直在嗎……」
喬伊的身影越來越淡，聲音越來越輕。
「我會一直在。只是你們看不到我了。」它看著阿狗，「替我照顧好他們。」
阿狗咬牙。
「你自己去照顧！」
喬伊搖頭，「不行。我有事要做。」它的身影化為一團金色的光霧，飄向舷窗外，飄向那片黑暗。
「去陪他。」
阿狗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光芒。
但是它們從他的指縫間滑過，像水流，像時間，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喬伊！你他媽——」他的聲音哽在喉嚨里。那些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飄蕩，像無數螢火蟲，像無數星星，像無數靈魂。它們飄向那座要塞，飄向那扇門，飄向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
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那些光芒消失在黑暗中。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老葉……喬伊……你們怎麼都走了……」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那片黑暗，沉默地，永恆地，在舷窗外展開。
.............
三天後的馬庫拉格，運輸艦緩緩降落在第十七連駐地前，艙門打開，克拉蘇第一個走出去。
外面站著一個人。
基里曼。
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帝國攝政王。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說話。
克拉蘇走到他面前。
「大人。」
基里曼看著他。
「他呢？」
克拉蘇沉默。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連長走了？說連長坐上了王座？說連長可能永遠回不來了？這些話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基里曼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冬天的湖面。
他轉身看著那些從運輸艦上走下來的戰士們。
他們渾身是傷，滿臉疲憊，但他們的眼睛還在燃燒。那種燃燒，不是憤怒，不是絕望，是某種更堅韌的東西。
「第十七連。」基里曼說，「你們活著回來了。」
克拉蘇抬頭。
「是，活著回來了。」
基里曼點頭。
「那就好。」
他轉身向駐地外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
「那塊石板，我已經讓人立好了。」他沒有回頭。「等他回來，讓他自己刻。」
克拉蘇站在駐地門口看著那塊新的石板，它和其他石板並排立著，但上面是空白的，沒有刻任何名字。
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像雪，像紙，像等待。
維拉爾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教官，你說連長他……能看到嗎？」
克拉蘇想了想。
「能，他什麼都能看到。」
維拉爾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舉起爆彈槍，對準遠處的靶子。
「砰。」
正中靶心。
他放下槍看著那個彈孔。
「繼續練，別停。」
他笑了，那是他在暗影星域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很輕，很淡，但是很真。
阿克圖斯站在駐地門口，看著馬庫拉格的天空。
這裡的星星和巴爾不一樣，更亮，更密，像撒了一把碎鑽。
他想起那首歌——「他在王座上沉默，他在孤獨中等待。」
他輕聲唱起來。
「他問我們值不值得，我們說值得——」
歌聲在夜風中飄蕩，輕得像嘆息。
一個老兵加入，兩個，三個，最後所有人都加入了。
那首歌在第十七連駐地上空迴蕩，低沉，沙啞，帶著一萬年的悲傷，也帶著一萬年的希望。
克拉蘇站在人群最後面，聽著那首歌，看著那塊空白的石板。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像雪，像紙，像等待。
「連長，」他輕聲說，「我們會等你。一直等。」
遠處馬庫拉格的天空，有一顆星星特別亮。它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像一隻眼睛，像一團火焰，像一個人在看著他們。
克拉蘇看著那顆星星，笑了。
「連長，是你嗎？」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像在回答。
夜風停了，歌聲停了，所有人都抬頭看著那顆星星。金色的光芒灑在他們臉上，溫暖的像陽光。
阿狗站在最後面，看著那顆星星。
他沒有哭，只是看著。
喬伊走了，老葉走了，但他還在這裡。
因為他答應過——照顧好他們。
「老葉，」他在心裡說。「我會等你，一直等。」
那顆星星又閃了一下。
像在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