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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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閉的那一刻，整個暗影星域都在顫抖。
不是那種物理意義上的顫抖，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仿佛宇宙本身在為一個決定而震動，那些漂浮在太空中的惡魔屍體開始崩解，那些游弋的生物戰艦發出刺耳的哀鳴，那些一萬年來從未被動搖的混沌符文像被灼傷的皮膚一樣剝落、碎裂、化為灰燼。
金色的光芒從門縫裡滲出來，像鮮血從傷口裡滲出。那些光芒在黑暗中蔓延，像血管，像根系，像某種正在生長的、不可阻擋的生命。它們穿透了要塞的每一層牆壁，穿透了暗影星域的每一寸黑暗，穿透了現實與亞空間之間那道脆弱的屏障。
克拉蘇跪在地上看著那道門，他的巨劍掉在腳邊，劍刃上的惡魔血已經幹了，變成一層黑色的硬殼。他的雙手撐著地面，指甲陷進碎裂的符文石里，指節泛白。三百年的戰鬥，三百年的信仰，三百年的等待——此刻全部濃縮在這一跪里。
「連長……」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你他媽……你他媽怎麼就這麼走了……」
維拉爾站在他旁邊，爆彈槍還握在手裡，但是槍口已經垂到了地上。他的仿生左臂終於停止了顫抖，但是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哽咽。那個在卡迪安活下來的人，那個在暗影要塞活下來的人，那個在巴爾活下來的人——此刻像個孩子一樣，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不知所措。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跪了一地，阿克圖斯跪在最前面，額頭頂著冰冷的地面，肩膀在劇烈地抖動。三百年了，他一直在追殺叛徒，一直在為父親復仇，一直在等待著那個能終結一切的人。他以為那個人是聖吉列斯，但聖吉列斯死了。他以為那個人是但丁，但但丁老了。他以為那個人是帝皇，但帝皇坐在王座上，已經一萬年沒有動過。
然後葉蘇來了，那個帶著金色光芒的人，那個永遠沖在最前面的人，那個願意為所有人去死的人。
他以為終於等到了。
然後葉蘇走了。
「葉蘇大人……」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哭腔。「您怎麼能走……您走了我們怎麼辦……」
只有阿狗站在那裡。
不是站著，而是撐著。他的雙腿在發抖，他的呼吸在急促，他的眼淚已經流幹了，但是他在撐著。
因為他答應過老蘇照顧好他們，如果他倒下了，誰來照顧他們？如果他哭了，誰來給他們勇氣？如果他放棄了，誰來替老蘇守住這一切？
喬伊的身影在他身邊若隱若現，半透明的，像一團隨時會散去的霧。它的力量在衰竭，它的光芒在暗淡，但是它還在。就像它答應過的。
「小子，」喬伊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呢喃。「你還好嗎？」
阿狗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扇門，看著那道已經消失的光芒，看著那個再也看不到的背影。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沙啞得不像他自己。「老蘇……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會回來的……」
沒有人回答，只有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流淌，像無聲的淚水。
帝皇的殿堂比葉蘇想像的更大，也更小。
大的是空間，穹頂高得像天空，牆壁遠得像地平線，地面寬得像海洋。那些支撐穹頂的巨柱每一根都有戰艦那麼粗，上面刻滿了古老的銘文，銘文發著微弱的金光，像活物的血管。那些光芒在柱子上流動，從底部升到頂部，然後消失，循環往復，永不停歇。
小的是——王座。
它就在殿堂的正中央，那座傳說中的黃金王座。
它沒有葉蘇想像的那麼宏偉，沒有那麼華麗，甚至沒有那麼莊嚴。它只是一把椅子，一把由無數金屬、管線、電纜和機械裝置拼湊而成的椅子。它的表面覆蓋著金色的光芒，但那些光芒下面，是鏽蝕的金屬，是磨損的管線，是瀕臨崩潰的機械。
它像一具屍體，一具被強行維持著生命的屍體。那些管線是它的血管，那些電纜是它的神經，那些機械裝置是它的器官。它們在工作，在運轉，在維持著某種已經不該繼續存在的東西。但它們在崩潰，在衰竭，在一點一點地死去。
帝皇站在王座前，背對著葉蘇。他的金色光芒已經暗淡了許多，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些支撐著他的力量正在從他體內流失。一萬年了，他一直在燃燒，一直在消耗，一直在透支。現在，他終於快燒完了。
「這就是我的王座。」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里迴蕩，帶著一萬年的疲憊。「一萬年了，我一直坐在這裡。看著帝國腐爛，看著人類滅亡，看著那些我拼命想保護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消失。」
葉蘇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把椅子，看著那些管線，看著那些正在崩潰的機械。
帝皇轉身看著他，「你知道嗎，葉蘇，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創造你們，沒有做那些事，人類會不會更好？」
葉蘇看著他。
「不會。」
帝皇愣住了。
「為什麼？」
葉蘇往前走了一步。
「因為如果沒有你，人類早就滅亡了。一萬年前就滅亡了。不會有帝國，不會有星際戰士，不會有任何東西。只有混沌，只有黑暗，只有死亡。」
帝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讓葉蘇想起了基里曼，想起了聖吉列斯，想起了那些在傳說中閃耀的名字。
「你總是知道該說什麼。」
葉蘇看著他，「不是知道該說什麼，而是知道什麼是真的。」
帝皇看著他，那雙燃燒著金色光芒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一萬年來，他聽到過無數讚美，無數祈禱，無數歌頌。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不是「你是神」，不是「你是救世主」，不是「你是人類的希望」。是——你是真的。
「你準備好了嗎？」帝皇問。
葉蘇看著那把椅子。
「準備好了。」
帝皇點頭轉身走向王座。
每走一步，他的身體都在變得更暗淡，更虛弱，更接近死亡。走到王座前的時候，他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一團模糊的金色光暈。
「葉蘇，」他說，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到了。
「記住一件事。」
葉蘇走過去。「什麼？」
帝皇看著他。
「不要變成我。」
然後他的身體化為一團金色的光霧，消散在空氣中。那些光芒在殿堂里飄蕩，像無數螢火蟲，像無數星星，像無數靈魂。它們升上穹頂，穿過那些古老的銘文，穿過那些巨大的石柱，穿過那些無盡的黑暗，最後消失在某個葉蘇看不到的地方。
殿堂里，只剩下一把椅子。
葉蘇站在那裡看著那把椅子，空蕩蕩的，冰冷的，沉默的。
一萬年前有一個人坐在這裡。
一萬年後那個人走了，現在輪到他了。
他走過去，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那些管線的脈動，那些電纜的電流，那些機械裝置的運轉。
它們在呼喚他，在等待他，在催促他。
他走到王座前停下來，看著那把椅子，那把將困住他直到永遠的椅子。
他坐下了。
那一刻，整個銀河都在震動。
泰拉。
黃金王座的光芒突然暴漲，照亮了整個皇宮，照亮了整個喜馬拉雅山脈，照亮了整個星球。那些在皇宮外祈禱的朝聖者們抬起頭，看著那道直衝天際的光柱，然後跪下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們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
馬庫拉格。
基里曼站在窗前，看著遠方的星空。他的手按在窗框上，指節泛白。他感覺到了——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換了。
巴爾。
但丁站在要塞的最高處，看著那顆漂浮在空中的巨繭。那顆繭在發光，在脈動，在呼吸。它感覺到了——那個答應過它會回來的人，沒有回來。
第十七連駐地。
那塊新立的石板在月光下閃閃發光，那些刻在石頭上的名字像在呼吸。他們也在看著，看著那個永遠沖在最前面的人，此刻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葉蘇坐在王座上，閉上眼睛。
那些管線開始連接他的身體，那些電纜開始刺入他的皮膚，那些機械裝置開始融入他的血肉。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來，但他沒有叫。他只是坐在那裡，感受著那些東西進入他的身體，進入他的靈魂，進入他的意識。
然後他感覺到了——整個帝國。
無數世界，無數生命，無數靈魂。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絕望，他們的希望，他們的恐懼——全都湧進他的意識里。
他看到了卡迪安廢墟上哭泣的老兵，看到了巴爾城牆上沉默的戰士，看到了馬庫拉格訓練場上流汗的新兵。
他看到了那些在混沌面前顫抖的人，那些在蟲族面前絕望的人，那些在黑暗中掙扎的人。他看到了所有人。
他想起了帝皇說的話：「不要變成我。」
他睜開眼睛，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炸開，比帝皇的還亮。那些光芒穿透了殿堂的穹頂，穿透了暗影星域的黑暗，穿透了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屏障。它們像無數雙手，伸向那些在黑暗中掙扎的人。
我不會變成你。
他在心裡說。
我會比你做得更好。
暗影星域裡，那道門還關著。
克拉蘇還跪在地上，維拉爾還站在他旁邊，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還跪了一地。
他們等了很久，等了一小時，等了一天，等了一夜，門沒有開。
阿狗站在那裡，他的腿已經不抖了，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了，他的眼淚已經幹了。
他看著那扇門，那雙眼睛裡沒有悲傷，沒有絕望，只有一種東西——等待。
克拉蘇抬起頭，看著他。
「阿狗……連長他……還會回來嗎？」
阿狗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扇門。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他說過會回來，他說話算話。」
克拉蘇沉默了，然後他站起來。他的膝蓋在疼，他的腿在麻，但他站起來了。他撿起地上的巨劍，把它扛在肩上。他看著那扇門，然後轉身，看著那些還跪在地上的戰士們。「起來。」
沒人動。
克拉蘇的聲音變得更大。「起來！」
老兵們抬起頭看著他。
克拉蘇看著他們。
「連長走了，但他讓我們活著，活著的人，就要像活著的樣子。」他舉起巨劍。
「第十七連！起立！」
一個接一個，他們站起來了。維拉爾第一個，他擦乾眼淚，撿起爆彈槍。阿克圖斯第二個，他站起來，把鏈鋸劍掛在腰間。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一個個站起來，像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人。
阿狗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喬伊的身影在他身邊浮現。「小子，你做到了。」
阿狗搖頭，「不是我，是老蘇。他早就知道會這樣，所以他讓我們活著。」
喬伊沉默了一下，「你恨他嗎？」
阿狗看著那扇門。
「不恨。」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因為他讓我活著。」
金色的光芒從門縫裡滲出來，比之前更亮。那些光芒照在他們臉上，溫暖的，像陽光。阿狗伸出手，讓那些光芒落在掌心。它們在他的手心裡跳動著，像心臟，像生命，像某種承諾。
「老蘇，」他輕聲說。「我會等你，一直等。」
門的那一邊，葉蘇坐在王座上，感覺到了這一切。他感覺到了克拉蘇站起來了，感覺到了維拉爾擦乾了眼淚，感覺到了那些老兵們挺直了脊樑。他感覺到了阿狗伸出的手，感覺到了掌心那團溫暖的光芒。
他笑了。
眼淚從他的眼角流下來，變成金色的如同像融化的陽光。
這種情況在他身上是很少見的。
這種情緒也基本上不會出現在他的身上，但是今天出現了。
就像冥冥中自有定義一樣。
「謝謝。」他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但是整個銀河都聽到了。
門關閉的那一刻，整個暗影星域都在顫抖。
不是那種物理意義上的顫抖，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仿佛宇宙本身在為一個決定而震動，那些漂浮在太空中的惡魔屍體開始崩解，那些游弋的生物戰艦發出刺耳的哀鳴，那些一萬年來從未被動搖的混沌符文像被灼傷的皮膚一樣剝落、碎裂、化為灰燼。
金色的光芒從門縫裡滲出來，像鮮血從傷口裡滲出。那些光芒在黑暗中蔓延，像血管，像根系，像某種正在生長的、不可阻擋的生命。它們穿透了要塞的每一層牆壁，穿透了暗影星域的每一寸黑暗，穿透了現實與亞空間之間那道脆弱的屏障。
克拉蘇跪在地上看著那道門，他的巨劍掉在腳邊，劍刃上的惡魔血已經幹了，變成一層黑色的硬殼。他的雙手撐著地面，指甲陷進碎裂的符文石里，指節泛白。三百年的戰鬥，三百年的信仰，三百年的等待——此刻全部濃縮在這一跪里。
「連長……」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你他媽……你他媽怎麼就這麼走了……」
維拉爾站在他旁邊，爆彈槍還握在手裡，但是槍口已經垂到了地上。他的仿生左臂終於停止了顫抖，但是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哽咽。那個在卡迪安活下來的人，那個在暗影要塞活下來的人，那個在巴爾活下來的人——此刻像個孩子一樣，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不知所措。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跪了一地，阿克圖斯跪在最前面，額頭頂著冰冷的地面，肩膀在劇烈地抖動。三百年了，他一直在追殺叛徒，一直在為父親復仇，一直在等待著那個能終結一切的人。他以為那個人是聖吉列斯，但聖吉列斯死了。他以為那個人是但丁，但但丁老了。他以為那個人是帝皇，但帝皇坐在王座上，已經一萬年沒有動過。
然後葉蘇來了，那個帶著金色光芒的人，那個永遠沖在最前面的人，那個願意為所有人去死的人。
他以為終於等到了。
然後葉蘇走了。
「葉蘇大人……」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哭腔。「您怎麼能走……您走了我們怎麼辦……」
只有阿狗站在那裡。
不是站著，而是撐著。他的雙腿在發抖，他的呼吸在急促，他的眼淚已經流幹了，但是他在撐著。
因為他答應過老蘇照顧好他們，如果他倒下了，誰來照顧他們？如果他哭了，誰來給他們勇氣？如果他放棄了，誰來替老蘇守住這一切？
喬伊的身影在他身邊若隱若現，半透明的，像一團隨時會散去的霧。它的力量在衰竭，它的光芒在暗淡，但是它還在。就像它答應過的。
「小子，」喬伊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呢喃。「你還好嗎？」
阿狗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扇門，看著那道已經消失的光芒，看著那個再也看不到的背影。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沙啞得不像他自己。「老蘇……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會回來的……」
沒有人回答，只有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流淌，像無聲的淚水。
帝皇的殿堂比葉蘇想像的更大，也更小。
大的是空間，穹頂高得像天空，牆壁遠得像地平線，地面寬得像海洋。那些支撐穹頂的巨柱每一根都有戰艦那麼粗，上面刻滿了古老的銘文，銘文發著微弱的金光，像活物的血管。那些光芒在柱子上流動，從底部升到頂部，然後消失，循環往復，永不停歇。
小的是——王座。
它就在殿堂的正中央，那座傳說中的黃金王座。
它沒有葉蘇想像的那麼宏偉，沒有那麼華麗，甚至沒有那麼莊嚴。它只是一把椅子，一把由無數金屬、管線、電纜和機械裝置拼湊而成的椅子。它的表面覆蓋著金色的光芒，但那些光芒下面，是鏽蝕的金屬，是磨損的管線，是瀕臨崩潰的機械。
它像一具屍體，一具被強行維持著生命的屍體。那些管線是它的血管，那些電纜是它的神經，那些機械裝置是它的器官。它們在工作，在運轉，在維持著某種已經不該繼續存在的東西。但它們在崩潰，在衰竭，在一點一點地死去。
帝皇站在王座前，背對著葉蘇。他的金色光芒已經暗淡了許多，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些支撐著他的力量正在從他體內流失。一萬年了，他一直在燃燒，一直在消耗，一直在透支。現在，他終於快燒完了。
「這就是我的王座。」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里迴蕩，帶著一萬年的疲憊。「一萬年了，我一直坐在這裡。看著帝國腐爛，看著人類滅亡，看著那些我拼命想保護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消失。」
葉蘇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把椅子，看著那些管線，看著那些正在崩潰的機械。
帝皇轉身看著他，「你知道嗎，葉蘇，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創造你們，沒有做那些事，人類會不會更好？」
葉蘇看著他。
「不會。」
帝皇愣住了。
「為什麼？」
葉蘇往前走了一步。
「因為如果沒有你，人類早就滅亡了。一萬年前就滅亡了。不會有帝國，不會有星際戰士，不會有任何東西。只有混沌，只有黑暗，只有死亡。」
帝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讓葉蘇想起了基里曼，想起了聖吉列斯，想起了那些在傳說中閃耀的名字。
「你總是知道該說什麼。」
葉蘇看著他，「不是知道該說什麼，而是知道什麼是真的。」
帝皇看著他，那雙燃燒著金色光芒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一萬年來，他聽到過無數讚美，無數祈禱，無數歌頌。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不是「你是神」，不是「你是救世主」，不是「你是人類的希望」。是——你是真的。
「你準備好了嗎？」帝皇問。
葉蘇看著那把椅子。
「準備好了。」
帝皇點頭轉身走向王座。
每走一步，他的身體都在變得更暗淡，更虛弱，更接近死亡。走到王座前的時候，他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一團模糊的金色光暈。
「葉蘇，」他說，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到了。
「記住一件事。」
葉蘇走過去。「什麼？」
帝皇看著他。
「不要變成我。」
然後他的身體化為一團金色的光霧，消散在空氣中。那些光芒在殿堂里飄蕩，像無數螢火蟲，像無數星星，像無數靈魂。它們升上穹頂，穿過那些古老的銘文，穿過那些巨大的石柱，穿過那些無盡的黑暗，最後消失在某個葉蘇看不到的地方。
殿堂里，只剩下一把椅子。
葉蘇站在那裡看著那把椅子，空蕩蕩的，冰冷的，沉默的。
一萬年前有一個人坐在這裡。
一萬年後那個人走了，現在輪到他了。
他走過去，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那些管線的脈動，那些電纜的電流，那些機械裝置的運轉。
它們在呼喚他，在等待他，在催促他。
他走到王座前停下來，看著那把椅子，那把將困住他直到永遠的椅子。
他坐下了。
那一刻，整個銀河都在震動。
泰拉。
黃金王座的光芒突然暴漲，照亮了整個皇宮，照亮了整個喜馬拉雅山脈，照亮了整個星球。那些在皇宮外祈禱的朝聖者們抬起頭，看著那道直衝天際的光柱，然後跪下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們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
馬庫拉格。
基里曼站在窗前，看著遠方的星空。他的手按在窗框上，指節泛白。他感覺到了——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換了。
巴爾。
但丁站在要塞的最高處，看著那顆漂浮在空中的巨繭。那顆繭在發光，在脈動，在呼吸。它感覺到了——那個答應過它會回來的人，沒有回來。
第十七連駐地。
那塊新立的石板在月光下閃閃發光，那些刻在石頭上的名字像在呼吸。他們也在看著，看著那個永遠沖在最前面的人，此刻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葉蘇坐在王座上，閉上眼睛。
那些管線開始連接他的身體，那些電纜開始刺入他的皮膚，那些機械裝置開始融入他的血肉。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來，但他沒有叫。他只是坐在那裡，感受著那些東西進入他的身體，進入他的靈魂，進入他的意識。
然後他感覺到了——整個帝國。
無數世界，無數生命，無數靈魂。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絕望，他們的希望，他們的恐懼——全都湧進他的意識里。
他看到了卡迪安廢墟上哭泣的老兵，看到了巴爾城牆上沉默的戰士，看到了馬庫拉格訓練場上流汗的新兵。
他看到了那些在混沌面前顫抖的人，那些在蟲族面前絕望的人，那些在黑暗中掙扎的人。他看到了所有人。
他想起了帝皇說的話：「不要變成我。」
他睜開眼睛，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炸開，比帝皇的還亮。那些光芒穿透了殿堂的穹頂，穿透了暗影星域的黑暗，穿透了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屏障。它們像無數雙手，伸向那些在黑暗中掙扎的人。
我不會變成你。
他在心裡說。
我會比你做得更好。
暗影星域裡，那道門還關著。
克拉蘇還跪在地上，維拉爾還站在他旁邊，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還跪了一地。
他們等了很久，等了一小時，等了一天，等了一夜，門沒有開。
阿狗站在那裡，他的腿已經不抖了，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了，他的眼淚已經幹了。
他看著那扇門，那雙眼睛裡沒有悲傷，沒有絕望，只有一種東西——等待。
克拉蘇抬起頭，看著他。
「阿狗……連長他……還會回來嗎？」
阿狗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扇門。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他說過會回來，他說話算話。」
克拉蘇沉默了，然後他站起來。他的膝蓋在疼，他的腿在麻，但他站起來了。他撿起地上的巨劍，把它扛在肩上。他看著那扇門，然後轉身，看著那些還跪在地上的戰士們。「起來。」
沒人動。
克拉蘇的聲音變得更大。「起來！」
老兵們抬起頭看著他。
克拉蘇看著他們。
「連長走了，但他讓我們活著，活著的人，就要像活著的樣子。」他舉起巨劍。
「第十七連！起立！」
一個接一個，他們站起來了。維拉爾第一個，他擦乾眼淚，撿起爆彈槍。阿克圖斯第二個，他站起來，把鏈鋸劍掛在腰間。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一個個站起來，像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人。
阿狗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喬伊的身影在他身邊浮現。「小子，你做到了。」
阿狗搖頭，「不是我，是老蘇。他早就知道會這樣，所以他讓我們活著。」
喬伊沉默了一下，「你恨他嗎？」
阿狗看著那扇門。
「不恨。」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因為他讓我活著。」
金色的光芒從門縫裡滲出來，比之前更亮。那些光芒照在他們臉上，溫暖的，像陽光。阿狗伸出手，讓那些光芒落在掌心。它們在他的手心裡跳動著，像心臟，像生命，像某種承諾。
「老蘇，」他輕聲說。「我會等你，一直等。」
門的那一邊，葉蘇坐在王座上，感覺到了這一切。他感覺到了克拉蘇站起來了，感覺到了維拉爾擦乾了眼淚，感覺到了那些老兵們挺直了脊樑。他感覺到了阿狗伸出的手，感覺到了掌心那團溫暖的光芒。
他笑了。
眼淚從他的眼角流下來，變成金色的如同像融化的陽光。
這種情況在他身上是很少見的。
這種情緒也基本上不會出現在他的身上，但是今天出現了。
就像冥冥中自有定義一樣。
「謝謝。」他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但是整個銀河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