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暗流的源頭
基里曼站在馬庫拉格的最高處，看著那艘運輸艦消失在天際。藍色的天空下，那顆銀白色的亮點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被雲層吞沒。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一萬年前，他也這樣送別過自己的兄弟。有些回來了，有些沒有。有些死在戰場上，有些死在背叛里，有些死在時間的縫隙中。
卡爾加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大人，您覺得他能活著回來嗎？」
基里曼沒有回答，他當然希望葉蘇活著回來。但他知道暗影星域那個地方，一萬年來，沒有人活著回來過。不是不想回，而是回不來。那裡的亞空間風暴會把一切導航系統撕碎，那裡的混沌能量會扭曲一切空間坐標，那裡的惡魔會吞噬一切試圖靠近的生命。
一萬年了，帝國派去暗影星域的探索艦隊，沒有一支回來過。不是失蹤，是確認死亡，那些艦隊的最後信號全是尖叫。
「我不知道。」基里曼說。這是實話，他是原體，是帝國攝政王，是戰帥。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兄弟能不能從地獄裡回來。
卡爾加沉默了，然後他說：「他會回來的，他每次都回來了。」
基里曼轉頭看著他，卡爾加的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信心，是信仰。這個在卡迪安活下來的老兵，這個看著帝國一點點腐爛的戰團長，這個一萬年來從未放棄的人，此刻像個孩子一樣，相信著那個金色的身影。
「你怎麼知道？」基里曼問。
卡爾加想了想，「因為他答應過，他答應過第十七連，他會帶他們回來。他答應過但丁，他會救巴爾。他答應過那顆繭，他會回去找它。」他看著基里曼的眼睛，「他說話算話。」
基里曼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是啊，他說話算話。」
阿狗坐在運輸艦的角落裡，閉著眼睛，聽著引擎的轟鳴聲。那聲音低沉、持續，像某種遠古生物的呼吸。六十天的航行，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習慣了艦體的微微震動，習慣了舷窗外永遠不變的星空。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在想什麼？」
阿狗沒有睜眼，「在想基里曼說的話。」
「哪句？」
「『活著回來』。」
喬伊沉默了一下，然後它說：「你怕嗎？」
阿狗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艙壁一直延伸到中央，像是某種徵兆。
「怕。」他說，「但是得去。」
喬伊沉默了一下，然後它說：「俺陪你。」
阿狗笑了，「嗯，你陪我。」
葉蘇站在所有人面前看著那三百個人，從暗影要塞回來的老兵，從巴爾回來的老兵，從卡迪安回來的老兵，還有那些新加入的、還沒上過戰場的新兵。
三百個人全副武裝，眼神堅定。
「暗影星域。」他說。
沒人說話。
「可能回不來。」
依然沒人說話。
「但是必須去。」
克拉蘇第一個開口，他的臉上新添了幾道傷疤，左肩還纏著繃帶，但是他的眼睛很亮，「連長，廢話少說。走吧。」
維拉爾第二個，他的左臂換上了新的仿生義肢，還在調試階段，偶爾會不自覺地抽搐一下。但是他用右手握緊了爆彈槍。「對！走吧！」
其他人跟著喊起來。
「走！走！走！」
那聲音在駐地門口炸開，震得天空都在顫抖。那些趕來送行的戰士們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在胸前畫著帝皇的聖印，有人偷偷擦眼淚。
葉蘇的嘴角微微揚起。
「出發。」
運輸艦再次升空，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越來越遠的馬庫拉格。這一次他沒有哭，他只是看著，看著那顆藍色的星球，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星海中。
那顆星球上有他的駐地，有他的兄弟，有他活過的痕跡。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你怎麼不哭了？」
阿狗想了想。
「哭夠了。」
喬伊沉默後說：「你長大了。」
阿狗苦笑。
「長大有什麼好？」
喬伊想了想。
「不好，但是必須。」
航行持續了整整六十天。六十天裡第十七連的戰士們幾乎沒有一刻放鬆。他們檢查裝備，保養武器，演練戰術，一遍又一遍。那些從暗影要塞活著回來的老兵把經驗傳授給新兵，那些從巴爾活著回來的老兵把泰倫的特點講給所有人聽。
但這一次沒有人知道會面對什麼。
暗影星域，那個一萬年來無人回來的地方，那個可能藏著混沌老巢的地方，那個可能藏著「主人」的地方。
克拉蘇有一天問葉蘇，「連長，你說那個『主人』，會是誰？」
葉蘇想了想，「不知道。」
克拉蘇愣了一下，「不知道？」
葉蘇點頭，「但肯定比安格隆更強。」
克拉蘇沉默了。
比安格隆更強？那是什麼？惡魔原體？混沌四神？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連長會面對它，而他會跟著。
第六十一天的黎明，暗影星域出現在舷窗外。
那是一片詭異的星空。沒有恆星，沒有行星，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偶爾閃爍的詭異光芒。那些光芒不是星星的光，是別的什麼。是亞空間裂隙的光，是混沌能量的光，是——惡魔的光。
那些光芒在黑暗中跳動著，像活物的心跳。有時是血紅色，有時是暗紫色，有時是腐爛的綠色。它們沒有規律，沒有節奏，只是隨機地閃爍著，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眨動。
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那片黑暗，手心全是汗。「喬伊……這是哪？」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前所未有的凝重：「暗影星域。亞空間和現實世界的交匯處。混沌的老巢。」
阿狗的血液凝固了。混沌的老巢？他們真的來了？
「老葉……」他看向葉蘇。
葉蘇站在他旁邊，同樣看著那片黑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握緊了戰鬥刀。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微微亮起。
「準備進入。」
運輸艦緩緩駛入暗影星域。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注視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爬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低語。
那些新兵開始發抖，有人握不住手裡的槍，有人蹲在地上乾嘔，有人開始低聲哭泣。克拉蘇走過去，一巴掌扇在最抖的那個新兵臉上。「站起來！」新兵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恐懼。「教官……我怕……」
克拉蘇看著他。三秒。然後他說：「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早就死了。」他把新兵從地上拽起來。「但怕，也得站著。因為你是第十七連的人。」
新兵咬著牙站起來。他的手還在抖，但他站直了。
葉蘇站在艦橋上，看著舷窗外那片黑暗。那些詭異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顆孤獨的恆星。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不是對阿狗說的，是對他說的：「老蘇，你感覺到了嗎？」
葉蘇點頭。「嗯。」
「那是什麼？」
葉蘇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是祂。」
喬伊愣住了。「祂？」
「蟲巢意志說的那個『主人』。混沌的源頭。亞空間的核心。」他看著那片黑暗。「祂在等我們。」
運輸艦在暗影星域中航行了整整七天。七天裡，他們遇到了無數詭異的東西。有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大屍體，比戰艦還大，比行星還重。那些屍體已經死了不知多少年，但還在動，肢體在抽搐，嘴巴在張合，眼睛在轉動。
有在真空中遊動的巨大生物，身體由純粹的混沌能量構成，沒有固定的形狀，不斷地變化著，它們會突然出現在舷窗外，盯著裡面的人看一會兒，然後消失。
還有那些聲音，那些從亞空間傳來的、低沉的、充滿惡意的聲音。它們在每個人的腦海里低語，說著各種語言，各種方言，各種口音。它們在誘惑，在威脅，在欺騙。
克拉蘇有一天找到葉蘇。
「連長，那些聲音……你也聽到了嗎？」
葉蘇點頭。
克拉蘇沉默了一下。
「它們在說什麼？」
葉蘇看著他。
「你想知道？」
克拉蘇點頭。
葉蘇說：「它們在說——『回來吧，兒子。』」
克拉蘇的瞳孔劇烈收縮，那些聲音也在對他說同樣的話——「回來吧，兒子。」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以為是混沌的欺騙，以為是自己老了，但現在連長也聽到了。
「連長，那是……」
葉蘇打斷他。「是帝皇，也不是帝皇，是祂模仿帝皇的聲音在誘惑我們。」
克拉蘇的手在發抖，三百年老兵不怕死不怕疼，不怕任何東西，但是此刻他怕了。因為他聽到了父親的聲音，那個在他還是孩子時就死去的父親，那個他以為早已遺忘的聲音，此刻在腦海里迴蕩。
「連長，我們還要走多久？」
葉蘇看著舷窗外那片無盡的黑暗。
「快了。」
第八天的黎明，如果暗影星域有黎明的話，他們看到了。
那是一座要塞，不是暗影要塞那種用金屬和血肉拼湊的粗糙建築，是一座真正的、完整的、宏偉得要命的要塞。
它漂浮在太空中像一顆人造的星球。它的表面覆蓋著無數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發著暗紅色的光，它的周圍環繞著無數惡魔，那些惡魔在太空中遊動像魚在水裡游。
它漂浮在太空中像一顆人造的星球。它的表面覆蓋著無數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發著暗紅色的光，它的周圍環繞著無數惡魔，那些惡魔在太空中遊動像魚在水裡游。
它比行星還大，比恆星還亮，比任何葉蘇見過的東西都可怕。因為它是活的，它在呼吸，在心跳，在注視著他們。
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那座要塞，整個人都傻了。
「喬伊……那是……」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如果AI能恐懼的話。
「那是『王座』，混沌的『王座』，祂的『王座』。」
葉蘇握緊戰鬥刀，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炸開，比之前亮一百倍，亮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準備登陸。」
克拉蘇舉起巨劍。
「第十七連！」
三百個人同時舉起武器。
「在！」
葉蘇指著那座要塞，「跟我來。」他跳下運輸艦，沖向那座要塞，三百個人跟在他身後沖向那片無盡的黑暗。
阿狗跟在隊伍中間渾身發抖。不是怕，是冷，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深入骨髓的冷。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小子，怕嗎？」
阿狗點頭。「怕。」
喬伊說：「俺也怕。」
阿狗愣住了，喬伊也會怕？
「但老葉在前面。」喬伊說，「跟著他就不會有事。」
阿狗看著前面那個金色的身影，那個在黑暗中燃燒的身影，那個永遠沖在最前面的身影。
他笑了，「嗯，跟著他就不會有事。」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像一顆墜落的恆星。
它照亮了那片無盡的黑暗，照亮了那些漂浮的屍體，照亮了那些遊動的惡魔，照亮了那座巨大的要塞，它像一把利劍刺入混沌的心臟，它像一座燈塔照亮了所有人的希望。
克拉蘇跟在葉蘇身後，巨劍在咆哮。「連長！我們還要衝多遠！」
葉蘇沒有回頭。
「衝到祂面前！」
維拉爾跟在旁邊，爆彈槍在咆哮。
「連長！我們還能活幾個！」
葉蘇還是沒有回頭。
「全部！」
阿狗跟在隊伍中間，眼淚在飛。不是怕，是驕傲。他驕傲自己能站在這裡，驕傲自己能跟著這些人，驕傲自己是第十七連的一員。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你看前面。」
阿狗抬頭，前面是葉蘇的背影，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炸開，照亮了整片星空，那些惡魔在他面前像潮水一樣分開，像摩西分紅海。
「這就是原體。」喬伊說。
阿狗看著那個背影，眼淚掉下來了。
「嗯。這就是原體。」
三百個人像一道金色的洪流，沖向那座巨大的要塞，所過之處，黑暗退散，惡魔尖叫，混沌顫抖。
他們是第十七連，他們是葉蘇的戰士，他們是黑暗中燃燒的火焰。
葉蘇第一個踏上要塞的表面，那些符文在他腳下炸開發出刺耳的尖叫。
那些惡魔撲上來被他金色的光芒燒成灰燼。
他舉起戰鬥刀，指著要塞的核心。
「第十七連！跟我來！」
他衝進去，三百個人跟在他身後。
衝進那座要塞，衝進那片黑暗，衝進混沌的心臟。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一萬年前，他也這樣送別過自己的兄弟。有些回來了，有些沒有。有些死在戰場上，有些死在背叛里，有些死在時間的縫隙中。
卡爾加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大人，您覺得他能活著回來嗎？」
基里曼沒有回答，他當然希望葉蘇活著回來。但他知道暗影星域那個地方，一萬年來，沒有人活著回來過。不是不想回，而是回不來。那裡的亞空間風暴會把一切導航系統撕碎，那裡的混沌能量會扭曲一切空間坐標，那裡的惡魔會吞噬一切試圖靠近的生命。
一萬年了，帝國派去暗影星域的探索艦隊，沒有一支回來過。不是失蹤，是確認死亡，那些艦隊的最後信號全是尖叫。
「我不知道。」基里曼說。這是實話，他是原體，是帝國攝政王，是戰帥。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兄弟能不能從地獄裡回來。
卡爾加沉默了，然後他說：「他會回來的，他每次都回來了。」
基里曼轉頭看著他，卡爾加的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信心，是信仰。這個在卡迪安活下來的老兵，這個看著帝國一點點腐爛的戰團長，這個一萬年來從未放棄的人，此刻像個孩子一樣，相信著那個金色的身影。
「你怎麼知道？」基里曼問。
卡爾加想了想，「因為他答應過，他答應過第十七連，他會帶他們回來。他答應過但丁，他會救巴爾。他答應過那顆繭，他會回去找它。」他看著基里曼的眼睛，「他說話算話。」
基里曼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是啊，他說話算話。」
阿狗坐在運輸艦的角落裡，閉著眼睛，聽著引擎的轟鳴聲。那聲音低沉、持續，像某種遠古生物的呼吸。六十天的航行，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習慣了艦體的微微震動，習慣了舷窗外永遠不變的星空。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在想什麼？」
阿狗沒有睜眼，「在想基里曼說的話。」
「哪句？」
「『活著回來』。」
喬伊沉默了一下，然後它說：「你怕嗎？」
阿狗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艙壁一直延伸到中央，像是某種徵兆。
「怕。」他說，「但是得去。」
喬伊沉默了一下，然後它說：「俺陪你。」
阿狗笑了，「嗯，你陪我。」
葉蘇站在所有人面前看著那三百個人，從暗影要塞回來的老兵，從巴爾回來的老兵，從卡迪安回來的老兵，還有那些新加入的、還沒上過戰場的新兵。
三百個人全副武裝，眼神堅定。
「暗影星域。」他說。
沒人說話。
「可能回不來。」
依然沒人說話。
「但是必須去。」
克拉蘇第一個開口，他的臉上新添了幾道傷疤，左肩還纏著繃帶，但是他的眼睛很亮，「連長，廢話少說。走吧。」
維拉爾第二個，他的左臂換上了新的仿生義肢，還在調試階段，偶爾會不自覺地抽搐一下。但是他用右手握緊了爆彈槍。「對！走吧！」
其他人跟著喊起來。
「走！走！走！」
那聲音在駐地門口炸開，震得天空都在顫抖。那些趕來送行的戰士們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在胸前畫著帝皇的聖印，有人偷偷擦眼淚。
葉蘇的嘴角微微揚起。
「出發。」
運輸艦再次升空，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越來越遠的馬庫拉格。這一次他沒有哭，他只是看著，看著那顆藍色的星球，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星海中。
那顆星球上有他的駐地，有他的兄弟，有他活過的痕跡。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你怎麼不哭了？」
阿狗想了想。
「哭夠了。」
喬伊沉默後說：「你長大了。」
阿狗苦笑。
「長大有什麼好？」
喬伊想了想。
「不好，但是必須。」
航行持續了整整六十天。六十天裡第十七連的戰士們幾乎沒有一刻放鬆。他們檢查裝備，保養武器，演練戰術，一遍又一遍。那些從暗影要塞活著回來的老兵把經驗傳授給新兵，那些從巴爾活著回來的老兵把泰倫的特點講給所有人聽。
但這一次沒有人知道會面對什麼。
暗影星域，那個一萬年來無人回來的地方，那個可能藏著混沌老巢的地方，那個可能藏著「主人」的地方。
克拉蘇有一天問葉蘇，「連長，你說那個『主人』，會是誰？」
葉蘇想了想，「不知道。」
克拉蘇愣了一下，「不知道？」
葉蘇點頭，「但肯定比安格隆更強。」
克拉蘇沉默了。
比安格隆更強？那是什麼？惡魔原體？混沌四神？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連長會面對它，而他會跟著。
第六十一天的黎明，暗影星域出現在舷窗外。
那是一片詭異的星空。沒有恆星，沒有行星，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偶爾閃爍的詭異光芒。那些光芒不是星星的光，是別的什麼。是亞空間裂隙的光，是混沌能量的光，是——惡魔的光。
那些光芒在黑暗中跳動著，像活物的心跳。有時是血紅色，有時是暗紫色，有時是腐爛的綠色。它們沒有規律，沒有節奏，只是隨機地閃爍著，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眨動。
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那片黑暗，手心全是汗。「喬伊……這是哪？」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前所未有的凝重：「暗影星域。亞空間和現實世界的交匯處。混沌的老巢。」
阿狗的血液凝固了。混沌的老巢？他們真的來了？
「老葉……」他看向葉蘇。
葉蘇站在他旁邊，同樣看著那片黑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握緊了戰鬥刀。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微微亮起。
「準備進入。」
運輸艦緩緩駛入暗影星域。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注視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爬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低語。
那些新兵開始發抖，有人握不住手裡的槍，有人蹲在地上乾嘔，有人開始低聲哭泣。克拉蘇走過去，一巴掌扇在最抖的那個新兵臉上。「站起來！」新兵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恐懼。「教官……我怕……」
克拉蘇看著他。三秒。然後他說：「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早就死了。」他把新兵從地上拽起來。「但怕，也得站著。因為你是第十七連的人。」
新兵咬著牙站起來。他的手還在抖，但他站直了。
葉蘇站在艦橋上，看著舷窗外那片黑暗。那些詭異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顆孤獨的恆星。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不是對阿狗說的，是對他說的：「老蘇，你感覺到了嗎？」
葉蘇點頭。「嗯。」
「那是什麼？」
葉蘇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是祂。」
喬伊愣住了。「祂？」
「蟲巢意志說的那個『主人』。混沌的源頭。亞空間的核心。」他看著那片黑暗。「祂在等我們。」
運輸艦在暗影星域中航行了整整七天。七天裡，他們遇到了無數詭異的東西。有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大屍體，比戰艦還大，比行星還重。那些屍體已經死了不知多少年，但還在動，肢體在抽搐，嘴巴在張合，眼睛在轉動。
有在真空中遊動的巨大生物，身體由純粹的混沌能量構成，沒有固定的形狀，不斷地變化著，它們會突然出現在舷窗外，盯著裡面的人看一會兒，然後消失。
還有那些聲音，那些從亞空間傳來的、低沉的、充滿惡意的聲音。它們在每個人的腦海里低語，說著各種語言，各種方言，各種口音。它們在誘惑，在威脅，在欺騙。
克拉蘇有一天找到葉蘇。
「連長，那些聲音……你也聽到了嗎？」
葉蘇點頭。
克拉蘇沉默了一下。
「它們在說什麼？」
葉蘇看著他。
「你想知道？」
克拉蘇點頭。
葉蘇說：「它們在說——『回來吧，兒子。』」
克拉蘇的瞳孔劇烈收縮，那些聲音也在對他說同樣的話——「回來吧，兒子。」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以為是混沌的欺騙，以為是自己老了，但現在連長也聽到了。
「連長，那是……」
葉蘇打斷他。「是帝皇，也不是帝皇，是祂模仿帝皇的聲音在誘惑我們。」
克拉蘇的手在發抖，三百年老兵不怕死不怕疼，不怕任何東西，但是此刻他怕了。因為他聽到了父親的聲音，那個在他還是孩子時就死去的父親，那個他以為早已遺忘的聲音，此刻在腦海里迴蕩。
「連長，我們還要走多久？」
葉蘇看著舷窗外那片無盡的黑暗。
「快了。」
第八天的黎明，如果暗影星域有黎明的話，他們看到了。
那是一座要塞，不是暗影要塞那種用金屬和血肉拼湊的粗糙建築，是一座真正的、完整的、宏偉得要命的要塞。
它漂浮在太空中像一顆人造的星球。它的表面覆蓋著無數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發著暗紅色的光，它的周圍環繞著無數惡魔，那些惡魔在太空中遊動像魚在水裡游。
它漂浮在太空中像一顆人造的星球。它的表面覆蓋著無數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發著暗紅色的光，它的周圍環繞著無數惡魔，那些惡魔在太空中遊動像魚在水裡游。
它比行星還大，比恆星還亮，比任何葉蘇見過的東西都可怕。因為它是活的，它在呼吸，在心跳，在注視著他們。
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那座要塞，整個人都傻了。
「喬伊……那是……」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如果AI能恐懼的話。
「那是『王座』，混沌的『王座』，祂的『王座』。」
葉蘇握緊戰鬥刀，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炸開，比之前亮一百倍，亮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準備登陸。」
克拉蘇舉起巨劍。
「第十七連！」
三百個人同時舉起武器。
「在！」
葉蘇指著那座要塞，「跟我來。」他跳下運輸艦，沖向那座要塞，三百個人跟在他身後沖向那片無盡的黑暗。
阿狗跟在隊伍中間渾身發抖。不是怕，是冷，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深入骨髓的冷。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小子，怕嗎？」
阿狗點頭。「怕。」
喬伊說：「俺也怕。」
阿狗愣住了，喬伊也會怕？
「但老葉在前面。」喬伊說，「跟著他就不會有事。」
阿狗看著前面那個金色的身影，那個在黑暗中燃燒的身影，那個永遠沖在最前面的身影。
他笑了，「嗯，跟著他就不會有事。」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像一顆墜落的恆星。
它照亮了那片無盡的黑暗，照亮了那些漂浮的屍體，照亮了那些遊動的惡魔，照亮了那座巨大的要塞，它像一把利劍刺入混沌的心臟，它像一座燈塔照亮了所有人的希望。
克拉蘇跟在葉蘇身後，巨劍在咆哮。「連長！我們還要衝多遠！」
葉蘇沒有回頭。
「衝到祂面前！」
維拉爾跟在旁邊，爆彈槍在咆哮。
「連長！我們還能活幾個！」
葉蘇還是沒有回頭。
「全部！」
阿狗跟在隊伍中間，眼淚在飛。不是怕，是驕傲。他驕傲自己能站在這裡，驕傲自己能跟著這些人，驕傲自己是第十七連的一員。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你看前面。」
阿狗抬頭，前面是葉蘇的背影，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炸開，照亮了整片星空，那些惡魔在他面前像潮水一樣分開，像摩西分紅海。
「這就是原體。」喬伊說。
阿狗看著那個背影，眼淚掉下來了。
「嗯。這就是原體。」
三百個人像一道金色的洪流，沖向那座巨大的要塞，所過之處，黑暗退散，惡魔尖叫，混沌顫抖。
他們是第十七連，他們是葉蘇的戰士，他們是黑暗中燃燒的火焰。
葉蘇第一個踏上要塞的表面，那些符文在他腳下炸開發出刺耳的尖叫。
那些惡魔撲上來被他金色的光芒燒成灰燼。
他舉起戰鬥刀，指著要塞的核心。
「第十七連！跟我來！」
他衝進去，三百個人跟在他身後。
衝進那座要塞，衝進那片黑暗，衝進混沌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