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歸途與餘溫
精彩章節《第二百一十一章 歸途與餘溫》已上線，點擊先睹為快！
復仇艦隊在星海中航行，四十七天的歸途像四十七年一樣漫長。
葉蘇站在「復仇女神」號的艦橋上看著舷窗外飛逝的星空，那些星星在黑暗的背景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他不知道那些眼睛裡藏著什麼，是希望，是恐懼，是期待，還是別的什麼。
但他的思緒不在這裡，他在想那顆繭，那顆漂浮在巴爾上空的、巨大的、沉默的繭，蟲巢領主把自己封存在裡面，等待著什麼。等待他回來？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還是等待永遠？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答應了它，答應幫它找別的吃的，答應給它一個除了吞噬之外的可能。
這算什麼？他不知道，但他說話算話。
克拉蘇走進艦橋站在他旁邊，三百年的老兵此刻臉上也帶著疲憊。那些傷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是他的眼睛裡依然燃燒著那種葉蘇熟悉的東西——戰意。
巴爾一戰他又添了七道新傷，左肩被蟲爪撕開了一道口子縫了十幾針。右腿被酸液濺到，皮肉爛了一片，機械教的人給他做了移植手術。但是他不在乎，只要還能站起來，還能舉起劍，還能跟著連長衝鋒就夠了。
「連長，在想那顆繭？」
葉蘇沒說話，克拉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著那些無盡的星空。
「我也在想。」他說，「那玩意兒真的會聽你的嗎？」
葉蘇想了想說道，「不知道。」
克拉蘇愣了一下，「不知道？」
葉蘇點頭，「但是它現在信我。」
克拉蘇沉默。
三百年的人生里他見過無數不可思議的事。
混沌惡魔，異形蟲族，星際戰士的背叛，原體的歸來。但一個人類或者說一個原體讓泰倫蟲族停戰這種事，他沒見過，也沒聽過。那些蟲子沒有感情，沒有恐懼，沒有思想。它們只會吃，吃，吃。
但是連長讓它們停了，連長和那個巨大的怪物對視了一眼，然後戰爭就結束了。
「你信它嗎？」克拉蘇問。
葉蘇看著他三秒。
然後他說：「信。」
克拉蘇愣住了。
「為什麼？」
葉蘇轉頭看著窗外。
「因為它和我一樣孤獨。」
克拉蘇沉默了，他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是他沒有再問。
有些事情不需要懂。
只需要信。
維拉爾也在想那顆繭。
他躺在自己的艙室里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混亂。那顆繭，那些蟲子，那些停戰的瞬間，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他想起自己在城牆上戰鬥的時候，那些蟲子撲上來，他拼命開槍，拼命換彈，拼命活著。他以為那天會死，他以為巴爾會陷落，他以為聖血天使會滅亡。
但是連長來了，連長站在城牆上和那個巨大的怪物對視。
然後戰爭就結束了。
就這麼簡單。
像做夢一樣。
但這不是夢。
因為他身上那些傷口還在疼，因為他戰友的骨灰還裝在罐子裡，因為那些蟲子還在那裡站著，一動不動，像一群石像。
一個老兵推門進來在他旁邊坐下，是卡斯特蘭，聖血天使第三連的老兵，在卡迪安活下來的人。他的臉上那道從額頭到下巴的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他的左眼義眼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紅光。
「小子，睡不著？」
維拉爾點頭。
老兵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我也睡不著。」
維拉爾看著他，「你也想那顆繭？」
老兵搖頭。
「我想那些死去的兄弟。」
維拉爾沉默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三十七個在暗影要塞，五十多個在巴爾，還有那些在塔拉尼斯，在維里迪亞，在卡迪安，在無數戰場上倒下的兄弟。
他們的名字都刻在石板上，他們的臉都在記憶里。
「他們會記住的。」維拉爾說。
老兵看著他，「誰記住？」
維拉爾想了想，「我們，我們會記住。」
老兵笑了，那笑容疲憊，蒼老，但溫暖。
「對，我們會記住。」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也在想著同樣的事，他們坐在自己的艙室里，圍成一圈，沉默地喝著酒。酒是巴爾的特產，用一種只在血紅色沙漠深處生長的仙人掌釀成。辛辣，苦澀，但能讓人暫時忘記一切。
沒有人說話！但是他們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回家了。
回巴爾了然後又離開了。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們沒有輸。
這一次他們活著回來了。
這一次他們還有未來。
「敬那些死去的兄弟。」
酒喝完了。
沉默繼續。
但那種沉默不再絕望。
阿狗也在想事情，他坐在葉蘇的艙室門口靠著牆，看著走廊里來來往往的戰士們。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又在發呆？」
阿狗點頭。「嗯。」
「想什麼？」
阿狗想了想。
「想那顆繭，想那些蟲子，想老葉說的話。」
喬伊沉默了一下，然後它說：「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阿狗愣了一下，「什麼？」
「他說那顆繭和他一樣孤獨。」
阿狗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孤獨？老葉孤獨嗎？他有克拉蘇，有維拉爾，有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有第十七連的五百個兄弟，有他阿狗。他怎麼會孤獨？
但喬伊說：「你知道嗎，孤獨不是有沒有人陪，是有沒有人懂。」
阿狗愣住了，「懂？」
「嗯。懂他在想什麼，懂他為什麼要做那些事，懂他……為什麼會和那顆繭說話。」
阿狗沉默了，他想起葉蘇站在城牆上和那個巨大的怪物對視的畫面。
那一刻他不懂葉蘇在想什麼。
那一刻他只覺得葉蘇很遙遠。
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喬伊，」他說，「我是不是從來都不懂他？」
喬伊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你懂他一點，但不夠。」
阿狗苦笑，「那怎麼辦？」
喬伊想了想，「繼續陪著他，繼續看他，繼續想他，總有一天你會懂的。」
第四十八天，馬庫拉格出現在舷窗外，那顆藍色的星球在星空中熠熠生輝。
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顆星球眼眶發酸。
回家了，又回家了，每次離開都以為可能回不來。
但每次都回來了，因為老葉在，因為第十七連在。
運輸艦降落在第十七連駐地前。
艙門打開葉蘇第一個走出去。
外面站著無數人，整個戰團的人都來了，第一連，第三連，第四連，第七連，後勤處，情報處，戰團總部——全都站在那裡。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連長們，此刻站在人群里和普通戰士一樣看著那艘運輸艦，看著那個從艙門裡走出來的人。
還有一個人站在最前面。
基里曼。
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親自來接他。
他的藍色動力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看著葉蘇，看著那些從運輸艦上走下來的戰士，看著那些渾身是傷但依然挺直脊樑的人。
然後他開口了，「葉蘇。」
葉蘇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基里曼看著他三秒。
然後他說：「你救了巴爾。」
葉蘇沒說話。
基里曼繼續說：「你讓泰倫停戰了。」
葉蘇依然沒說話。
基里曼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嗎，一萬年來，從沒有人做到過這種事。」他看著葉蘇的眼睛，「你是第一個。」
葉蘇看著他，「不是我，是第十七連。」
基里曼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阿狗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你還是這樣。」
他轉身看著那些戰士們，「第十七連！敬禮！」
所有人同時舉起手向第十七連敬禮，向那些活著回來的英雄敬禮，向那些永遠留在巴爾和暗影要塞的烈士敬禮。
阿狗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眼淚止不住地流。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也帶著哽咽——如果AI能哽咽的話。
「小子，你們贏了。」
阿狗點頭。
「嗯，贏了。」
那天晚上第十七連駐地門口又立起了一塊新的石板。
上面刻著那些在暗影要塞和巴爾犧牲的兄弟的名字。
八十七個和之前的石板並排而立，左邊是暗影要塞的三十七個，右邊是巴爾的五十個。
左邊是混沌，右邊是蟲族，中間是活著的人。
阿狗站在那些石板前看著那些名字。每一個名字他都認識，有的是和他一起訓練的新兵，有的是教他戰鬥技巧的老兵，有的是在卡迪安和他並肩作戰的兄弟。
現在他們都刻在石板上，沉默著，冰冷著，再也不會有聲音。
克拉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八十七個。」
阿狗點頭。
克拉蘇沉默了一下說道：「我們替他們活著。」
阿狗轉頭看著他。那張滿是疤痕的臉上，沒有悲傷，只有平靜。三百年老兵見過太多死亡，但是他還活著，還在戰鬥，還在替那些死去的人活著。
阿狗點頭，「嗯，替他們活著。」
葉蘇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那塊新的石板。
基里曼走進來，站在他旁邊，「在想什麼？」
葉蘇沒說話，基里曼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著那些石板。
「你知道嗎，我當原體一萬年，見過無數連隊。但第十七連這樣的，從沒見過。」
葉蘇轉頭看著他，「什麼樣的？」
基里曼想了想，「願意為彼此死的，也願意為彼此活的。」他看著葉蘇的眼睛，「這是你教他們的。」
葉蘇沉默。
基里曼繼續說：「你救了巴爾，你讓泰倫停戰，你創造了歷史。」他頓了頓，「但你最大的成就不是這些。」
葉蘇看著他。
「是什麼？」
基里曼指著那些石板。
「是他們。」
那一夜葉蘇沒有睡，他站在那些石板前看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看過去，每一個名字他都記得，記得他們的臉，記得他們的聲音，記得他們戰鬥的樣子。
克拉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連長，還不睡？」
葉蘇沒說話，克拉蘇沉默地站著很久。
然後葉蘇開口了，「你知道嗎，克拉蘇，有時候我在想——」他頓了頓，「我是不是不該帶他們去？」
克拉蘇愣住了。
「什麼？」
葉蘇看著那些名字。
「如果不是我，他們可能還活著。」
克拉蘇沉默了很久，夜風吹過來帶著馬庫拉格特有的草木清香。遠處的訓練場上還有新兵在加練，爆彈槍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然後他說：「連長，你錯了。」
葉蘇看著他。
克拉蘇往前走了一步。
「他們是戰士，戰士的命就是死在戰場上，死在床上才是恥辱。」他看著那些名字，「他們死得光榮，他們救了巴爾，他們救了聖血天使，他們救了無數人。」
他轉頭看著葉蘇，「如果沒有你，他們早就死在那些訓練場上了。如果沒有你，他們根本成不了戰士。如果沒有你，他們永遠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葉蘇沉默。
克拉蘇繼續說。「連長，你知道那些新兵為什麼願意跟著你嗎？不是因為你是原體，而是因為你沖在最前面。是因為你替他們擋子彈，是因為你永遠不說『給我上』，你說『跟我來』。」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活了三百多年，見過無數指揮官。但只有你讓我覺得——跟著這個人死也值了。」
葉蘇看著他，然後他說：「謝謝你，克拉蘇。」
克拉蘇笑了，那張滿是疤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那種——那種「老子沒白活」的笑容。
「不用謝。」
清晨陽光照在那些石板上，照在那些名字上，葉蘇還站在那裡，一夜沒睡，但是他的眼睛很亮。
阿狗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老葉，一夜沒睡？」
葉蘇點頭。
阿狗看著那些石板。
「在想他們？」
葉蘇沒說話。
阿狗深吸一口氣，「老葉，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當星際戰士是最酷的事。有兩心三肺，有動力甲，有爆彈槍，能打能殺，多爽。」他頓了頓，「但現在我知道了，這身盔甲不是用來耍帥的。是用來保護人的。」
他看著葉蘇。
「你教會了我這個。」
葉蘇轉頭看著他。
「我教你的？」
阿狗點頭。「嗯，你教會我，力量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保護那些需要保護的人的。你教會我當英雄不是最酷的事，讓更多人活著才是。」
葉蘇沉默，然後他拍拍阿狗的肩膀。
「你長大了。」
阿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老葉，你能不能別每次都說這句話。」
葉蘇的嘴角微微揚起。
「不能。」
遠處訓練場上傳來新兵們訓練的喊聲，那些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迴蕩像某種誓言。第十七連的駐地門口，石板上的名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些名字會永遠在那裡提醒每一個走過的人，有人為他們而死，他們要為更多人而活。
葉蘇轉身向訓練場走去，克拉蘇跟在他後面，維拉爾跟在他後面，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跟在他後面，那些第十七連的戰士們跟在他後面。阿狗站在最後面看著那些背影，看著那些挺直的脊樑，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動力甲。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走吧。」
阿狗笑了。
「走。」
他追上去跑進那些背影里。
陽光照在那些石板上，照在那些名字上，照在那些正在訓練的戰士們身上。
馬庫拉格的新的一天開始了。
章節更新提醒：第二百一十一章 歸途與餘溫，閱讀地址。
復仇艦隊在星海中航行，四十七天的歸途像四十七年一樣漫長。
葉蘇站在「復仇女神」號的艦橋上看著舷窗外飛逝的星空，那些星星在黑暗的背景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他不知道那些眼睛裡藏著什麼，是希望，是恐懼，是期待，還是別的什麼。
但他的思緒不在這裡，他在想那顆繭，那顆漂浮在巴爾上空的、巨大的、沉默的繭，蟲巢領主把自己封存在裡面，等待著什麼。等待他回來？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還是等待永遠？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答應了它，答應幫它找別的吃的，答應給它一個除了吞噬之外的可能。
這算什麼？他不知道，但他說話算話。
克拉蘇走進艦橋站在他旁邊，三百年的老兵此刻臉上也帶著疲憊。那些傷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是他的眼睛裡依然燃燒著那種葉蘇熟悉的東西——戰意。
巴爾一戰他又添了七道新傷，左肩被蟲爪撕開了一道口子縫了十幾針。右腿被酸液濺到，皮肉爛了一片，機械教的人給他做了移植手術。但是他不在乎，只要還能站起來，還能舉起劍，還能跟著連長衝鋒就夠了。
「連長，在想那顆繭？」
葉蘇沒說話，克拉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著那些無盡的星空。
「我也在想。」他說，「那玩意兒真的會聽你的嗎？」
葉蘇想了想說道，「不知道。」
克拉蘇愣了一下，「不知道？」
葉蘇點頭，「但是它現在信我。」
克拉蘇沉默。
三百年的人生里他見過無數不可思議的事。
混沌惡魔，異形蟲族，星際戰士的背叛，原體的歸來。但一個人類或者說一個原體讓泰倫蟲族停戰這種事，他沒見過，也沒聽過。那些蟲子沒有感情，沒有恐懼，沒有思想。它們只會吃，吃，吃。
但是連長讓它們停了，連長和那個巨大的怪物對視了一眼，然後戰爭就結束了。
「你信它嗎？」克拉蘇問。
葉蘇看著他三秒。
然後他說：「信。」
克拉蘇愣住了。
「為什麼？」
葉蘇轉頭看著窗外。
「因為它和我一樣孤獨。」
克拉蘇沉默了，他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是他沒有再問。
有些事情不需要懂。
只需要信。
維拉爾也在想那顆繭。
他躺在自己的艙室里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混亂。那顆繭，那些蟲子，那些停戰的瞬間，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他想起自己在城牆上戰鬥的時候，那些蟲子撲上來，他拼命開槍，拼命換彈，拼命活著。他以為那天會死，他以為巴爾會陷落，他以為聖血天使會滅亡。
但是連長來了，連長站在城牆上和那個巨大的怪物對視。
然後戰爭就結束了。
就這麼簡單。
像做夢一樣。
但這不是夢。
因為他身上那些傷口還在疼，因為他戰友的骨灰還裝在罐子裡，因為那些蟲子還在那裡站著，一動不動，像一群石像。
一個老兵推門進來在他旁邊坐下，是卡斯特蘭，聖血天使第三連的老兵，在卡迪安活下來的人。他的臉上那道從額頭到下巴的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他的左眼義眼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紅光。
「小子，睡不著？」
維拉爾點頭。
老兵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我也睡不著。」
維拉爾看著他，「你也想那顆繭？」
老兵搖頭。
「我想那些死去的兄弟。」
維拉爾沉默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三十七個在暗影要塞，五十多個在巴爾，還有那些在塔拉尼斯，在維里迪亞，在卡迪安，在無數戰場上倒下的兄弟。
他們的名字都刻在石板上，他們的臉都在記憶里。
「他們會記住的。」維拉爾說。
老兵看著他，「誰記住？」
維拉爾想了想，「我們，我們會記住。」
老兵笑了，那笑容疲憊，蒼老，但溫暖。
「對，我們會記住。」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也在想著同樣的事，他們坐在自己的艙室里，圍成一圈，沉默地喝著酒。酒是巴爾的特產，用一種只在血紅色沙漠深處生長的仙人掌釀成。辛辣，苦澀，但能讓人暫時忘記一切。
沒有人說話！但是他們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回家了。
回巴爾了然後又離開了。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們沒有輸。
這一次他們活著回來了。
這一次他們還有未來。
「敬那些死去的兄弟。」
酒喝完了。
沉默繼續。
但那種沉默不再絕望。
阿狗也在想事情，他坐在葉蘇的艙室門口靠著牆，看著走廊里來來往往的戰士們。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又在發呆？」
阿狗點頭。「嗯。」
「想什麼？」
阿狗想了想。
「想那顆繭，想那些蟲子，想老葉說的話。」
喬伊沉默了一下，然後它說：「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阿狗愣了一下，「什麼？」
「他說那顆繭和他一樣孤獨。」
阿狗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孤獨？老葉孤獨嗎？他有克拉蘇，有維拉爾，有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有第十七連的五百個兄弟，有他阿狗。他怎麼會孤獨？
但喬伊說：「你知道嗎，孤獨不是有沒有人陪，是有沒有人懂。」
阿狗愣住了，「懂？」
「嗯。懂他在想什麼，懂他為什麼要做那些事，懂他……為什麼會和那顆繭說話。」
阿狗沉默了，他想起葉蘇站在城牆上和那個巨大的怪物對視的畫面。
那一刻他不懂葉蘇在想什麼。
那一刻他只覺得葉蘇很遙遠。
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喬伊，」他說，「我是不是從來都不懂他？」
喬伊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你懂他一點，但不夠。」
阿狗苦笑，「那怎麼辦？」
喬伊想了想，「繼續陪著他，繼續看他，繼續想他，總有一天你會懂的。」
第四十八天，馬庫拉格出現在舷窗外，那顆藍色的星球在星空中熠熠生輝。
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顆星球眼眶發酸。
回家了，又回家了，每次離開都以為可能回不來。
但每次都回來了，因為老葉在，因為第十七連在。
運輸艦降落在第十七連駐地前。
艙門打開葉蘇第一個走出去。
外面站著無數人，整個戰團的人都來了，第一連，第三連，第四連，第七連，後勤處，情報處，戰團總部——全都站在那裡。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連長們，此刻站在人群里和普通戰士一樣看著那艘運輸艦，看著那個從艙門裡走出來的人。
還有一個人站在最前面。
基里曼。
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親自來接他。
他的藍色動力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看著葉蘇，看著那些從運輸艦上走下來的戰士，看著那些渾身是傷但依然挺直脊樑的人。
然後他開口了，「葉蘇。」
葉蘇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基里曼看著他三秒。
然後他說：「你救了巴爾。」
葉蘇沒說話。
基里曼繼續說：「你讓泰倫停戰了。」
葉蘇依然沒說話。
基里曼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嗎，一萬年來，從沒有人做到過這種事。」他看著葉蘇的眼睛，「你是第一個。」
葉蘇看著他，「不是我，是第十七連。」
基里曼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阿狗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你還是這樣。」
他轉身看著那些戰士們，「第十七連！敬禮！」
所有人同時舉起手向第十七連敬禮，向那些活著回來的英雄敬禮，向那些永遠留在巴爾和暗影要塞的烈士敬禮。
阿狗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眼淚止不住地流。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也帶著哽咽——如果AI能哽咽的話。
「小子，你們贏了。」
阿狗點頭。
「嗯，贏了。」
那天晚上第十七連駐地門口又立起了一塊新的石板。
上面刻著那些在暗影要塞和巴爾犧牲的兄弟的名字。
八十七個和之前的石板並排而立，左邊是暗影要塞的三十七個，右邊是巴爾的五十個。
左邊是混沌，右邊是蟲族，中間是活著的人。
阿狗站在那些石板前看著那些名字。每一個名字他都認識，有的是和他一起訓練的新兵，有的是教他戰鬥技巧的老兵，有的是在卡迪安和他並肩作戰的兄弟。
現在他們都刻在石板上，沉默著，冰冷著，再也不會有聲音。
克拉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八十七個。」
阿狗點頭。
克拉蘇沉默了一下說道：「我們替他們活著。」
阿狗轉頭看著他。那張滿是疤痕的臉上，沒有悲傷，只有平靜。三百年老兵見過太多死亡，但是他還活著，還在戰鬥，還在替那些死去的人活著。
阿狗點頭，「嗯，替他們活著。」
葉蘇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那塊新的石板。
基里曼走進來，站在他旁邊，「在想什麼？」
葉蘇沒說話，基里曼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著那些石板。
「你知道嗎，我當原體一萬年，見過無數連隊。但第十七連這樣的，從沒見過。」
葉蘇轉頭看著他，「什麼樣的？」
基里曼想了想，「願意為彼此死的，也願意為彼此活的。」他看著葉蘇的眼睛，「這是你教他們的。」
葉蘇沉默。
基里曼繼續說：「你救了巴爾，你讓泰倫停戰，你創造了歷史。」他頓了頓，「但你最大的成就不是這些。」
葉蘇看著他。
「是什麼？」
基里曼指著那些石板。
「是他們。」
那一夜葉蘇沒有睡，他站在那些石板前看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看過去，每一個名字他都記得，記得他們的臉，記得他們的聲音，記得他們戰鬥的樣子。
克拉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連長，還不睡？」
葉蘇沒說話，克拉蘇沉默地站著很久。
然後葉蘇開口了，「你知道嗎，克拉蘇，有時候我在想——」他頓了頓，「我是不是不該帶他們去？」
克拉蘇愣住了。
「什麼？」
葉蘇看著那些名字。
「如果不是我，他們可能還活著。」
克拉蘇沉默了很久，夜風吹過來帶著馬庫拉格特有的草木清香。遠處的訓練場上還有新兵在加練，爆彈槍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然後他說：「連長，你錯了。」
葉蘇看著他。
克拉蘇往前走了一步。
「他們是戰士，戰士的命就是死在戰場上，死在床上才是恥辱。」他看著那些名字，「他們死得光榮，他們救了巴爾，他們救了聖血天使，他們救了無數人。」
他轉頭看著葉蘇，「如果沒有你，他們早就死在那些訓練場上了。如果沒有你，他們根本成不了戰士。如果沒有你，他們永遠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葉蘇沉默。
克拉蘇繼續說。「連長，你知道那些新兵為什麼願意跟著你嗎？不是因為你是原體，而是因為你沖在最前面。是因為你替他們擋子彈，是因為你永遠不說『給我上』，你說『跟我來』。」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活了三百多年，見過無數指揮官。但只有你讓我覺得——跟著這個人死也值了。」
葉蘇看著他，然後他說：「謝謝你，克拉蘇。」
克拉蘇笑了，那張滿是疤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那種——那種「老子沒白活」的笑容。
「不用謝。」
清晨陽光照在那些石板上，照在那些名字上，葉蘇還站在那裡，一夜沒睡，但是他的眼睛很亮。
阿狗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老葉，一夜沒睡？」
葉蘇點頭。
阿狗看著那些石板。
「在想他們？」
葉蘇沒說話。
阿狗深吸一口氣，「老葉，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當星際戰士是最酷的事。有兩心三肺，有動力甲，有爆彈槍，能打能殺，多爽。」他頓了頓，「但現在我知道了，這身盔甲不是用來耍帥的。是用來保護人的。」
他看著葉蘇。
「你教會了我這個。」
葉蘇轉頭看著他。
「我教你的？」
阿狗點頭。「嗯，你教會我，力量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保護那些需要保護的人的。你教會我當英雄不是最酷的事，讓更多人活著才是。」
葉蘇沉默，然後他拍拍阿狗的肩膀。
「你長大了。」
阿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老葉，你能不能別每次都說這句話。」
葉蘇的嘴角微微揚起。
「不能。」
遠處訓練場上傳來新兵們訓練的喊聲，那些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迴蕩像某種誓言。第十七連的駐地門口，石板上的名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些名字會永遠在那裡提醒每一個走過的人，有人為他們而死，他們要為更多人而活。
葉蘇轉身向訓練場走去，克拉蘇跟在他後面，維拉爾跟在他後面，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跟在他後面，那些第十七連的戰士們跟在他後面。阿狗站在最後面看著那些背影，看著那些挺直的脊樑，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動力甲。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走吧。」
阿狗笑了。
「走。」
他追上去跑進那些背影里。
陽光照在那些石板上，照在那些名字上，照在那些正在訓練的戰士們身上。
馬庫拉格的新的一天開始了。
章節更新提醒：第二百一十一章 歸途與餘溫，閱讀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