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蟲巢意志、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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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裡葉蘇幾乎沒有合眼。

  他站在城牆上一刀一刀斬殺那些試圖爬上來的蟲族,他的金色光芒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見,但是他還在揮刀。

  每一次揮刀都像是在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每一次揮刀都有新的傷口出現在他身上,每一次揮刀都有一隻蟲子倒下然後又有十隻補上來。

  城牆上到處都是屍體。

  聖血天使的,泰倫的,第十七連的,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血從城牆上流下來匯成一條條紅色的小溪流進血紅色的沙漠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酸液腐蝕金屬的味道,還有泰倫蟲族特有的那種甜膩的、讓人噁心的氣味。

  克拉蘇在他旁邊,巨劍已經卷刃了三次。每次卷刃他就從地上撿一把新的,有的是聖血天使留下的,有的是從泰倫屍體上拔下來的,有的是從廢墟里翻出來的。

  他的身上全是傷口,有的深可見骨,左臂上有一道被蟲爪劃開的口子,肌肉翻出來,能看到白色的骨頭。但是他還在笑,那種猙獰的、瘋狂的笑。

  每次有蟲子爬上來,他就迎上去,一劍砍翻,然後大笑。

  「來啊!來啊!老子還沒殺夠!」

  維拉爾在他另一邊,爆彈槍早就沒子彈了,他現在握著一把從地上撿來的鏈鋸劍和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並肩作戰。他的鏈鋸劍術沒有克拉蘇那麼狂野,但是更精準,更致命。

  每一次揮劍都直奔要害,每一次劈砍都能帶走一隻蟲子。他的左臂已經完全廢了,吊在身側像一根無用的樹枝,但是他用右手握劍,殺得比誰都狠。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一個個都紅了眼。他們死了太多兄弟,太多戰友,太多親人。卡斯特蘭的鏈鋸劍上血紅色的光芒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但他還在戰鬥。他的臉上全是血和汗,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的動作越來越慢。

  但是他沒有停,沒有退,沒有倒下。

  因為他們知道只要他們還在戰鬥,要塞就不會破。

  只要要塞不破,裡面的人就能活。

  只要裡面的人能活,他們的死就有意義。

  第三天夜裡,葉蘇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看到,不是聽到,是感覺到一種巨大的、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意識,正在向他靠近。那種感覺不像混沌的腐化,不像靈能的波動,是某種更原始、更本質的東西——捕食者的凝視。獵物被盯上時,本能地感到恐懼。

  那是蟲巢意志。

  泰倫蟲族的集體意識。

  它來了。

  葉蘇握緊戰鬥刀。「克拉蘇。」

  克拉蘇轉過頭。「嗯?」

  「帶著所有人撤到要塞裡面。」

  克拉蘇愣住了。

  「連長,你呢?」

  葉蘇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遠處。

  那裡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逼近。

  比城牆還高,比建築還大,比任何葉蘇見過的生物都可怕。

  那個陰影在移動,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顫抖,那些蟲子自動為它讓開道路像潮水一樣分開。

  那是蟲巢領主。

  泰倫的指揮官。

  蟲巢意志的化身。

  克拉蘇的臉色變了,三百年的老兵見過無數恐怖的生物,但是此刻他的臉白得像紙。

  「連長,那東西——」

  葉蘇打斷他。

  「撤。」

  克拉蘇咬牙轉身帶著那些戰士們向要塞內部撤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是老兵,是戰士,是克拉蘇,他不想撤。

  但是他必須撤,因為連長說了撤。

  葉蘇一個人站在城牆上,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陰影,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比任何時候都亮。那光芒在黑暗中燃燒像一顆孤獨的恆星,城牆上的守軍看著那道光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將決定巴爾的命運。

  蟲巢領主走到城牆下。

  它太大了。

  大到葉蘇必須仰起頭才能看到它的全貌,它的身體由無數扭曲的肢體組成,每一根肢體上都長滿了倒刺和尖牙。它的頭部長著無數隻複眼,每一隻複眼都在盯著葉蘇。

  那些複眼是血紅色的,在黑暗中發著光,像無數顆燃燒的星星。它的嘴裡滴著酸液,那些酸液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它看著葉蘇。

  葉蘇也看著它。

  然後一個聲音在葉蘇腦海里響起。那聲音冰冷,空洞,沒有感情。「你……不是人類……」

  葉蘇沒說話。

  那聲音繼續說。

  「你……和我們一樣……是獵食者……」

  葉蘇的瞳孔微微收縮。

  獵食者?

  那聲音繼續說。「你體內……有和我們一樣的東西……飢餓……渴望……殺戮……」

  葉蘇握緊戰鬥刀。

  「我和你不一樣。」

  那聲音沉默了一下。

  然後它說,「你會明白的……總有一天……」

  蟲巢領主撲上來。

  葉蘇跳起來一刀刺進它的眼睛,金色的光芒炸開,那隻眼睛爆裂,噴出綠色的液體。蟲巢領主慘叫著後退,但是它的其他眼睛還在盯著葉蘇,無數隻眼睛,無數隻複眼全都盯著他。

  它的爪子揮舞過來,葉蘇躲開,但是另一隻爪子已經拍到面前。

  他擋住被拍飛出去砸在城牆上,砸出一個深坑。碎石從牆上掉下來,砸在他身上,灰塵瀰漫。

  他爬起來,渾身是血,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他沖向蟲巢領主。

  戰鬥又持續了一夜,葉蘇不知道自己在蟲巢領主身上砍了多少刀,一百刀?一千刀?一萬刀?他只知道自己渾身都是傷口,金色的血流得到處都是。

  他的動力甲已經碎了,他的戰鬥刀已經卷刃了,他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

  但是蟲巢領主也快不行了。

  它的眼睛瞎了一大半,它的肢體斷了一大半,它的身體上布滿了深深的傷口,但是它還在戰鬥,因為它沒有恐懼,沒有恐懼,就不會退縮,沒有恐懼,就不會倒下。

  葉蘇明白了一件事,要殺死蟲巢領主,不能用刀。

  要用——意識。

  他閉上眼睛,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炸開,比之前亮一百倍。那光芒照亮了整座要塞,照亮了整片沙漠,照亮了整個巴爾的地表。城牆上的守軍不得不閉上眼睛,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像一顆太陽。

  他的意識衝進蟲巢領主的意識,衝進那個冰冷的、空洞的、沒有感情的蟲巢意志。

  他看到了!

  看到了泰倫蟲族的起源,看到了那個在無盡虛空中漂流了億萬年的生物,看到了它有多餓,有多孤獨,有多絕望。它不想毀滅,它只是想活著,但是它活著就必須吃,吃所有有生命的東西,因為它沒有別的辦法。

  葉蘇睜開眼睛,他看著蟲巢領主,那個巨大的生物此刻也在看著他,無數隻眼睛全都看著他。

  葉蘇開口了。

  「你餓嗎?」

  蟲巢領主愣住了,它不明白這個問題,因為它一直都在餓,從來沒有人問過它餓不餓,一萬年來它只是吃,吃,吃。吃掉一個又一個星球,吃掉一個又一個文明,吃掉一個又一個銀河。

  從來沒有人停下來問它,你餓嗎?你為什麼要吃?你有沒有別的選擇?

  葉蘇繼續說,「我知道你餓,但是吃不是唯一的辦法。」

  蟲巢領主沉默,它的複眼在閃爍像是在思考,一個從來沒有思考過的問題此刻被擺在了它面前。

  葉蘇往前走了一步。

  「我可以幫你。」

  蟲巢領主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困惑。困惑為什麼這個人類要幫它,困惑為什麼這個人類能理解它,困惑為什麼這個人類和它一樣孤獨。

  葉蘇伸出手。

  「跟我走,我帶你去找別的吃的。」

  蟲巢領主沉默了很久。

  那些複眼在閃爍,那些肢體在顫抖,那個龐大的身體在微微搖晃,然後它伸出自己的爪子,輕輕碰了碰葉蘇的手。


  那一刻整個戰場都安靜了,那些泰倫蟲族全都停止了進攻。它們看著它們的領主,看著那個人類,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它們感覺到了,戰爭結束了。

  蟲巢領主停止進攻的那一刻,整個巴爾都安靜了。

  不是那種暫時的安靜,是那種——怎麼說呢——仿佛時間都凝固了的安靜。

  那些正在衝鋒的蟲族戰士停在了原地,那些正在城牆上戰鬥的聖血天使也停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看著同一個方向。

  看著城牆上的那個人,看著那個渾身金色光芒的人,看著那個和蟲巢領主握手的人。

  克拉蘇站在要塞內部,透過窗戶看著這一切,手裡的巨劍差點掉地上。

  「這……這怎麼可能……」

  維拉爾直接傻了。

  「連長他……他和蟲子和解了?」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他們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奇蹟。

  但是這種事沒見過,蟲子不吃人了?蟲子停下來了?蟲子——和人類握手了?

  但丁站在要塞的最高處,看著葉蘇的背影,眼淚流下來了。不是悲傷,是欣慰。是那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心情。

  「聖吉列斯……你看到了嗎……他做到了……」

  蟲巢領主收回爪子,它看著葉蘇,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東西。不是困惑,是——信任。

  「你……真的願意幫我?」

  葉蘇點頭。

  「我說話算話。」

  蟲巢領主沉默了一下。

  然後它說,「我等你。」

  它的身體開始變化。那些扭曲的肢體開始收縮,那些巨大的複眼開始閉合,那些流著酸液的傷口開始癒合。它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密實,越來越像一顆巨大的蛋,最後它變成了一顆巨大的繭。漂浮在空中散發著微弱的生物螢光。

  那些泰倫蟲族看著它們的領主變成繭也停止了行動,它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群石像。

  葉蘇看著那顆繭。

  「它會沉睡多久?」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難得的凝重:「不知道,可能幾年,可能幾百年,可能永遠。」

  葉蘇點頭。

  「那就等它醒。」

  葉蘇從城牆上跳下來,他渾身是血,金色的光芒已經完全消失,但是他還站著。

  克拉蘇第一個衝過來。

  「連長!」

  維拉爾第二個。

  「連長!」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那些第十七連的戰士們全都衝過來,把他圍在中間。

  五百個人此刻只剩下三百多個。

  一百多個兄弟永遠留在了這片血紅色的沙漠上。

  葉蘇看著他們。

  「沒事。」

  克拉蘇的眼眶紅了。

  「你特麼……你每次都這樣……」

  葉蘇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進去再說。」

  但丁在要塞門口等他,這個活了一千年的老人,此刻站在那裡像一棵經歷了無數風雨的老樹。他的動力甲上布滿了裂痕,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是他的眼睛很亮。他看著葉蘇走過來,看著他渾身是傷的樣子,看著他那雙依然平靜的眼睛。

  然後他跪下了。

  不是單膝,是雙膝。

  葉蘇愣住了。

  「你幹什麼?」

  但丁抬起頭。

  「葉蘇,你救了巴爾。你救了聖血天使。你救了所有人。」

  他的眼淚流下來,「從今天起聖血天使永遠是你的兄弟,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只要你需要,我們就會出現。」

  葉蘇扶起他。

  「起來,不用這樣。」

  但丁搖頭。「必須這樣。」他看著葉蘇的眼睛。「你知道嗎,我活了一千年,一直在等一個人。一個能替我們擋住一切的人。」他笑了。「現在我等到了。」


  ............

  那天晚上,巴爾舉行了有史以來最盛大的慶祝。

  不是那種熱鬧的慶祝,而是那種——劫後餘生的慶祝。聖血天使的戰士們,和第十七連的戰士們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吹牛。那些酒是聖血天使珍藏了一千年的陳釀,那些肉是泰倫蟲族的肉——有人說吃起來像雞肉,有人說像牛肉,有人說像什麼肉都不像,但反正能吃。

  克拉蘇被一群老兵圍著,逼著講他是怎麼在城牆上砍了三天三夜的。「你們不知道,」他灌了一口酒,「那些蟲子,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我砍翻一個,上來十個。砍翻十個,上來一百個。要不是連長在前面頂著,我早就被吃了。」

  維拉爾被一群新兵追著,問他怎麼才能在戰場上活下來。「快一點,」他說,「比蟲子快一點,你就活下來了。」他的左臂還吊著,但他用右手比劃了一下。「我見過最快的戰士是連長。他的刀比你眨眼還快。」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和極限戰士的兄弟們勾肩搭背,互相吹噓自己當年打過的仗。卡斯特蘭喝多了,開始唱聖血天使的戰歌。那歌聲蒼老、沙啞,但在夜空中迴蕩,像某種古老的儀式。

  阿狗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你又活了一次。」

  阿狗笑了。「嗯。又活了一次。」他看著遠處的葉蘇。葉蘇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些歡笑的人們,他的身上纏滿了繃帶,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但是他也在笑,那種淡淡的、只有阿狗能看出來的笑。

  慶祝持續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葉蘇找到阿狗,兩人坐在要塞的最高處看著遠處的星空。那顆巨大的繭還漂浮在空中,那些泰倫蟲族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整個巴爾都籠罩在一種詭異而平靜的氣氛中。

  「老葉,」阿狗問,「那顆繭真的不會傷害我們嗎?」

  葉蘇想了想。

  「不知道。」

  阿狗愣住了。

  「不知道?」

  葉蘇點頭,「但是我知道它現在信任我。」他看著那顆繭。「它和我一樣也在等。」

  阿狗看著他。

  「等什麼?」

  葉蘇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等一個答案。」

  基里曼的消息在三天後傳來。

  他聽說了巴爾的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葉蘇,你是我見過最不可思議的人。」

  葉蘇沒有回答。

  基里曼繼續說:「但是你要記住,那顆繭,那些蟲子,隨時可能再次成為威脅。」

  葉蘇點頭。

  「我知道。」

  基里曼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你打算怎麼辦?」

  葉蘇看著那顆繭。

  「等。」

  「等什麼?」

  葉蘇想了想,「等它醒,等它告訴我,它想要什麼。」

  第十七連準備返回馬庫拉格。

  但丁站在要塞門口送他們。

  他看著葉蘇,「葉蘇,你救了巴爾,你救了聖血天使,你救了所有人。」

  葉蘇沒說話。

  但丁繼續說:「我欠你一條命,聖血天使欠你一條命。」

  他伸出手。

  葉蘇握住,「不用還。」

  但丁笑了,「我知道,但是我還是要還。」他看著葉蘇的眼睛。「從今天起聖血天使永遠是你的兄弟,無論何時,無論何地。」

  葉蘇點頭。

  「記住了。」

  運輸艦升空,阿狗站在舷窗前看著越來越遠的巴爾。那顆巨大的繭還漂浮在空中,那些泰倫蟲族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些聖血天使的戰士們,站在城牆上,向他們揮手告別。

  「老葉,」阿狗說,「我們還會回來嗎?」

  葉蘇站在他旁邊。

  「會。」

  阿狗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葉蘇的嘴角微微揚起。

  「因為那些蟲子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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