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血紅色的星球、蟲潮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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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航行持續了整整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裡,第十七連的戰士們幾乎沒有一刻放鬆。他們檢查裝備,保養武器,演練戰術,一遍又一遍。那些從暗影要塞活著回來的老兵,把經驗傳授給新兵。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把泰倫的特點講給所有人聽。

  「泰倫不是惡魔。」一個老兵說。他叫卡斯特蘭,聖血天使第三連的老兵,在卡迪安活下來的人。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疤痕,那是被混沌巫師留下的。他的左眼已經瞎了,裝了一顆紅色的義眼,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光。「它們不會恐懼,不會猶豫,不會後退。它們只有一個目的——吃。」

  「吃?」一個新兵問。他叫阿克圖斯,剛加入第十七連三個月,還沒上過真正的戰場。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

  「嗯。吃所有有生命的東西。吃完了,就去下一個星球。吃完了整個銀河,就去下一個銀河。」卡斯特蘭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份菜單。

  新兵們聽得臉色發白。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握緊了手裡的爆彈槍,有人偷偷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像是在尋找那些蟲子會不會突然出現。

  老兵繼續說:「所以,和泰倫打,不能想著贏。只能想著活。」

  「怎麼活?」阿克圖斯問。他的聲音更抖了。

  卡斯特蘭想了想。「殺得比它們快。」

  阿狗每天和喬伊研究泰倫的戰術。

  喬伊的知識庫里,有關於泰倫的詳細記錄。那些數據是喬伊留下的遺產之一,詳細得像是某種軍事教材。阿狗有時候會想,喬伊到底是什麼時候收集這些數據的,但它從來不回答。

  「泰倫有無數種生物形態。有小到像蟲子的,有大到像戰艦的。每一種都有特定的功能。有些負責衝鋒,有些負責射擊,有些負責運輸,有些負責指揮。」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種罕見的嚴肅。

  阿狗聽得腦子發暈。「那怎麼打?」

  喬伊沉默了一下。然後它說:「殺它們的指揮單位。讓它們失去協調。」

  「指揮單位?長什麼樣?」

  喬伊調出圖像。那是一個巨大的、臃腫的生物,比周圍的泰倫大幾十倍。它的身上長滿了觸手,每一根觸手都連接著其他的泰倫。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個巨大的口器,裡面長滿了鋒利的牙齒。它的身體覆蓋著厚重的甲殼,甲殼上布滿了尖刺和瘤狀物。

  「這是蟲巢領主。泰倫的指揮官。殺了它,周圍的泰倫就會陷入混亂。」

  阿狗看著那個圖像,咽了口唾沫。「這玩意兒……怎麼殺?」

  喬伊想了想。「用炮轟。用刀砍。用命填。」

  阿狗沉默了。他想起了克拉蘇說的話——和泰倫打,不能想著贏,只能想著活。現在他明白了。面對這種東西,活著就是贏。

  葉蘇也在研究泰倫。但他研究的不是戰術,是戰略。

  他看著星圖,看著巴爾的周圍,看著泰倫艦隊的移動軌跡。那些軌跡,不是隨機的,是有規律的。它們在包圍巴爾,從四面八方,慢慢收緊,像一條蛇在纏繞自己的獵物。

  「它們想一網打盡。」他說。

  克拉蘇站在他旁邊。「什麼意思?」

  葉蘇指著那些軌跡。「它們不是來吃巴爾的。它們是來吃聖血天使的。」

  克拉蘇愣住了。「吃聖血天使?」

  葉蘇點頭。「聖血天使是帝國最強的戰團之一。如果它們能把聖血天使全部吃掉,就能獲得巨大的生物質,還能打擊帝國的士氣。」他看著那些軌跡,眼睛裡閃過一道金色的光芒。「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狩獵。」

  克拉蘇沉默了。他看著那些軌跡,看著那些越來越密集的線條,看著那顆血紅色的星球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包圍。然後他說:「那我們就是來攪局的。」

  葉蘇的嘴角微微揚起。「對。我們就是來攪局的。」

  第四十八天,巴爾出現在舷窗外。

  那是一顆血紅色的星球。不是比喻,是真的血紅色。那些巨大的沙漠,那些高聳的山脈,那些綿延的峽谷——全都是紅色的。在恆星的光芒下,整顆星球像一顆燃燒的血滴。一萬年來,它一直是聖血天使的聖地和家園。一萬年來,無數戰士在這裡出生,在這裡戰鬥,在這裡死去。一萬年來,它從未被攻破。


  但此刻,那顆血滴正在被污染。

  泰倫艦隊已經抵達了。無數巨大的生物戰艦,漂浮在巴爾周圍的太空中。它們的形狀扭曲而猙獰,像一群來自噩夢的怪物。它們的身體上長滿了巨大的觸手和尖刺,每一根觸手都在揮舞,每一根尖刺都在顫動。它們不是金屬造的,是肉長的。它們是活的,每一艘戰艦都是一個巨大的生物,有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更可怕的是那些正在向地表降落的孢子。無數孢子,像下雨一樣落向巴爾。每一個孢子落地,都會炸開,湧出成百上千的泰倫蟲族。它們從孢子裡爬出來,抖落身上的黏液,然後開始瘋狂地攻擊一切活著的東西。

  聖血天使的戰士們正在拼命抵抗。但他們太少了,泰倫太多了。

  葉蘇看著這一切,握緊了戰鬥刀。「準備登陸。」

  登陸艇像一群被驚擾的飛鳥,從運輸艦上傾瀉而出,沖向巴爾的地表。

  炮火在四周炸開,那些泰倫的生物戰艦發現了他們,無數孢子向他們撲來。孢子在空中炸開,釋放出酸液和尖刺,打在登陸艇的裝甲上,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駕駛員拼命躲避,額頭上全是汗。「再快點!」克拉蘇吼。

  駕駛員咬牙。「已經最快了!」

  又一發孢子炸彈擦過,登陸艇劇烈傾斜,所有人都摔倒在地。阿狗爬起來,看著窗外。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能看到那些血紅色的沙漠了,能看到那些正在燃燒的建築了,能看到那些正在戰鬥的戰士們了。最後——轟!

  登陸艇重重砸在地上,滑行了近百米,終於停下。

  艙門被踢開。葉蘇第一個跳出去。

  外面,是地獄。

  巴爾的地表,比阿狗想像的慘烈一百倍。那些血紅色的沙漠上,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聖血天使的殘骸,泰倫的殘骸,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酸液的味道,還有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聲。那是泰倫的通訊方式,它們在用這種聲音協調進攻,傳遞信息,指揮戰鬥。

  遠處,聖血天使的修道院要塞正在被圍攻。無數泰倫蟲族像潮水一樣湧向要塞,而聖血天使的戰士們站在城牆上,用爆彈槍和鏈鋸劍拼命抵抗。城牆上有缺口,泰倫正從缺口往裡涌。守軍在缺口處組成了人牆,用身體擋住那些蟲子。每倒下一個人,就有另一個人補上去。

  但泰倫太多了。太多了。多到讓人絕望。

  葉蘇舉起戰鬥刀。金色的光芒炸開,照亮了整片沙漠。「第十七連!跟我來!」

  他沖向那座要塞。五百個人,跟在他身後,沖向那片無盡的蟲潮。

  葉蘇沖向要塞的那一刻,整個戰場都安靜了。

  不,不是安靜。是那種——怎麼說呢——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的那種凝滯。那些正在瘋狂進攻的泰倫蟲族,那些正在拼命抵抗的聖血天使,那些在空中盤旋的生物戰艦——全都看到了那道金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像一把刀,刺入了蟲潮的心臟。

  葉蘇的刀光閃過,成片成片的泰倫倒下。那些巨大的蟲獸,那些靈活的蟲族戰士,那些密密麻麻的蟲群——在他面前,像紙糊的一樣。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些泰倫來不及反應,就被斬成兩截。他的刀太鋒利了,鋒利到那些厚重的甲殼像豆腐一樣被切開。他的金色光芒太亮了,亮到那些習慣了黑暗的蟲子開始退縮。

  克拉蘇跟在他後面,巨劍揮舞得像一台絞肉機。他的身上全是酸液和蟲血,動力甲被腐蝕得坑坑窪窪,但他還在笑,那種猙獰的、瘋狂的笑。「來啊!來啊!老子等你們很久了!」巨劍每一次揮下,都會帶走幾條蟲命。那些蟲子的屍體堆在他腳下,越來越高。

  維拉爾在他旁邊,爆彈槍精準地點射每一個試圖靠近的泰倫。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動作快得像閃電。那些蟲子還沒看清他的臉,就被爆頭。彈殼從他槍膛里跳出,在空氣中劃出弧線,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他換彈匣的速度快得像幻覺,一個彈匣打完,另一個已經裝上了。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散開,像一群狼,在蟲潮中瘋狂殺戮。他們配合默契,進退有度,每一次攻擊都能帶走一片敵人。卡斯特蘭在最前面,他的鏈鋸劍上纏繞著血紅色的光芒,那光芒在黑暗中跳動,像是在呼吸。他的劍每一次揮下,都會有一隻泰倫倒下。他的動作沒有葉蘇那麼快,但更狠,更准,更致命。

  五百個人,像一道金色的洪流,沖向那座被圍困的要塞。

  城牆上,聖血天使的戰士們看到了那道光芒。有人喊了出來。「是葉蘇!是葉蘇來了!」更多的人喊。「第十七連!是第十七連!」


  那些疲憊的臉,那些絕望的眼睛,此刻全都亮了起來。因為他們知道,那個名字代表著什麼。代表著希望,代表著勝利,代表著——活下去的可能。

  但丁站在要塞的最高處,看著那道金色的光芒,眼眶<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一千年的戰鬥,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絕望。此刻,他終於等到了。「葉蘇……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他轉身,看著那些戰士們。「打開城門!讓他們進來!」

  城門緩緩打開。葉蘇衝進要塞。他的身後,跟著五百個渾身是血的戰士。

  城門的守軍看著他們,看著那些滿身蟲血的人,看著那些眼睛依然燃燒著戰意的人,看著那個渾身金色光芒的人。有人跪下了。不是命令,是發自內心的。「謝謝……謝謝你們……」

  葉蘇扶起他。「別跪。活著。」

  但丁從城牆上走下來。他的腳步有些蹣跚,臉色蒼白得嚇人。這個活了一千年的老人,此刻看起來像隨時會倒下。他的動力甲上布滿了裂痕和凹痕,他的鏈鋸劍上沾滿了蟲血,他的眼睛裡有血絲,他的嘴唇乾裂。但他還站著。

  他看著葉蘇,看著這個第二次來救他的人。「葉蘇……」

  葉蘇走過去,扶住他。「我來了。」

  但丁的眼淚掉下來了。一千年的鐵血,一千年的堅強,一千年的不哭。此刻,全碎了。「我知道你會來。我一直知道。」他指著城外那些無盡的蟲潮。「你看。它們想吃了我們。」

  葉蘇看著那些蟲子。「它們吃不了。」

  但丁笑了。那笑容,讓葉蘇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在卡迪安,在那條即將崩潰的防線上,在那些惡魔的尖叫聲中。那時候,但丁也是這樣笑的。不是苦笑,不是絕望的笑,是那種——我信你——的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葉蘇扶著但丁走進要塞內部。

  裡面擠滿了傷員。那些聖血天使的戰士們,躺在簡陋的擔架上,有的斷了手,有的斷了腿,有的渾身是傷。但他們都沒有喊疼。他們只是看著葉蘇,看著那個傳說中的人。

  一個年輕的戰士掙扎著坐起來。他的雙腿已經沒了,膝蓋以下被泰倫咬斷了,傷口用繃帶胡亂纏著,血還在滲。他的臉色白得像紙,但他的眼睛很亮。「葉蘇大人……您……您真的來了……」

  葉蘇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嗯。」

  那個戰士的眼睛裡湧出淚水。「我……我以為……以為我們都會死……」

  葉蘇看著他。三秒。然後他說:「不會。」

  那個戰士愣住了。

  葉蘇站起來,看著那些傷員。「你們都不會死。」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停住。「等我回來。」

  城外,泰倫還在瘋狂進攻。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因為葉蘇來了。因為他帶著五百個人來了。因為他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蟲子,眼睛裡燃燒著金色的光芒。

  他舉起戰鬥刀。「第十七連!」

  五百個人同時舉起武器。「在!」

  葉蘇指著那些蟲子。「殺!」

  他跳下城牆,衝進蟲潮。五百個人,跟在他身後。跳下城牆,衝進那片無盡的死亡。

  城牆上的守軍看著這一幕,所有人都沉默了。五百個人,沖向十萬、百萬的蟲潮。這不是戰鬥,這是送死。但他們沒有猶豫,沒有退縮,沒有恐懼。因為連長在前面,因為連長說了「殺」,因為連長從來不會讓他們白白送死。

  但丁站在城牆上,看著那道金色的光芒越來越遠,越來越深,越來越亮。他的眼眶又濕了。一千年前,另一個人也是這樣衝進敵陣的。那個人有翅膀,有金色的頭髮,有燃燒的劍。那個人叫聖吉列斯。那個人是他的父親。

  「父親……」他輕聲說。「您看到了嗎?他又來了。」

  城牆上,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著那道金色的光芒,看著它越來越遠,越來越深,越來越亮。它像一顆恆星,在無盡的黑暗中燃燒。它像一把利劍,刺入蟲潮的心臟。它像一座燈塔,照亮了所有人的希望。

  克拉蘇跟在葉蘇身後,巨劍已經砍卷刃了。他扔掉巨劍,撿起一把泰倫的爪子,繼續砍。「連長!我們還要衝多遠!」

  葉蘇沒有回頭。「衝到它們退!」

  維拉爾跟在旁邊,爆彈槍已經打光了彈藥。他扔掉槍,拔出戰鬥刀,跟著克拉蘇一起砍。「連長!我們還能活幾個!」

  葉蘇還是沒有回頭。「全部!」

  阿狗跟在隊伍中間,渾身是血。他的刀法沒有克拉蘇那麼狠,沒有維拉爾那麼准,但他沒有倒下。因為他知道,老葉在前面,老葉在等他,老葉不會讓他死。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種罕見的激動。「小子,你看前面。」

  阿狗抬頭。前面,是葉蘇的背影。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炸開,照亮了整片沙漠。那些蟲子在他面前像潮水一樣分開,像摩西分紅海。

  「這就是原體。」喬伊說。

  阿狗看著那個背影,眼淚掉下來了。「嗯。這就是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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