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甦醒的序曲、兩個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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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里曼要醒的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了整個帝國。

  這不是官方發布的信息,官方那邊還在守口如瓶。但那些在靜滯力場周圍值守的機械教祭司,那些日夜守護的極限戰士老兵,那些通過各種渠道打探消息的情報人員,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傳遞著同一個信息——那個躺在靜滯力場裡一萬年的人動了。

  不是身體動,是他的力量在動。

  那些監測儀器的讀數開始波動,那些圍繞著他的靈能場開始活躍,那些沉睡了萬年的基因種子開始緩慢地復甦。機械教的人最先發現了異常。他們盯著那些跳動的數據,以為是儀器出了故障。但當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儀器都顯示同樣的結果時,他們終於相信——這不是故障,是奇蹟。

  消息傳到戰團總部的時候,卡爾加正在批閱文件。他的手停在半空,筆尖懸在羊皮紙上,墨跡暈開了一小片。他放下筆,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萬年了。一萬年的等待,一萬年的守護,一萬年的信仰。終於,要等到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馬庫拉格的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像基里曼的動力甲。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祈禱:「父親,您終於要醒了。」

  消息傳到泰拉的時候,高領主議會正在開會。禁軍統帥第一個站起來,他的金色動力甲在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基里曼要醒了。」他說。會議廳里安靜了整整十秒。然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不是出於禮貌,是出於本能。因為基里曼——那個名字,在帝國的心臟里,從來不是一個名字,是信仰。

  考爾第一個確認了這個消息。

  他站在靜滯力場前,看著那個躺著的巨人,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他等了一萬年,整整一萬年。一萬年前,他還是一個年輕的機械教賢者,被基里曼召見,接受了那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創造原鑄星際戰士,為帝國儲備最後的希望。

  一萬年裡,他看著帝國腐爛,看著信仰崩塌,看著無數世界在黑暗中毀滅。一萬年裡,他把自己改造成了一個半機械的怪物,只為了活到這一天。一萬年了,他終於等到了。

  「一萬年了……」他喃喃。「你終於要醒了。」

  他轉身,看向站在身後的葉蘇。

  「你有什麼想對他說的嗎?」

  葉蘇沉默。他也在看著那個巨人。基里曼。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帝皇的兒子。他的兄弟——如果原體之間可以用這個詞的話。

  「沒有。」他說。「等他醒了再說。」

  考爾點頭。「明智。」

  他是被考爾緊急召來的。不是卡爾加,不是戰團總部,是考爾——那個活了上萬年的機械教大賢者,那個創造了原鑄星際戰士的人。他需要葉蘇在這裡。需要另一個原體的力量。以防萬一。

  萬一基里曼醒來後失控。萬一他的意識被混沌侵蝕。萬一——

  但葉蘇知道,不會有萬一。他看著那張沉睡的臉,那張和他自己有那麼一點點相似的臉,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親近,不是敵意,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命運。

  阿狗也在。不是被召來的,是自己跟來的。他站在葉蘇身後,看著那個傳說中的原體,手心全是汗。

  「喬伊,」他在心裡喊,「那就是基里曼?」

  喬伊的聲音響起,也帶著一絲敬畏:「嗯。羅伯特·基里曼。極限戰士之父。」

  阿狗咽了口唾沫。「他比老蘇還高?」

  喬伊想了想。「差不多吧,畢竟都是原體。」

  阿狗沉默了。他看著那個躺著的巨人,又看看站在旁邊的葉蘇。兩個原體。一個躺了一萬年,馬上就要醒來。一個剛從地球穿越過來,剛知道自己是原體。他們會怎麼相處?兄弟?對手?敵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站在葉蘇這邊。

  考爾開始操作那些複雜的儀器。

  各種光芒閃爍,各種數據跳動,各種機械音響起。阿狗看得眼花繚亂。

  「喬伊,他在幹什麼?」

  喬伊沉默了一下。「他在喚醒基里曼。」

  「怎麼喚醒?」

  「用各種能量。靈能的,機械的,生物學的。一萬年的沉睡,不是輕輕一推就能醒的。」

  阿狗看著那些儀器,看著那些光芒,看著那個躺著的巨人。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他媽複雜。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小時。

  兩小時。

  三小時。

  那些儀器上的數據越來越活躍。那些光芒越來越亮。那些機械音越來越急促。考爾的額頭上開始冒汗——如果機械教的人還會冒汗的話。

  三小時。

  那些儀器上的數據越來越活躍。那些光芒越來越亮。那些機械音越來越急促。考爾的額頭上開始冒汗——如果機械教的人還會冒汗的話。

  「快了……」他喃喃。「快了……」

  葉蘇往前走了一步。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微微亮起。他在準備。準備迎接那個即將甦醒的人。

  突然,所有的儀器同時發出刺耳的警報。那些光芒炸開,照亮了整個空間。那個躺著的巨人,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和極限戰士的動力甲一樣藍。那雙眼睛裡,沒有迷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那是原體才有的光芒。

  他坐起來。看著周圍的一切。看著那些儀器,那些祭司,那些戰士。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葉蘇身上。

  兩個原體對視。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後基里曼開口了。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萬年的疲憊,但又有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誰?」

  葉蘇看著他。「葉蘇。第十七連連長。」

  基里曼的眉頭微微皺起。「葉蘇?我不認識這個名字。」

  葉蘇沒說話。

  基里曼繼續看著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困惑。

  「你身上……有父親的味道。」

  葉蘇點頭。「我是原體。第二十一個。」

  基里曼的瞳孔劇烈收縮。第二十一個?

  「不可能。父親只創造了二十個原體。」

  葉蘇看著他。「他創造了二十一個。我是最後一個。也是最失敗的一個。」

  基里曼沉默。他看著葉蘇,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那道若隱若現的金色光芒。很久。然後他問:「你恨他嗎?」

  葉蘇想了想。「不恨。」

  基里曼愣了一下。「為什麼?」

  葉蘇看著他。「因為他讓我活著。」

  阿狗站在旁邊,聽著這段對話,腦子裡一片空白。兩個原體,在聊「恨不恨帝皇」?這是什麼展開?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別說話。聽著。」

  阿狗點頭。他聽著。

  基里曼從靜滯力場裡走出來。

  他的身體還有些僵硬,走路的姿勢不太自然。但每一步,都帶著原體的威嚴。他走到葉蘇面前。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樣高。一樣的力量。一樣的——孤獨。

  「一萬年。」基里曼說。「我睡了一萬年。醒來的時候,帝國少了一半。」

  葉蘇沒說話。

  基里曼繼續說:「我父親坐在黃金王座上,只剩一具骷髏。我的兄弟們,死的死,叛的叛。我的子嗣們,在絕望中戰鬥了一萬年。」

  他看著葉蘇。「而你,一個新出現的原體,你告訴我,你不恨他?」

  葉蘇看著他。「我恨他有用嗎?」

  基里曼愣住了。

  葉蘇繼續說:「他做了他能做的。我做了我能做的。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基里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讓阿狗想起聖吉列斯。「你這個人,很有意思。」

  他伸出手。

  葉蘇握住。

  兩隻原體的手握在一起。

  那一瞬間,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阿狗站在旁邊,差點沒站穩。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不是靈能,不是物理,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兩個原體的力量在碰撞,在融合,在確認彼此的存在。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絲震撼:「這就是原體。」


  阿狗咽了口唾沫。「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喬伊說。「你看好了。這就是你要追隨的人。」

  阿狗看著那兩個並肩站著的巨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敬畏,不是恐懼,是驕傲。他驕傲自己能站在這裡,驕傲自己能見證這一刻,驕傲自己——是葉蘇的兄弟。

  基里曼醒來後的第一個決定,是召開戰團會議。

  不是普通的會議。是最高級別的會議。所有連隊的連長,所有部門的負責人,所有還在馬庫拉格的高層人員,全部到場。

  會議廳里坐滿了人。第一連連長,第三連連長,第四連連長,第七連連長,情報處處長,後勤處處長,戰團總部的參謀們,還有那些從其他戰團趕來的代表——黑暗天使的,聖血天使的,太空野狼的,甚至還有幾個來自機械教的觀察員。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站在主位的人。基里曼。他們的原體。活著的傳奇。一萬年了,他終於回來了。

  基里曼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視線在每個連長身上停留一瞬,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站著的人身上。

  葉蘇。他沒有坐。他就站在角落裡,靠著牆,看著這一切。像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基里曼的嘴角微微揚起。「葉蘇連長,請到前面來。」

  葉蘇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走過去,站在基里曼旁邊。兩個原體並肩而立。整個會議廳都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那種——空氣都被抽走了的安靜。

  阿狗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他能看到那些連長們的表情。第一連連長的眼神是敬畏,第三連連長的眼神是困惑,第四連連長的眼神是興奮,第七連連長的眼神是恐懼。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這個事實——兩個原體,站在他們面前。

  克拉蘇站在阿狗旁邊,小聲說:「連長站在那兒,真他媽帥。」

  阿狗點頭。「嗯。」

  維拉爾站在另一邊,什麼都沒說。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天。

  基里曼聽取了所有人的匯報——這一萬年發生了什麼,帝國變成了什麼樣,混沌的威脅有多大,各地的戰況如何。他聽得很認真。偶爾會問幾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直指要害。那些被問到的連長,額頭冒汗,戰戰兢兢地回答。

  葉蘇站在旁邊,一言不發。他只是聽著。看著基里曼怎麼處理這些事。看著他怎麼和這些人打交道。看著他怎麼當這個「原體」。

  阿狗在角落裡聽著,腦子裡亂成一團。基里曼說的很多東西他都聽不懂——那些戰略術語,那些政治博弈,那些帝國各派系之間的明爭暗鬥。但有一件事他聽懂了——帝國快完了。不是可能完,是快完了。混沌在擴張,蟲族在入侵,異形在掠奪,而帝國自己在腐爛。像一棵被蛀空的大樹,外表看起來還在,裡面已經爛透了。

  他看向葉蘇。葉蘇的表情很平靜,但阿狗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緊了。那是緊張,那是憤怒,那是——決心。

  會議結束後,基里曼把葉蘇叫到自己的辦公室。

  不是那個豪華的、擺滿各種榮譽的辦公室。是一個很小的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星圖。

  基里曼坐在一張椅子上,示意葉蘇坐另一張。

  葉蘇坐下。

  基里曼看著他。「你今天一直在觀察我。」

  葉蘇點頭。

  基里曼笑了。「觀察得怎麼樣?」

  葉蘇想了想。「你很會說話。」

  基里曼愣了一下。「會說話?」

  葉蘇點頭。「你知道怎麼讓他們相信你。怎麼讓他們服從你。怎麼讓他們為你賣命。」

  基里曼看著他。「這是原體的本能。」

  葉蘇沒說話。

  基里曼繼續說:「你也有。只是還沒完全覺醒。」

  他看著葉蘇的眼睛。「你知道嗎,父親創造我們的時候,給了我們兩種東西。一種是力量,一種是——怎麼說呢——領導力。能讓人類追隨我們的能力。」

  葉蘇聽著。

  基里曼繼續說:「你有了力量。但領導力,還需要培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我可以幫你。」


  葉蘇看著他。「為什麼?」

  基里曼轉身。「因為你是我兄弟。」

  那三個字在房間裡迴蕩了很久。

  葉蘇看著基里曼的眼睛。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一種東西——真誠。一萬年前,他信任了荷魯斯,然後帝國毀了。一萬年後,他選擇信任葉蘇。不是因為他天真,是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

  「好。」葉蘇說。

  基里曼笑了。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剛才的笑是原體的笑,威嚴、自信、不容置疑。現在的笑是一個人的笑,疲憊、釋然、帶著一絲溫暖。

  「那我們從今天開始。」他說。

  阿狗在外面等了很久。

  他不知道裡面在談什麼,但他相信葉蘇。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你覺得他們在談什麼?」

  阿狗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是重要的事。」

  「廢話。兩個原體談話當然重要。」

  阿狗翻了個白眼。「那你問什麼?」

  喬伊笑了,「隨便問問。」

  一個小時後葉蘇出來了。

  阿狗迎上去。

  「老蘇!怎麼樣?」

  葉蘇看著他。

  「沒事。就是聊了聊。」

  阿狗愣住了。

  「聊了聊?聊了一個小時?」

  葉蘇點頭。

  阿狗不知道該說什麼,兩個原體聊了一個小時,就「聊了聊」?

  「老蘇,他……他有沒有為難你?」

  葉蘇搖頭。「沒有。他挺好。」

  阿狗的腦子更亂了。挺好?基里曼挺好?那個寫了《聖典》的人,那個被刺殺後躺了一萬年的人,那個傳說中冷酷無情的戰略家——挺好?

  「老蘇,你是不是被洗腦了?」

  葉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阿狗想起看傻子的眼神。「走吧。回去訓練。」

  接下來的日子,葉蘇經常被基里曼叫去「聊天」。

  不是開會,不是訓話,不是布置任務。就是聊天。聊各種話題。帝國的現狀,混沌的威脅,原體的過去,未來的打算。有時候聊幾個小時,有時候聊一整天。

  阿狗越來越看不懂了。「喬伊,他們到底在聊什麼?」

  喬伊想了想。「在互相了解。」

  「了解什麼?」

  「了解對方是什麼人。值不值得信任。」

  阿狗愣住了。「他們不是兄弟嗎?」

  喬伊沉默了一下。然後它說:「兄弟也會背叛。荷魯斯就是最好的例子。」

  阿狗沉默了。是啊,兄弟也會背叛。荷魯斯,那個最受寵愛的原體,背叛了帝皇,毀了一半的帝國。基里曼在試探葉蘇。葉蘇也在試探基里曼。他們在確認,對方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一個月後,基里曼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要把葉蘇正式介紹給整個帝國。不是作為「第十七連連長」,不是作為「帝皇聖勳章獲得者」,而是作為——第二十一個原體。

  這個消息傳開的時候,整個馬庫拉格都沸騰了。

  克拉蘇愣了半天,然後笑了。維拉爾直接傻了。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一個個激動得渾身發抖。

  阿狗站在人群中看著葉蘇,葉蘇的表情和往常一樣平靜。

  但是阿狗注意到他的手握緊了。

  那是緊張,那是——期待。

  「老蘇。」他在心裡喊。

  「嗯。」

  「你緊張嗎?」

  沉默。

  然後葉蘇的聲音響起,很輕,很平靜。

  「有一點。」

  阿狗笑了。

  「別怕,我在。」

  葉蘇沒說話。

  但是阿狗知道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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