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以前我等你，現在你等我。
鐵臉走後第三十天，老莫來找張強，這次不是報告日常那些事情，這次是來告別的。
當然也不是死亡的事情，老莫不會死，他會在戰場上死或者在擦槍的時候死，但不會躺在醫務室里死。
他是來告別的。
「我要走了。」老莫說。
張強看著他。
七十三歲？不，八十了。
巢都底層的人，年齡算不准。
但老莫站在那裡還是那個姿勢，重心落在左腳跟，隨時可以向任何方向移動。
「去哪。」張強說。
老莫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這裡不需要我了。」
張強沒有說話，這個回答和之前的人說的話是一樣的。
老莫看著窗外那些溫室，那些在陽光下工作的人。
「你記得你第一次開槍嗎。」老莫說。
張強點頭。
「記得。」
老莫的嘴角微微移動，那表情張強見過在B-23層廢棄靶場，張強打完三發子彈後。
「你打得不錯。」他說。「但你不是戰士。」
張強沒有說話。
「你是種東西的人。」老莫說，「你是讓東西長出來的人。」
他轉身看著張強。
「我不一樣，我是讓東西死的人。」
他頓了頓。
「這裡不需要讓東西死的人了。」
張強一如既往的沉默，他知道老莫說的是真的。
混沌教派還在，但已經被壓到B-05層以上的空間，不成氣候。
平民自衛隊有三千人，訓練有素，裝備齊全，不需要八十歲的老兵去守防線。
「你想去哪。」張強說。
老莫搖頭。
「不知道。」他說，「可能去塔蘭西斯，可能去別的地方，哪裡有需要就去哪。」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那是一把盧修斯手槍。
張強認得那把槍。
為帝皇持槍，為人類守望。
四十年了。
「給你。」老莫說。
張強接過槍。
「你留著。」老莫說，「它會保佑你。」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老莫。」張強說。
他停住。
「你叫什麼。」張強說。
老莫沉默，四十年來沒人問過。
「莫里茨。」他說。「帝國星界軍第1147野戰團，中士。」
他頓了頓。
「退役。」
他推開門走進灰白色的陽光里。
老莫走後第七天，一封信送到張強手裡。
不是手寫的，而是從B-08層防線的通訊設備發過來的列印本。
「羅恩：我不回去了，防線需要人，我在這裡待了七年，習慣了。
卡爾」
張強看著那封信。
七年了。
卡爾在B-08層守了七年，沒有離開過。
張強沒有回信，他知道卡爾不需要他回。
老莫走後第三十天，杜蘭來找張強展示一個作品。
他用左手舉起一個東西。
一隻關節靈活手指能動的金屬的義肢。
「我自己做的。」杜蘭說。
張強看著那隻義肢。
七年了。
杜蘭的右臂斷端早就癒合了。
但他一直沒裝義肢。
「為什麼現在裝。」張強說。
杜蘭想了想。
「因為可以教別人。」他說。
他把義肢裝好後動了動手指。
「你看。」他說，「能寫，能拿槍，能做所有事。」
他看著張強，「如果有人像我一樣斷了手，我可以教他們做這個。」
張強看著杜蘭沒有說話。
七年前，這個人躺在工作檯上，腹部貫穿傷，右臂齊肘斷離。
七年後，他站在這裡，用自己做的義肢，展示給張強看。
「你教了多少人。」張強說。
杜蘭想了想。
「一百三十七個。」他說，「義肢自己做的，槍左手開的，都能活。」
張強點頭。
「夠了。」他說。
第七年的末尾，維姆做了一個決定。
他來找張強。
三十五歲，臉上三道疤，頭髮裏白絲比黑絲多。
「羅恩。」他說，「我要下去。」
張強看著他。
「下去做什麼。」
維姆沉默了三秒。
「學你學過的那些。」他說，「八千年的東西。」
張強沒有說話，維姆看著他。
「你教了我七年。」他說，「生產線、水培、管理。但那些H層下面的東西，你沒教過我。」
他頓了頓。
「不是不想教，是教不了，只能自己學。」
張強沉默。
他知道維姆說的是真的。
STC核心、第二前哨站、以賽亞·杜的信，那些東西沒法教，只能自己去看。
「你知道代價嗎。」張強說。
維姆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你會告訴我。」
張強看著他。
三十五歲。
七年前，他只是個睡在管廊里的年輕人，每天擔心配給券貶值。
現在他站在這裡，說「我要下去」。
「我告訴你。」張強說，「我支付了代價。我不知道是什麼，但它被抽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他看著維姆。
「你還下去嗎。」
維姆沉默了三秒。
「下。」他說。
維姆下去的那天，張強第一次在維修井入口送他，第一次送別人。
維姆背著包。
包里有水，乾糧，照明模塊，繩索和張強給他的阿萊克斯的雷射手槍。
「你會回來的。」張強說。
維姆點頭。
「會。」
他看著張強，三十五歲的人，眼睛還是那個年輕人。
「你會回來的。」張強說。
維姆點頭。
「會。」
他看著張強，三十五歲的人，眼睛還是那個年輕人。
「羅恩。」他說，「七年前你在井口送我，我說『我等你』，你回來了。」
他頓了頓。
「現在換你等我。」
張強點頭。
維姆轉身走進維修井。
照明模塊的光切開黑暗。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了。
張強站在那裡。
很久。
..........
維姆下去之後，張強開始等，繼續做該做的事。
那些生產線，水培和學徒，物資調配和帝國訂單，還有那些來訪的世界。
每天都有事做，每天都有新問題，但是每天晚上他會站在維修井入口看著那片黑暗，等光出現。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第一周，第二周，第三周。
第一個月，第二個月，第三個月。
維姆沒有回來，張強沒有下去找他。
他知道維姆需要自己走完那條路就像他當年自己走完一樣。
第四個月，第五個月，第六個月。
第七個月的第三天，維修井入口有了光。
不是照明模塊發出的光芒，而是手電筒的微光。
一個人影從黑暗裡爬出來。
是那個三十五歲臉上三道疤，頭髮裏白絲比黑絲多的維姆。
他站在那裡看著張強。
「七個月。」他說。
張強點頭。
「找到了嗎。」
維姆沉默了三秒。
「找到了。」他說。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
一個金屬箱，張強認得那個箱子。
第一順位留給第三順位的那個。
「它還在等我。」維姆說。
他看著張強。
「第四順位。」
張強沒有說話。
八千年前，四十七個人在等。
七年前，他去了。
七個月後，維姆去了。
還會有第五順位，第六順位，第七順位。
只要人類還在向前走。
「走吧。」張強說。
他們一起走回第一技術學校。
灰白色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當然也不是死亡的事情，老莫不會死，他會在戰場上死或者在擦槍的時候死，但不會躺在醫務室里死。
他是來告別的。
「我要走了。」老莫說。
張強看著他。
七十三歲？不，八十了。
巢都底層的人，年齡算不准。
但老莫站在那裡還是那個姿勢，重心落在左腳跟，隨時可以向任何方向移動。
「去哪。」張強說。
老莫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這裡不需要我了。」
張強沒有說話，這個回答和之前的人說的話是一樣的。
老莫看著窗外那些溫室，那些在陽光下工作的人。
「你記得你第一次開槍嗎。」老莫說。
張強點頭。
「記得。」
老莫的嘴角微微移動，那表情張強見過在B-23層廢棄靶場，張強打完三發子彈後。
「你打得不錯。」他說。「但你不是戰士。」
張強沒有說話。
「你是種東西的人。」老莫說，「你是讓東西長出來的人。」
他轉身看著張強。
「我不一樣，我是讓東西死的人。」
他頓了頓。
「這裡不需要讓東西死的人了。」
張強一如既往的沉默，他知道老莫說的是真的。
混沌教派還在，但已經被壓到B-05層以上的空間，不成氣候。
平民自衛隊有三千人，訓練有素，裝備齊全，不需要八十歲的老兵去守防線。
「你想去哪。」張強說。
老莫搖頭。
「不知道。」他說，「可能去塔蘭西斯，可能去別的地方，哪裡有需要就去哪。」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那是一把盧修斯手槍。
張強認得那把槍。
為帝皇持槍，為人類守望。
四十年了。
「給你。」老莫說。
張強接過槍。
「你留著。」老莫說，「它會保佑你。」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老莫。」張強說。
他停住。
「你叫什麼。」張強說。
老莫沉默，四十年來沒人問過。
「莫里茨。」他說。「帝國星界軍第1147野戰團，中士。」
他頓了頓。
「退役。」
他推開門走進灰白色的陽光里。
老莫走後第七天，一封信送到張強手裡。
不是手寫的，而是從B-08層防線的通訊設備發過來的列印本。
「羅恩：我不回去了，防線需要人，我在這裡待了七年，習慣了。
卡爾」
張強看著那封信。
七年了。
卡爾在B-08層守了七年，沒有離開過。
張強沒有回信，他知道卡爾不需要他回。
老莫走後第三十天，杜蘭來找張強展示一個作品。
他用左手舉起一個東西。
一隻關節靈活手指能動的金屬的義肢。
「我自己做的。」杜蘭說。
張強看著那隻義肢。
七年了。
杜蘭的右臂斷端早就癒合了。
但他一直沒裝義肢。
「為什麼現在裝。」張強說。
杜蘭想了想。
「因為可以教別人。」他說。
他把義肢裝好後動了動手指。
「你看。」他說，「能寫，能拿槍，能做所有事。」
他看著張強，「如果有人像我一樣斷了手，我可以教他們做這個。」
張強看著杜蘭沒有說話。
七年前，這個人躺在工作檯上，腹部貫穿傷，右臂齊肘斷離。
七年後，他站在這裡，用自己做的義肢，展示給張強看。
「你教了多少人。」張強說。
杜蘭想了想。
「一百三十七個。」他說，「義肢自己做的，槍左手開的，都能活。」
張強點頭。
「夠了。」他說。
第七年的末尾，維姆做了一個決定。
他來找張強。
三十五歲，臉上三道疤，頭髮裏白絲比黑絲多。
「羅恩。」他說，「我要下去。」
張強看著他。
「下去做什麼。」
維姆沉默了三秒。
「學你學過的那些。」他說，「八千年的東西。」
張強沒有說話，維姆看著他。
「你教了我七年。」他說，「生產線、水培、管理。但那些H層下面的東西，你沒教過我。」
他頓了頓。
「不是不想教，是教不了，只能自己學。」
張強沉默。
他知道維姆說的是真的。
STC核心、第二前哨站、以賽亞·杜的信，那些東西沒法教，只能自己去看。
「你知道代價嗎。」張強說。
維姆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你會告訴我。」
張強看著他。
三十五歲。
七年前，他只是個睡在管廊里的年輕人，每天擔心配給券貶值。
現在他站在這裡，說「我要下去」。
「我告訴你。」張強說，「我支付了代價。我不知道是什麼，但它被抽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他看著維姆。
「你還下去嗎。」
維姆沉默了三秒。
「下。」他說。
維姆下去的那天，張強第一次在維修井入口送他，第一次送別人。
維姆背著包。
包里有水，乾糧，照明模塊，繩索和張強給他的阿萊克斯的雷射手槍。
「你會回來的。」張強說。
維姆點頭。
「會。」
他看著張強，三十五歲的人，眼睛還是那個年輕人。
「你會回來的。」張強說。
維姆點頭。
「會。」
他看著張強，三十五歲的人，眼睛還是那個年輕人。
「羅恩。」他說，「七年前你在井口送我，我說『我等你』，你回來了。」
他頓了頓。
「現在換你等我。」
張強點頭。
維姆轉身走進維修井。
照明模塊的光切開黑暗。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了。
張強站在那裡。
很久。
..........
維姆下去之後，張強開始等，繼續做該做的事。
那些生產線，水培和學徒，物資調配和帝國訂單，還有那些來訪的世界。
每天都有事做，每天都有新問題，但是每天晚上他會站在維修井入口看著那片黑暗，等光出現。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第一周，第二周，第三周。
第一個月，第二個月，第三個月。
維姆沒有回來，張強沒有下去找他。
他知道維姆需要自己走完那條路就像他當年自己走完一樣。
第四個月，第五個月，第六個月。
第七個月的第三天，維修井入口有了光。
不是照明模塊發出的光芒，而是手電筒的微光。
一個人影從黑暗裡爬出來。
是那個三十五歲臉上三道疤，頭髮裏白絲比黑絲多的維姆。
他站在那裡看著張強。
「七個月。」他說。
張強點頭。
「找到了嗎。」
維姆沉默了三秒。
「找到了。」他說。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
一個金屬箱，張強認得那個箱子。
第一順位留給第三順位的那個。
「它還在等我。」維姆說。
他看著張強。
「第四順位。」
張強沒有說話。
八千年前，四十七個人在等。
七年前，他去了。
七個月後，維姆去了。
還會有第五順位，第六順位，第七順位。
只要人類還在向前走。
「走吧。」張強說。
他們一起走回第一技術學校。
灰白色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