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價值只存在需要和不需要之間
帝國暗面在淪陷。
不屈遠征在繼續。
厄斯星這個曾經被遺忘的世界正在成為暗面最亮的燈塔。
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光。
帝國需要厄斯星的物資。
帝國也害怕厄斯星的存在。
張強站在四千台機器的光里，看著地平線上新出現的艦隊。
他知道——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
M42.061。
厄斯星B-17層第一技術學校。
張強站在窗前，這次不是泵房那扇鏽蝕的鐵窗，而是真正的窗戶。
玻璃框架和密封條都是七年前從生產線上下來的第一批「非必需消費品」。
窗外不是巢都內部的走廊，而是地表。
第一技術學校在第七年搬到了地表。
不是全部搬到地表上面，更準確來說應該是擴建才對。
B-17層的原址保留著，作為「歷史遺蹟」，這是維姆的原話。
但真正的教學、生產、管理已經轉移到了地面。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透漏著一股灰白色。
厄斯星的恆星還是一萬兩千年前那顆K型橙矮星，比人類的故鄉黯淡三分之一。
但張強習慣了。
七年前，他第一次站在地表的時候覺得這光是冷的。
現在他覺得剛剛好。
篤篤篤
敲門聲的響起讓張強回過神。
「進來。」
維姆推門進來，二十七歲的臉上帶著兩道疤，頭髮里開始有白絲，但是眼睛裡面的光還是沒變。
「視察團又來了。」他說。
張強沒有回頭。
「第幾次了。」
「第七次。」維姆說，「這次帶的人不一樣。」
張強轉身望去，「怎麼不一樣。」
維姆遞給他一份文件，張強打開。
厄斯星第七次帝國視察團成員名單
團長：審判官赫克特（異端審判庭）
副團長：工程師薩繆爾（原帝國軍械廠，現厄斯星技術顧問）
成員：機械教代表3人，國教代表2人，行政部文官5人，法務部觀察員1人。
張強看著那個名字。
赫克特。
七年了。
他想起那個站在泵房裡、看著水培單元的光、說「我困惑了」的審判官。
「他怎麼來了。」張強說。
維姆搖頭。
「不知道。但鐵臉的人說他這次不是來調查的。」
張強看著他。
「那是來幹什麼的。」
維姆沉默了三秒。
「來幫忙的。」
赫克特在第三天抵達，登陸艇降落在第一技術學校門前的空地上。
張強站在門口看著艙門打開，赫克特走出來。
七年過去了，他還是沒怎麼變。
還是那副樣子，不高不矮，穿著黑色長袍，領口的審判庭標記看起來很小，但是不容忽視。
他看著張強三秒。
「你胖了。」他說。
張強愣了一下。
赫克特的嘴角微微移動，那表情張強見過一次，七年前在B-17層的泵房裡，他看著水培單元的時候。
「裡面請。」張強說。
赫克特在學校里待了三天。
三天裡，他看了所有東西。
生產線，水培單元，學徒培訓室，物資調配中心，地表農業站的擴建工程，B-08層的防線，現在叫「平民自衛隊」。
第三天晚上的時候，他把張強叫到辦公室。
這次不是問詢，恰恰相反，這次是找他談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嗎。」赫克特說。
張強坐在他對面。
「你說過是來幫忙的。」
赫克特點頭。
「帝國暗面，」他說，「正在崩潰。」
他頓了頓。
「不是淪陷，是真正的崩潰。」
張強沒有說話。
赫克特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星圖。
星圖上標著紅色的地方，那是淪陷區。
黃色的地方是交戰區。
綠色的地方仍在帝國控制下的區域。
紅色占了三分之二。
黃色占了四分之一。
綠色只有零星的幾個點。
「厄斯星，」赫克特說，「是其中之一。」他指著那個綠色的點。
「但不是因為帝國救了它，而是因為它自己活了。」
他看著張強。
「不屈遠征需要物資。需要糧食，需要可以修復的船，需要可以信任的人。」
他停頓。
「帝國需要你。」
張強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張星圖。
紅色的海，黃色的浪，綠色的孤島。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說。
赫克特把星圖放下。
「生產。」他說。「你種的那些東西，你造的那些機器，你教出來的那些人。」
他頓了頓。
「不屈遠征需要它們。」
張強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從「不被帝國承認」到「被帝國需要」。
從「異端嫌疑」到「戰略資源」。
從「觀察對象」到——
他不知道是什麼。
但赫克特的眼神告訴他——
這一次，不一樣了。
......
談判持續了十四天。
這次不是張強和赫克特的私人談判，而是張強和帝國談，赫克特只是中間人。
真正需要說服的是泰拉的官僚們、火星的機械教、不屈遠征的軍需處、以及所有不相信一個巢都底層出身的人能造出帝國需要的東西的人。
這次的談判長達十四天才達成協議。
《厄斯星與不屈遠征軍需供應協議》
張強看著那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
供應數量，交付期限，質量標準，價格結算，運輸保障，違約處罰。
第七十三條：「厄斯星有權保留其生產技術、管理體系和人員培訓模式。帝國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預厄斯星內部事務。」
第七十四條：「厄斯星同意在物資供應期間，接受帝國不定期質量檢查，檢查人員不得進入B-11層以下區域。」
第七十五條：「本協議有效期五年，期滿後可續簽。」
張強看著那三條。
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
帝國讓步了不是因為他談判技巧好，而是因為帝國沒有選擇了。
他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字。
協議簽署的當天晚上，維姆問他：「你信他們嗎。」
張強想了想回應道，「不信。」
維姆沒有說話。
「但他們現在需要我。」張強說，「需要的時候，他們不會撕協議。」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不需要的時候，協議也沒用。」
維姆看著他。
「那簽它幹什麼。」
張強沉默了三秒。
「爭取時間。」他說。
...........
協議簽署後的第一年厄斯星的產能翻了三倍，這些不是張強計劃的，而是帝國逼的。
第一批訂單在協議簽署後第七天送達。
「急需：水培單元500台，營養液濃縮劑20噸，基因改良種子100公斤，醫療基礎包5000套。」
「交付期限：90天。」
維姆看著那份訂單。
「九十天。」他說，「五百台。」
張強點頭。
「能行嗎。」
張強想了想。
「不知道。」
他站起來。
「但是先試試看。」
九十天五百台水培單元，生產線直接全速運轉，學徒三班倒。
原材料都是從帝國運來的，這是協議裡面寫的，由帝國提供原材料，厄斯星負責加工。
第七十三天的時候，第一批貨交付。
不是五百台，而是五百一十七台，多出來的十七台是維姆帶人加班趕出來的。
帝國軍需官看著那批貨。
他打開一台機器，檢查了所有部件。
然後他看著維姆。
「這是你們造的？」
維姆點頭。
軍需官沉默了三秒。
「帝國軍械廠，」他說，「造一台需要四十天，你們用了九十天造五百台。」
他看著維姆。
「你們怎麼做到的。」
維姆想了想。
「因為我們需要活著。」他說。
軍需官沒有說話。
他簽收了。
不屈遠征在繼續。
厄斯星這個曾經被遺忘的世界正在成為暗面最亮的燈塔。
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光。
帝國需要厄斯星的物資。
帝國也害怕厄斯星的存在。
張強站在四千台機器的光里，看著地平線上新出現的艦隊。
他知道——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
M42.061。
厄斯星B-17層第一技術學校。
張強站在窗前，這次不是泵房那扇鏽蝕的鐵窗，而是真正的窗戶。
玻璃框架和密封條都是七年前從生產線上下來的第一批「非必需消費品」。
窗外不是巢都內部的走廊，而是地表。
第一技術學校在第七年搬到了地表。
不是全部搬到地表上面，更準確來說應該是擴建才對。
B-17層的原址保留著，作為「歷史遺蹟」，這是維姆的原話。
但真正的教學、生產、管理已經轉移到了地面。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透漏著一股灰白色。
厄斯星的恆星還是一萬兩千年前那顆K型橙矮星，比人類的故鄉黯淡三分之一。
但張強習慣了。
七年前，他第一次站在地表的時候覺得這光是冷的。
現在他覺得剛剛好。
篤篤篤
敲門聲的響起讓張強回過神。
「進來。」
維姆推門進來，二十七歲的臉上帶著兩道疤，頭髮里開始有白絲，但是眼睛裡面的光還是沒變。
「視察團又來了。」他說。
張強沒有回頭。
「第幾次了。」
「第七次。」維姆說，「這次帶的人不一樣。」
張強轉身望去，「怎麼不一樣。」
維姆遞給他一份文件，張強打開。
厄斯星第七次帝國視察團成員名單
團長：審判官赫克特（異端審判庭）
副團長：工程師薩繆爾（原帝國軍械廠，現厄斯星技術顧問）
成員：機械教代表3人，國教代表2人，行政部文官5人，法務部觀察員1人。
張強看著那個名字。
赫克特。
七年了。
他想起那個站在泵房裡、看著水培單元的光、說「我困惑了」的審判官。
「他怎麼來了。」張強說。
維姆搖頭。
「不知道。但鐵臉的人說他這次不是來調查的。」
張強看著他。
「那是來幹什麼的。」
維姆沉默了三秒。
「來幫忙的。」
赫克特在第三天抵達，登陸艇降落在第一技術學校門前的空地上。
張強站在門口看著艙門打開，赫克特走出來。
七年過去了，他還是沒怎麼變。
還是那副樣子，不高不矮，穿著黑色長袍，領口的審判庭標記看起來很小，但是不容忽視。
他看著張強三秒。
「你胖了。」他說。
張強愣了一下。
赫克特的嘴角微微移動，那表情張強見過一次，七年前在B-17層的泵房裡，他看著水培單元的時候。
「裡面請。」張強說。
赫克特在學校里待了三天。
三天裡，他看了所有東西。
生產線，水培單元，學徒培訓室，物資調配中心，地表農業站的擴建工程，B-08層的防線，現在叫「平民自衛隊」。
第三天晚上的時候，他把張強叫到辦公室。
這次不是問詢，恰恰相反，這次是找他談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嗎。」赫克特說。
張強坐在他對面。
「你說過是來幫忙的。」
赫克特點頭。
「帝國暗面，」他說，「正在崩潰。」
他頓了頓。
「不是淪陷，是真正的崩潰。」
張強沒有說話。
赫克特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星圖。
星圖上標著紅色的地方，那是淪陷區。
黃色的地方是交戰區。
綠色的地方仍在帝國控制下的區域。
紅色占了三分之二。
黃色占了四分之一。
綠色只有零星的幾個點。
「厄斯星，」赫克特說，「是其中之一。」他指著那個綠色的點。
「但不是因為帝國救了它，而是因為它自己活了。」
他看著張強。
「不屈遠征需要物資。需要糧食，需要可以修復的船，需要可以信任的人。」
他停頓。
「帝國需要你。」
張強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張星圖。
紅色的海，黃色的浪，綠色的孤島。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說。
赫克特把星圖放下。
「生產。」他說。「你種的那些東西，你造的那些機器，你教出來的那些人。」
他頓了頓。
「不屈遠征需要它們。」
張強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從「不被帝國承認」到「被帝國需要」。
從「異端嫌疑」到「戰略資源」。
從「觀察對象」到——
他不知道是什麼。
但赫克特的眼神告訴他——
這一次，不一樣了。
......
談判持續了十四天。
這次不是張強和赫克特的私人談判，而是張強和帝國談，赫克特只是中間人。
真正需要說服的是泰拉的官僚們、火星的機械教、不屈遠征的軍需處、以及所有不相信一個巢都底層出身的人能造出帝國需要的東西的人。
這次的談判長達十四天才達成協議。
《厄斯星與不屈遠征軍需供應協議》
張強看著那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
供應數量，交付期限，質量標準，價格結算，運輸保障，違約處罰。
第七十三條：「厄斯星有權保留其生產技術、管理體系和人員培訓模式。帝國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預厄斯星內部事務。」
第七十四條：「厄斯星同意在物資供應期間，接受帝國不定期質量檢查，檢查人員不得進入B-11層以下區域。」
第七十五條：「本協議有效期五年，期滿後可續簽。」
張強看著那三條。
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
帝國讓步了不是因為他談判技巧好，而是因為帝國沒有選擇了。
他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字。
協議簽署的當天晚上，維姆問他：「你信他們嗎。」
張強想了想回應道，「不信。」
維姆沒有說話。
「但他們現在需要我。」張強說，「需要的時候，他們不會撕協議。」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不需要的時候，協議也沒用。」
維姆看著他。
「那簽它幹什麼。」
張強沉默了三秒。
「爭取時間。」他說。
...........
協議簽署後的第一年厄斯星的產能翻了三倍，這些不是張強計劃的，而是帝國逼的。
第一批訂單在協議簽署後第七天送達。
「急需：水培單元500台，營養液濃縮劑20噸，基因改良種子100公斤，醫療基礎包5000套。」
「交付期限：90天。」
維姆看著那份訂單。
「九十天。」他說，「五百台。」
張強點頭。
「能行嗎。」
張強想了想。
「不知道。」
他站起來。
「但是先試試看。」
九十天五百台水培單元，生產線直接全速運轉，學徒三班倒。
原材料都是從帝國運來的，這是協議裡面寫的，由帝國提供原材料，厄斯星負責加工。
第七十三天的時候，第一批貨交付。
不是五百台，而是五百一十七台，多出來的十七台是維姆帶人加班趕出來的。
帝國軍需官看著那批貨。
他打開一台機器，檢查了所有部件。
然後他看著維姆。
「這是你們造的？」
維姆點頭。
軍需官沉默了三秒。
「帝國軍械廠，」他說，「造一台需要四十天，你們用了九十天造五百台。」
他看著維姆。
「你們怎麼做到的。」
維姆想了想。
「因為我們需要活著。」他說。
軍需官沒有說話。
他簽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