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為什麼低頭？
探索科幻小說的無限可能，盡在p>
他坐在STC核心前看著那台亮了一萬兩千年的屏幕。
屏幕上的字還是那行：歡迎你，派遣者。
他看著它很久。
【喬伊】：你在想什麼。
張強沉默。
我在想以賽亞·杜和埃利安·維斯，八千年前站在這裡的時候，知道會有人來嗎。
【喬伊】：他們不知道。
那他們為什麼做這些。
【喬伊】：因為他們相信，總會有人需要。
張強沒有說話。
他就這樣看著屏幕。
七年後，維姆會需要。
四千台機器會需要。
二百萬人會需要。
他需要做出選擇，但是不是現在。
現在他需要回去。
張強在H層待了四十二天。
不是對這裡進行探索，而是在等。
等自己準備好。
等知道代價是什麼。
直到等到確定沒有別的辦法。
第四十二天的時候，他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走出主控室。
走進維修井向上爬。
張強回到B-17層的時候，維姆在等他。
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站在維修井入口，臉上的疤在應急燈光下泛著暗紅色。
「四十二天。」維姆說。
張強點頭。
「你找到什麼。」
張強沉默了三秒。
「一個選擇。」他說。
維姆看著他。
「什麼選擇。」
張強沒有說話，他看著泵房的方向。
四千台機器的光從那裡透出來把整個B-17層照成冷青色。
二百萬人。
「以後告訴你。」他說。
張強回來的第七天，一封來自泰拉的信件抵達厄斯星。
不是紙質的信件，而是通過星語者轉譯的靈能通訊。
「致厄斯星臨時管理委員會代理總督羅恩：你於M42.040提交的《厄斯星重建進展報告》已收悉。帝國行政部對你轄下區域人口增長、糧食自給、社會秩序恢復等數據表示認可。
經帝國議會審議，決定：
1.厄斯星臨時管理委員會續任，任期延長至M42.060。
2.你個人被授予『帝國百合騎士勳章』，以表彰你在帝國暗面堅守期間的貢獻。
3.帝國將在M42.050派遣視察團赴厄斯星評估『水培項目推廣可行性』。
望繼續努力，為帝皇守望。
——泰拉行政部，M42.048」
張強看著那封信。
七年了，帝國那邊終於回應了。
只是很可笑的就是不是援助，也不是支持，也不是承認他的成果，只是說了一句會派人來觀察。
維姆站在他旁邊。
「帝國百合騎士勳章，」年輕人說，「是什麼。」
張強想了想。
「一塊鐵。」他說。
維姆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封信。
「他們會派人來。」
張強點頭。
「會。」
「會看到什麼。」
張強沉默。
會看到四千台水培單元，會看到九十三條生產線，會看到二百萬人不再依賴屍體澱粉，會看到B-08層重建，會看到地表有作物在生長，也會看到這些東西不是帝國給的。
而是自己造的。
「他們會怎麼想。」維姆說。
張強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赫克特會告訴他們。」
......
M42.050的時候，視察團準時抵達。
這次來了三艘船，和上次不一樣的就是這次來的不是戰艦，只是帝國行政部的調查船。
船上載著三十七個人，其中二十三個是文職人員，九個是機械教代表，四個是國教代表，一個是法務部特派員。
沒有審判庭的人。
赫克特沒有來。
張強站在B-17層的「第一技術學校」門口等他們。
視察團的團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帝國行政部的高級文官制服，頭髮灰白，臉上帶著標準的「帝國官僚式微笑」。
「羅恩總督。」他說，「久仰。」
張強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三十七個人從登陸艇里走出來。
二十三個人看著周圍的環境，表情複雜。
九個機械教代表看著那些水培單元，機械義眼瘋狂運轉。
四個國教代表看著牆上沒有掛帝皇聖像，皺起眉頭。
法務部特派員看著那些「學徒」，手按在配槍上。
「請。」張強說。
他帶他們走進去。
視察持續了三十天。
三十天裡那三十七個人看遍了厄斯星。
B-17層的工廠，B-11層的宿舍，B-08層的防線，地表的農業站。
他們看生產線。
看水培單元。
看那些不再吃屍體澱粉的人。
第三十天的時候，視察團團長把張強叫到B-09層的行政辦公室，不是鐵臉那間，是臨時管理委員會租的。
「羅恩總督。」他說。「你的工作令人印象深刻。」
張強沒有說話。
「但帝國有一些顧慮。」他繼續說。
他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紙。
紙上列著七條「顧慮」。
1.水培項目使用的技術來源不明，涉嫌異端；
2.臨時管理委員會未設國教代表職位；
4.生產線工人未接受帝國標準化培訓；
5.物資調配中心未採用帝國統一定價體系；
6. B-08層防線由平民武裝把守，合法性存疑；
7.你本人未參加過任何帝國國教儀式。
張強看著那張紙。
七條。
沒有一條是關於「活了多少人」。
「你需要在一年內解決這些顧慮。」視察團團長說，「否則，臨時管理委員會的續任可能被否決。」
說完他站起來。
「祝你順利。」
他走出去。
而張強依舊坐在那裡看著那張紙。
一年的時間。
他需要在一年的時間內，讓帝國相信這些東西可以被接受。
讓帝國相信——一個不信帝皇的人，可以統治一個信帝皇的星球。
讓帝國相信——異端技術可以用於正統目的。
讓帝國相信——他們不需要殺死自己。
........
視察團離開後的第七天，張強在泵房把所有人召集起來。
四千台機器的光把所有人的臉照成冷青色。
維姆，老莫，杜蘭，鋼釺，鐵臉，諾亞，瑪莎，塞拉斯，薩繆爾還有十幾個從各層趕來的代表。
張強站在工作檯前，他手裡拿著那張紙。
七條顧慮。
「帝國需要這些。」他說，「需要在一年之內完成。」
現場沒有人說話。
維姆第一個開口。
「我們可以改。」他說，「掛帝皇像，加國教儀式，統一價格。」
張強看著他。
「可以。」他說，「但改了之後，還是我們嗎。」
維姆沒有說話。
老莫開口。
「帝國是帝國。」他說，「我們是人，人要先活著，才能想是不是自己。」
張強看著他。
老莫的眼睛還是那樣，看了四百年戰爭之後，只剩下最本質的東西。
「活著的我們，」老莫說，「和死了的自己，你選哪個。」
張強依舊還是沉默。
鐵臉站起來。
他走到張強面前。
「三十七年。」他說，「我統治幫派，不向帝國低頭，不向混沌低頭，只向自己低頭。」
他看著張強。
「你呢。」
張強看著他。
「我向活人低頭。」他說。
鐵臉點頭。
「那就低頭。」
他轉身走回人群，諾亞在人群邊緣，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張強。
那眼神讓張強想起以賽亞·杜的墓志銘。
他來了。
八千年前，有人在等。
現在，有人在看。
張強站在那裡。
四千台機器的光照著他。
二百萬人等著他。
他看著那張紙。
七條。
一年。
他可以選擇改。
也可以選擇不改。
「維姆。」他說。
維姆走過來。
「讓B-11層以上的人，都掛上帝皇像。」
維姆點頭。
「老莫。」
老莫站起來。
「你去國教那邊，問問他們願不願意派人來。」
老莫點頭。
「杜蘭。」
杜蘭走過來。
「防線的事需要重新登記，每個人都要簽字。」
杜蘭點頭。
「塞拉斯。」
檔案管理員站起來。
「物資中心的定價體系，改成帝國標準。但保留實際配給記錄。」
塞拉斯點頭。
「瑪莎。」
管家站起來。
「你負責接待國教代表，讓他們滿意。」
瑪莎點頭。
張強說完。
所有人看著他。
「羅恩。」維姆說，「你呢。」
張強沉默了三秒。
「我。」他說。「去學怎麼信帝皇。」
沒有人說話。
四千台機器的光，照亮他的臉。
他坐在STC核心前看著那台亮了一萬兩千年的屏幕。
屏幕上的字還是那行：歡迎你，派遣者。
他看著它很久。
【喬伊】：你在想什麼。
張強沉默。
我在想以賽亞·杜和埃利安·維斯，八千年前站在這裡的時候，知道會有人來嗎。
【喬伊】：他們不知道。
那他們為什麼做這些。
【喬伊】：因為他們相信，總會有人需要。
張強沒有說話。
他就這樣看著屏幕。
七年後，維姆會需要。
四千台機器會需要。
二百萬人會需要。
他需要做出選擇，但是不是現在。
現在他需要回去。
張強在H層待了四十二天。
不是對這裡進行探索，而是在等。
等自己準備好。
等知道代價是什麼。
直到等到確定沒有別的辦法。
第四十二天的時候，他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走出主控室。
走進維修井向上爬。
張強回到B-17層的時候，維姆在等他。
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站在維修井入口，臉上的疤在應急燈光下泛著暗紅色。
「四十二天。」維姆說。
張強點頭。
「你找到什麼。」
張強沉默了三秒。
「一個選擇。」他說。
維姆看著他。
「什麼選擇。」
張強沒有說話，他看著泵房的方向。
四千台機器的光從那裡透出來把整個B-17層照成冷青色。
二百萬人。
「以後告訴你。」他說。
張強回來的第七天，一封來自泰拉的信件抵達厄斯星。
不是紙質的信件，而是通過星語者轉譯的靈能通訊。
「致厄斯星臨時管理委員會代理總督羅恩：你於M42.040提交的《厄斯星重建進展報告》已收悉。帝國行政部對你轄下區域人口增長、糧食自給、社會秩序恢復等數據表示認可。
經帝國議會審議，決定：
1.厄斯星臨時管理委員會續任，任期延長至M42.060。
2.你個人被授予『帝國百合騎士勳章』，以表彰你在帝國暗面堅守期間的貢獻。
3.帝國將在M42.050派遣視察團赴厄斯星評估『水培項目推廣可行性』。
望繼續努力，為帝皇守望。
——泰拉行政部，M42.048」
張強看著那封信。
七年了，帝國那邊終於回應了。
只是很可笑的就是不是援助，也不是支持，也不是承認他的成果，只是說了一句會派人來觀察。
維姆站在他旁邊。
「帝國百合騎士勳章，」年輕人說，「是什麼。」
張強想了想。
「一塊鐵。」他說。
維姆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封信。
「他們會派人來。」
張強點頭。
「會。」
「會看到什麼。」
張強沉默。
會看到四千台水培單元，會看到九十三條生產線，會看到二百萬人不再依賴屍體澱粉，會看到B-08層重建，會看到地表有作物在生長，也會看到這些東西不是帝國給的。
而是自己造的。
「他們會怎麼想。」維姆說。
張強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赫克特會告訴他們。」
......
M42.050的時候，視察團準時抵達。
這次來了三艘船，和上次不一樣的就是這次來的不是戰艦，只是帝國行政部的調查船。
船上載著三十七個人，其中二十三個是文職人員，九個是機械教代表，四個是國教代表，一個是法務部特派員。
沒有審判庭的人。
赫克特沒有來。
張強站在B-17層的「第一技術學校」門口等他們。
視察團的團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帝國行政部的高級文官制服，頭髮灰白，臉上帶著標準的「帝國官僚式微笑」。
「羅恩總督。」他說，「久仰。」
張強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三十七個人從登陸艇里走出來。
二十三個人看著周圍的環境，表情複雜。
九個機械教代表看著那些水培單元，機械義眼瘋狂運轉。
四個國教代表看著牆上沒有掛帝皇聖像，皺起眉頭。
法務部特派員看著那些「學徒」，手按在配槍上。
「請。」張強說。
他帶他們走進去。
視察持續了三十天。
三十天裡那三十七個人看遍了厄斯星。
B-17層的工廠，B-11層的宿舍，B-08層的防線，地表的農業站。
他們看生產線。
看水培單元。
看那些不再吃屍體澱粉的人。
第三十天的時候，視察團團長把張強叫到B-09層的行政辦公室，不是鐵臉那間，是臨時管理委員會租的。
「羅恩總督。」他說。「你的工作令人印象深刻。」
張強沒有說話。
「但帝國有一些顧慮。」他繼續說。
他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紙。
紙上列著七條「顧慮」。
1.水培項目使用的技術來源不明，涉嫌異端；
2.臨時管理委員會未設國教代表職位；
4.生產線工人未接受帝國標準化培訓；
5.物資調配中心未採用帝國統一定價體系；
6. B-08層防線由平民武裝把守，合法性存疑；
7.你本人未參加過任何帝國國教儀式。
張強看著那張紙。
七條。
沒有一條是關於「活了多少人」。
「你需要在一年內解決這些顧慮。」視察團團長說，「否則，臨時管理委員會的續任可能被否決。」
說完他站起來。
「祝你順利。」
他走出去。
而張強依舊坐在那裡看著那張紙。
一年的時間。
他需要在一年的時間內，讓帝國相信這些東西可以被接受。
讓帝國相信——一個不信帝皇的人，可以統治一個信帝皇的星球。
讓帝國相信——異端技術可以用於正統目的。
讓帝國相信——他們不需要殺死自己。
........
視察團離開後的第七天，張強在泵房把所有人召集起來。
四千台機器的光把所有人的臉照成冷青色。
維姆，老莫，杜蘭，鋼釺，鐵臉，諾亞，瑪莎，塞拉斯，薩繆爾還有十幾個從各層趕來的代表。
張強站在工作檯前，他手裡拿著那張紙。
七條顧慮。
「帝國需要這些。」他說，「需要在一年之內完成。」
現場沒有人說話。
維姆第一個開口。
「我們可以改。」他說，「掛帝皇像，加國教儀式，統一價格。」
張強看著他。
「可以。」他說，「但改了之後，還是我們嗎。」
維姆沒有說話。
老莫開口。
「帝國是帝國。」他說，「我們是人，人要先活著，才能想是不是自己。」
張強看著他。
老莫的眼睛還是那樣，看了四百年戰爭之後，只剩下最本質的東西。
「活著的我們，」老莫說，「和死了的自己，你選哪個。」
張強依舊還是沉默。
鐵臉站起來。
他走到張強面前。
「三十七年。」他說，「我統治幫派，不向帝國低頭，不向混沌低頭，只向自己低頭。」
他看著張強。
「你呢。」
張強看著他。
「我向活人低頭。」他說。
鐵臉點頭。
「那就低頭。」
他轉身走回人群，諾亞在人群邊緣，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張強。
那眼神讓張強想起以賽亞·杜的墓志銘。
他來了。
八千年前，有人在等。
現在，有人在看。
張強站在那裡。
四千台機器的光照著他。
二百萬人等著他。
他看著那張紙。
七條。
一年。
他可以選擇改。
也可以選擇不改。
「維姆。」他說。
維姆走過來。
「讓B-11層以上的人，都掛上帝皇像。」
維姆點頭。
「老莫。」
老莫站起來。
「你去國教那邊，問問他們願不願意派人來。」
老莫點頭。
「杜蘭。」
杜蘭走過來。
「防線的事需要重新登記，每個人都要簽字。」
杜蘭點頭。
「塞拉斯。」
檔案管理員站起來。
「物資中心的定價體系，改成帝國標準。但保留實際配給記錄。」
塞拉斯點頭。
「瑪莎。」
管家站起來。
「你負責接待國教代表，讓他們滿意。」
瑪莎點頭。
張強說完。
所有人看著他。
「羅恩。」維姆說，「你呢。」
張強沉默了三秒。
「我。」他說。「去學怎麼信帝皇。」
沒有人說話。
四千台機器的光，照亮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