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如果沒有帝國，人類能不能活下去？
一年，也就是三百六十五天。
張強沒有回H層，他在B-17層待著，不是不想下去，是真的沒時間。
生產線從一台變成七台，水培單元從十九台變成二百三十七台，學徒從三十人變成四百二十人。
維姆不再只是「年輕人」，他成了B-11層以下都知道的「維姆師傅」。
老莫的傷好了，他開始教更多人開槍。
杜蘭的左手已經比右手快了，他教出一百多個能用左手開槍的人。
卡爾沒有回來，他在B-08層守防線，那裡的混沌教派還在，只是不再進攻了。
諾亞偶爾會出現，每次出現都帶著新的種子，從地表采的，從H層邊緣挖的，從不知道什麼地方翻出來的。
鋼釺還活著，他的震顫症沒有惡化，他每天在泵房門口坐著，看人來人往。
鐵臉每個月來一次，他不說話，只是看著。
看那些機器，看那些人，看那些不再需要屍體澱粉的人。
第三百六十五天的時候，赫克特回來了。
這次他沒有帶審判庭衛隊，只是一個人穿著便裝。
他站在泵房門口，看著裡面的光，二百三十七台水培單元的光，把整個B-17層的廢棄管廊照成一片冷青色的海洋。
張強站在他旁邊。
「一年。」赫克特說。
張強沒有說話。
赫克特走進去，他走到最近的一台機器前用手輕輕觸碰一片葉子，葉子在LED燈下微微顫動。
「它們活著。」他說。
張強點頭。
「活著。」
赫克特沉默了很久。
「我的報告，」他說，「建議推廣。」
他轉身看著張強。
「但泰拉不會批。」
張強沒有說話。
「因為推廣意味著承認。」赫克特說，「承認帝國自己做不到的事，被一個巢都底層的人用異端科技做到了。」
他看著張強。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強想了想。
「意味著帝國不會幫我。」
赫克特點頭。
「帝國不會幫你。」他說，「也不會阻止你。」
他頓了頓。
「因為阻止你需要派兵，派兵需要花錢，花錢需要理由，而你的東西能養活人，不是泰拉想聽到的『叛亂理由』。」
他看著張強。
「你自由了。」
張強沒有說話。
赫克特轉身向門口走去。
「赫克特。」張強說。
審判官停住。
「你為什麼幫我。」張強說。
赫克特沒有回頭。
「我不是幫你。」他說，「我是想知道。」
「想知道什麼。」
赫克特沉默了三秒。
「想知道，如果沒有帝國，人類能不能活下去。」
他推開門。
走進B-17層的黑暗。
.......
赫克特走後，張強站在泵房裡想了很久。
如果沒有帝國，人類能不能活下去。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那就是厄斯星正在變成一個「沒有帝國」的地方。
不是叛亂，也不是獨立，而是被遺忘了，被帝國遺忘了。
艦隊在赫克特離開後的第七天撤離。
不屈遠征需要他們。
他們去了更遠的星域。
帝國沒有留下任何管理機構。
沒有新總督。
沒有法務部。
沒有國教代表。
只有一紙文件：厄斯星臨時管理委員會成立，羅恩任代理總督，任期——直到泰拉任命新總督為止。
沒有人知道「直到」是多久。
可能一年。
可能十年。
可能永遠。
鐵臉看到那份文件時，笑了。
這是他三十七年來第一次笑。
「你成了總督。」他說。
張強沒有說話。
鐵臉把文件放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強想了想。
「意味著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做之前做的事。」
鐵臉點頭。
「也意味著帝國隨時可以收回這個『名正言順』。」
他看著張強。
「你準備好了嗎。」
張強沉默，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準備好」是什麼意思。
七年，不是計劃的，是實際發生的。
張強沒有數日子，他只是每天做同樣的事：早上五點起床，檢查生產線報表，處理臨時管理委員會的申請文件，中午去B-08層看看，下午教新來的學徒，晚上回復來自其他層級的「求助信」。
七年的時間裡面。
水培單元從二百三十七台變成四千一百台，生產線從七台變成九十三台，學徒從四百二十人變成一萬三千人。
B-11層以下不再有屍體澱粉。
B-08層重建了。
B-05層開了第一間由平民經營的診所。
B-03層的行政宮廢墟被清理乾淨，改造成「物資調配中心」。
地表的那座廢棄農業站，張強七年前採集種子的地方修復了。
第一批在地表種植的作物，在第六年收穫。
雖然整體的收成不多，但那是厄斯星三百年來第一次有人在地表種出可以吃的東西。
諾亞在那片地里站了一整天。
諾亞在那片地里站了一整天。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著。
張強站在他旁邊。
陽光，那種真正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我父親，」諾亞說。「八千年前，在地表種過東西嗎。」
張強想了想。
「可能種過。」他說。「也可能沒有。」
諾亞點頭。
他看著那些在風裡微微搖晃的葉片。
「不管種沒種過，」他說，「它們現在種了。」
.......
第七年，第一批在「新厄斯」出生的孩子開始說話。
不是帝國標準語，而是巢都方言。
混合著B-17層的俚語、B-11層的口音、地表農業站那些「外來者」帶來的變種。
但他們都認識一個字。
生。
不是帝國雙頭鷹，不是帝皇禱詞。
是「生」。
活著的生。
生產線的生。
生生不息的生。
維姆那年二十五歲。
他站在泵房，現在叫「第一技術學校」的門口，看著那些孩子跑過。
張強站在他旁邊。
「你記得你十六歲什麼樣嗎。」維姆說。
張強想了想。
「在礦上。」他說，「分揀礦石。」
維姆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些孩子。
「他們不用。」他說。
張強點頭。
「他們不用。」
維姆沉默了很久。
「羅恩。」他說。「這是你做的嗎。」
張強搖頭。
「不是我。」他說，「是他們父母做的。」
維姆看著他。
「那你做了什麼。」
張強想了想回應道。
「讓他們的父母有機會做。」
他說。
張強沒有回H層，他在B-17層待著，不是不想下去，是真的沒時間。
生產線從一台變成七台，水培單元從十九台變成二百三十七台，學徒從三十人變成四百二十人。
維姆不再只是「年輕人」，他成了B-11層以下都知道的「維姆師傅」。
老莫的傷好了，他開始教更多人開槍。
杜蘭的左手已經比右手快了，他教出一百多個能用左手開槍的人。
卡爾沒有回來，他在B-08層守防線，那裡的混沌教派還在，只是不再進攻了。
諾亞偶爾會出現，每次出現都帶著新的種子，從地表采的，從H層邊緣挖的，從不知道什麼地方翻出來的。
鋼釺還活著，他的震顫症沒有惡化，他每天在泵房門口坐著，看人來人往。
鐵臉每個月來一次，他不說話，只是看著。
看那些機器，看那些人，看那些不再需要屍體澱粉的人。
第三百六十五天的時候，赫克特回來了。
這次他沒有帶審判庭衛隊，只是一個人穿著便裝。
他站在泵房門口，看著裡面的光，二百三十七台水培單元的光，把整個B-17層的廢棄管廊照成一片冷青色的海洋。
張強站在他旁邊。
「一年。」赫克特說。
張強沒有說話。
赫克特走進去，他走到最近的一台機器前用手輕輕觸碰一片葉子，葉子在LED燈下微微顫動。
「它們活著。」他說。
張強點頭。
「活著。」
赫克特沉默了很久。
「我的報告，」他說，「建議推廣。」
他轉身看著張強。
「但泰拉不會批。」
張強沒有說話。
「因為推廣意味著承認。」赫克特說，「承認帝國自己做不到的事，被一個巢都底層的人用異端科技做到了。」
他看著張強。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強想了想。
「意味著帝國不會幫我。」
赫克特點頭。
「帝國不會幫你。」他說，「也不會阻止你。」
他頓了頓。
「因為阻止你需要派兵，派兵需要花錢，花錢需要理由，而你的東西能養活人，不是泰拉想聽到的『叛亂理由』。」
他看著張強。
「你自由了。」
張強沒有說話。
赫克特轉身向門口走去。
「赫克特。」張強說。
審判官停住。
「你為什麼幫我。」張強說。
赫克特沒有回頭。
「我不是幫你。」他說，「我是想知道。」
「想知道什麼。」
赫克特沉默了三秒。
「想知道，如果沒有帝國，人類能不能活下去。」
他推開門。
走進B-17層的黑暗。
.......
赫克特走後，張強站在泵房裡想了很久。
如果沒有帝國，人類能不能活下去。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那就是厄斯星正在變成一個「沒有帝國」的地方。
不是叛亂，也不是獨立，而是被遺忘了，被帝國遺忘了。
艦隊在赫克特離開後的第七天撤離。
不屈遠征需要他們。
他們去了更遠的星域。
帝國沒有留下任何管理機構。
沒有新總督。
沒有法務部。
沒有國教代表。
只有一紙文件：厄斯星臨時管理委員會成立，羅恩任代理總督，任期——直到泰拉任命新總督為止。
沒有人知道「直到」是多久。
可能一年。
可能十年。
可能永遠。
鐵臉看到那份文件時，笑了。
這是他三十七年來第一次笑。
「你成了總督。」他說。
張強沒有說話。
鐵臉把文件放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強想了想。
「意味著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做之前做的事。」
鐵臉點頭。
「也意味著帝國隨時可以收回這個『名正言順』。」
他看著張強。
「你準備好了嗎。」
張強沉默，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準備好」是什麼意思。
七年，不是計劃的，是實際發生的。
張強沒有數日子，他只是每天做同樣的事：早上五點起床，檢查生產線報表，處理臨時管理委員會的申請文件，中午去B-08層看看，下午教新來的學徒，晚上回復來自其他層級的「求助信」。
七年的時間裡面。
水培單元從二百三十七台變成四千一百台，生產線從七台變成九十三台，學徒從四百二十人變成一萬三千人。
B-11層以下不再有屍體澱粉。
B-08層重建了。
B-05層開了第一間由平民經營的診所。
B-03層的行政宮廢墟被清理乾淨，改造成「物資調配中心」。
地表的那座廢棄農業站，張強七年前採集種子的地方修復了。
第一批在地表種植的作物，在第六年收穫。
雖然整體的收成不多，但那是厄斯星三百年來第一次有人在地表種出可以吃的東西。
諾亞在那片地里站了一整天。
諾亞在那片地里站了一整天。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著。
張強站在他旁邊。
陽光，那種真正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我父親，」諾亞說。「八千年前，在地表種過東西嗎。」
張強想了想。
「可能種過。」他說。「也可能沒有。」
諾亞點頭。
他看著那些在風裡微微搖晃的葉片。
「不管種沒種過，」他說，「它們現在種了。」
.......
第七年，第一批在「新厄斯」出生的孩子開始說話。
不是帝國標準語，而是巢都方言。
混合著B-17層的俚語、B-11層的口音、地表農業站那些「外來者」帶來的變種。
但他們都認識一個字。
生。
不是帝國雙頭鷹，不是帝皇禱詞。
是「生」。
活著的生。
生產線的生。
生生不息的生。
維姆那年二十五歲。
他站在泵房，現在叫「第一技術學校」的門口，看著那些孩子跑過。
張強站在他旁邊。
「你記得你十六歲什麼樣嗎。」維姆說。
張強想了想。
「在礦上。」他說，「分揀礦石。」
維姆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些孩子。
「他們不用。」他說。
張強點頭。
「他們不用。」
維姆沉默了很久。
「羅恩。」他說。「這是你做的嗎。」
張強搖頭。
「不是我。」他說，「是他們父母做的。」
維姆看著他。
「那你做了什麼。」
張強想了想回應道。
「讓他們的父母有機會做。」
他說。